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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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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番外·祝融·直到世界盡頭】

白夭夭站在炎炎烈日下,挺胸收腹,雙腿並攏,站軍姿ING。斛瀾坐在涼蔭下低著頭看文件,神色認真,氣場強大,一股商業精英範兒。

太陽從正頭頂滑到腳底,沒入地面,消失不見。斛瀾大人對月修煉去了,白夭夭依舊站得筆挺。遠遠地,飄過來兩籠包子AND魚肉羹,盆子上貼了張紙條:閨女,餓了吧,聞聞味兒,得了第一名,爸爸好好犒勞你。

旁邊的錦雉精羨慕道:“有父母真幸福啊,怪不得你要回到以前把父母接過來。”

“那是。”白夭夭瞇眼笑,嘴上說著話,身形依然不動分毫,“世上只有爸媽好,有爸媽的孩子是個寶。”

她順口背誦歌詞。

錦雉精幽幽道:“我都沒有見過父母。”

夭夭:“……”

“怎麽會?你是卵生的,誰把你孵化出來總知道吧。”白夭夭很雞婆地開始給錦雉精普及關於胎生和卵生的父母認定,末了問:“懂了嗎?懂了點點頭。”

聽了半晌的錦雉精重重點了兩下頭。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屋檐上傳出來,“56號選手頭動了,站軍姿項目完成,時間2天4小時16分8秒,獲得了第3名的好成績。”

錦雉精伸手拿了個白包子塞到嘴裏,憤憤道:“夭夭你真狡猾,故意引我動!人類心眼真多真壞!”

白夭夭迎風流下兩行寬面條淚。

自從她身世大白,她就對不起全人類了。

這妖類運動會中的站軍姿比賽,本來就允許選手互相語言擾亂引對手犯規,她第一次出手,怎麽就變成狡猾AND壞了?

白夭夭紋絲不動,不想搭理老說人類壞話的錦雉精。

錦雉精卻不放過她,邊吃包子便絮絮叨叨自己淒慘的孤兒身世,說著說著,冷不丁冒出一句:“是斛瀾大人把我孵出來,夭夭,那你說他是我爸爸嗎?”

噗——

白夭夭華麗噴了。斛瀾大人孵化了錦雉精,然後倆人又有了不清白的關系,她X,這、這……是養成嗎?

太過驚悚的消息讓白夭夭下意識朝斛瀾大人修煉的地方歪了一下頭,於是,貓頭鷹裁判尖利的叫聲又響起:“38號選手頭動了,站軍姿項目完成,時間2天4小時23分17秒,獲得了第2名的好成績。”

夭夭:“……”

“錦雉你太陰險了!”白夭夭垮下傾城美顏。

她的冠軍啊~~~~就這麽失之交臂。

白夭夭端起魚肉羹,用勺子舀著沒喝兩口,修煉狂斛瀾大人盤腿飄了過來。

“夭夭,我記得千年前你強烈抗議咱們妖類運動會的項目設置不合理,只有獸類的‘跑’和禽類的‘飛’,沒有你們植物類的‘站’,如今我力排眾議增加了新項目站軍姿,你怎麽才老二?”斛瀾斜睨他,細長的鳳眼裏仿佛有月光流動。

白夭夭無視美色,俏臉立馬黑了。

這是赤裸裸的鄙視啊,可不是蒙娜麗莎的脈脈斜眼。

“你才老二,我乃亞軍。”白姑娘傲嬌地揚起下巴,從斛大人身側跨過,揚長而去,臨走還不忘捎著自家的小蒸籠和瓷盆。

夜晚的森林寧靜而安詳,隨處可見有小妖對月修煉,神情認真虔誠。

忽然,遠處火光一閃,白夭夭停下雀躍的腳步,瞬間僵硬了身體。

風裏,隱隱約約傳來兩個尖細的竊竊私語聲。

“鼠小花,我會生火啦~”

“木小松,你學什麽生火,你是植物妖,不是石頭妖,別不小心自焚了。”

