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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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臉,這才發覺,原來不知不覺間,並不止班裏其他男生噌噌躥高,祝融也從單薄的少年長成沈穩的青年。

這個認知讓夭夭忽然產生一種荒謬的感覺,仿佛兩人是鬧別扭的小情侶,女生負氣要離開,男生抓住女生的手不放,卻也不說挽留的話,兀自沈默。

“放開啦,祝同學。”一個恍惚,半嗔半怒的話語忽然從唇畔溜出,細細柔柔的嗓音裏帶著說不出的愛嬌和風情。

話剛說出口,白夭夭驀地全身僵住,仿佛有那麽一瞬,青蔥歲月中被風吹散的時光又飛了回來,帶著被歲月磨蝕過的故事,清清冷冷地註視著她,註視著被時光囚禁的她,微笑嘲諷。

祝融敏感發現夭夭剛才那句話不像往日淡漠,似有撒嬌的意味,不禁心生歡喜,“不放。”他勾起唇角,大大咧咧拒絕。

這些時日