“沒事沒事。你也知道的,自從千年前白大人為了妖族生存延續將自己供奉給火神祝融,僥幸活下來卻得了恐火癥後,能用法術生火、控火是我們每個植物妖努力的目標。我們是善良勇敢的植物妖,我們要幫助夭夭大人戰勝內心的恐懼。”

“於是,你們木頭三天兩頭在白大人面前玩自燃是以毒攻毒治療她啊~~”

“嗯。”

白夭夭揉了揉略微發僵的臉蛋,忍不住苦笑了。

雪晶如意鐲帶她回千年後,她就發現歷史改變了,她仿佛跳入另外一個空間的千年後,在那裏,妖族在斛瀾的帶領下欣欣向榮,占據了半個地球。而她,白夭夭,則如兩個小妖所說,成了歷史教科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其高度之高,可媲美聖女貞德、董存瑞And普羅米修斯。

白夭夭感動得痛哭流涕,對斛瀾說:“姐就那點隱私,還被宣揚得全妖類皆知,咱不八卦會死嘛會死嘛會死嘛?”

斛瀾大人懶洋洋地飛來兩道風情萬千的蔑視,白姑娘退敗三千裏。

白夭夭從沒覺得自己有多偉大。

有些話她是說過,有些事她也做過,但她壓根沒想過祝融會因此真的放過妖類,更沒想過,她離開後,祝融會自焚而亡。

斛瀾說:“放心吧,那估計是火神歸位的方式,祝融是古神祇,又不是新近修煉飛升的什麽雞呀狗的,沒那麽容易滅掉。”

白夭夭默然。

她有什麽不放心的?她又憑什麽不放心?她終於逃離了他,那個說會一直愛她的人。

一直是多長時間呢?比永遠還要久嗎?時光最愛在半路打彎,怎會讓兩個人一直一直一直地走下去呢?

白夭夭無聲無息笑笑,拇指和食指微撚起,掌心出現一朵小小的黃色火花。

她沒有恐火癥,只是不太想面對罷了。

那個人,她曾討厭,憎恨,卻不得不忍氣吞聲,虛與委蛇,怒極時,也恨不得他死,可他真結束了生命,在她離開後,用這種慘烈的方式來詮釋他說的一直,她卻升起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仿佛愧疚,仿佛心疼。

掌心的火苗漸漸滅了,白夭夭隱身從兩個小妖頭頂飄過,遠遠就望見林中有個小莊園裏燈火通明。

她降落在臺階上,像風一樣跑進去,“爸,錦雉妞講笑話逗我犯規,人家只得了第二名,求安……”

“慰”字沒說出口,就戛然而止,白夭夭呆呆望著從廚房走出來的一個側影。

那人身姿挺拔,容顏出眾,他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魚頭燴豆腐,看似走得很慢,可轉眼就到跟前,從容不迫地放在桌子上,仿佛逛自家後院一般自然。

“媽。”白夭夭聲音尖細發顫,問道:“他誰?”

“是隔壁的桃之先生,才半年沒見,你就忘了?”溫母詫異地反問。

桃之?啊,白夭夭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隔壁的桃花男!!

那長眉鳳眼,氣勢非凡,裝腔作勢的貴族範兒,不是那個桃之還會有誰?!她真是的,怎麽剛才那剎會把他看成祝融……

白夭夭跳到嗓子眼的心回歸正常,她捏了把手心嚇出的冷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桃之先生忽然這麽居家,一時沒認出來。”

溫母:“……”

夭夭說的是實情,隔壁的桃花男桃之,跟其他花妖完全不同,容貌極美就不說了,花妖都漂亮,可那氣質也著實太尊貴了,比斛瀾還有大BOSS範兒,她雖然吐槽人家裝腔作勢,心裏卻明白,桃之是真有股子不容冒犯、睥睨天下的“王八之氣”。

白夭夭特不待見桃之。

倒不是羨慕嫉妒恨人家有氣勢自己沒有,而是——

桃之說話了,“苒苒,我閉關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麽不長眼的妖類或者人類欺負你?”

白夭夭:“……”

桃之又說:“沒有最好,有也不怕,我會讓它變成沒有。”

白夭夭:“……”

桃之繼續說:“上次騷擾你那只扁毛畜生,我已經教訓過了,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放心吧。”

騷擾什麽啊,不就是這只外國虎踢球贏了,激動地沖過來抱住她轉圈,關他桃之什麽事兒?白夭夭真是郁悶,忍不住了,就說:“虎大虎是我朋友,桃之先生,你能不能別管我的事?”

她話音還沒落下,一直微笑的溫媽媽就板起了臉,“怎麽跟長輩說話的,苒苒。”

白夭夭咬碎了一口銀牙。

長輩長輩長輩啊!

特麽的她怎麽就能這麽倒黴,附身的桃樹是桃之本體發出來的其中一株,於是,這棵不知道從哪裏蹦出來的樹妖就成了她長輩!!!

多一個長輩不要緊,可多一個處處擺長輩款、又打著關心關懷關愛的名義插手她生活的年輕長輩,就算他擁有再多的武力值氣勢值美貌值帶出去威風又拉風,夭夭也歡喜不起來。

她將臉扭到一邊,不說話。

溫媽媽用手指嗔怪地點了下她額頭,笑著對桃之說:“這孩子最近參加運動會累得火氣有點大,桃先生您別和她一般見識。”

桃之微微頷首,沒再說什麽,轉身去廚房幫忙了。

溫母把夭夭拉到臥室,剛關了門,噗地就笑了,邊笑邊看夭夭,看得她莫名其妙,溫家媽媽才開口道:“我家苒苒真好看,又聰明,還能幹,怪不得到哪兒都有人喜歡。不過,桃之先生雖然從各方面看都無可挑剔,可本體跟你畢竟同出一枝,若按照咱們人類的說法,就算不是父母,那也是兄弟姐妹,老祖宗說過同姓不婚,你們……”

“媽媽怕將來的後代不好。”

“您……多慮了。”夭夭有點內傷。

她從沒打算找個男妖雙修,倒不是沒從蛋疼的初戀中走出來,而是真心沒想法。做人那會兒多少有點形勢所逼,會考慮父母漸漸老去,需要另找一個伴兒寬慰父母的心,也陪自己走過餘生,算是依靠吧,可現在都成妖了,父母也走上鬼修一途,有大把大把時間相處,她壓根不覺得自己一家三口需要再添個人。

不過,顯然溫母不這麽認為。

“苒苒,你跟媽媽說實話,你是不是經過祝家的混賬事兒後很排斥男性?”

“媽媽知道你受苦了,可咱們不能因噎廢食,全天下那麽多人人妖妖鬼鬼,總會出幾個渣滓,但大部分是好的。”

“生命越漫長越孤獨,父母可以陪伴但有些角色無法代替,媽媽希望有人可以陪你哭陪你笑陪你一直走下去,就像……我和你父親一樣。”

夭夭抿了抿唇,沈默好一會兒,說:“我知道。只是,沒有合適的。”

溫母微微一笑,老話重提,“桃之挺合適,我看他也中意你,就是這身份……唉!”

白夭夭臉綠了,“媽媽,我餓了,吃飽再聊啊。”她逃也似的回到客廳。

夭夭並不遲鈍,以前是不待見桃之,能忽略他就忽略,這會兒聽溫母一說,吃飯的時候就有意多打量了桃之幾眼,這一看全身血液幾乎凍結。

——那動作那神情分明……分明是祝融。

啪嗒,手中的筷子掉在桌子上,白夭夭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手滑。”她低下頭解釋,而後將頭埋在碗中,再也不敢擡起頭。

一頓飯吃得魂不守舍,惹得父母頻頻關切詢問,就是那假扮桃之的祝融也裝模作樣地問她怎麽了。

聽著似乎熟悉的話語,被嚇倒的白夭夭反而淡定了。

仿佛合該如此,仿佛她早料到他會回來。

假扮桃之的祝融大神對溫家父母說:“北山之巔有一靈泉,修煉可事半功倍,我帶苒苒過去閉關一段時間。”

溫父大掌一揮,批準。

溫母欲言又止,默許。

白夭夭難得沒反抗,木然。

駕雲直上,迎著漫天星光,祝大神忽然開口道:“前段時間我去人類那邊閑逛,遇到了個女鬼,她在婚禮前夕被人害死,仇人卻嫁給了她老公,她就在婚房裏看著自己最愛的男人和仇人雙宿雙飛,歡歡喜喜過了一輩子。”

白夭夭臉色瞬間慘白,她咬著唇,想要說話,喉嚨裏仿佛塞了棉花,手不受控制地顫抖,想要打斷他,卻偏偏提不起勁。

祝融沒理會她,接著說:“女鬼求我幫忙報仇,我就給她看了十世鏡,你猜怎麽著,原來有一世,她也做了同樣殘忍的事兒,殺了人,搶了別人的幸福,還以為天不知地不覺,卻不知道報應中最殘忍的一種便是來世報,下一世,讓人用無辜的姿態承受天罰以償還上世之罪孽,讓人覺得痛苦委屈偏又不明所以。”

“生生世世的輪回中,可以找到公平,此為因果。”

一雙大掌覆蓋在她的手上,收握,包裹住她微顫的拳頭,“煙苒,我想,你終於發現了我是誰。”祝融低低笑道,“我本來不該記得你的,只是那世死得太快,又留了些靈氣在人間,算是非正常歸神位吧,到底記住了你。”他微微用力將她拉入懷中,擁著,“我沒料到不過是當了一回人,居然會……甚悅你。刑天建議我抹去記憶,可我不想,有些事發生了便是痕跡,不需要抹去,也不用自欺欺人,我就是心悅你了,怎樣?”

無賴又無恥的語氣中算讓白夭夭重新找回了點熟悉感。

“可我不悅你。”她沖口而出,說完了才發現自己居然跟著祝大神說文言文了,忍不住想笑場,可又得憋住,這麽一弄,心裏那股知道祝融歸來的忐忑勁兒反而沒了,“我不喜歡你。”白夭夭斜睨祝融又用白話說了一遍,“以前是覺得十五年忍忍就算了,要是千年萬年我可沒打算忍。”

知他無事,還存在這個世間,夭夭其實心裏挺歡喜,她不是鐵石心腸,終被祝融最後那殉情……算是殉情的舉動震撼了,但歡喜他還存在是一回事兒,她可不想再次跟他搭上關系,這廝性子特可惡,她又不是M屬性,犯賤了才繼續忍受他以愛之名的欺壓。

滿以為祝大神又要用暴力鎮壓武力威脅,白夭夭都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慘烈準備,祝融卻輕飄飄說:“你不用忍,我等你接受。以前是幾十年太短,我怕等不及,若有千年萬年,我可以耗著。”

對於祝大仙少見的好說話,白姑娘不爭氣地傻眼了,等醒悟過來,差點沒噴血。

耗著是不是死纏爛打?是不是如影隨形?是不是從此被賴上趕都趕不走啊啊啊啊……

夭夭默默淚了,祝融也沒再說話,只攬住她,靜靜坐了好久好久,才低聲說道:“煙苒,我會一直一直地陪著你,不走開。”

她呆住,腦海裏不知怎地跳出來離開時的情景。

垂下眼,仿佛也能看到他伸出手,固執說:“不要走,煙苒。我會愛你,會深愛你,會一直愛,會一直一直地愛你,直到生命盡頭,直到世界盡頭。”

他的眸子很黑,比黑夜還黑,潮濕,仿佛有雨水滴在了裏面,亮亮的,閃爍著希冀和渴望。可她終是別過頭,一言未發地消失。

白夭夭心裏忽然間有些酸澀。

就算她沒有回應,他也會一直一直一直地……愛下去嗎?

一直走下去便是永遠吧,她能不能期待一個永遠,一個不會背叛的永遠?

她怔了好久,側過頭,定定看著他,忽然笑了,“好。如果我想愛一個人時,你還在,那麽就湊合吧。”

湊合著走下去,一直一直地走下去,不走開,不散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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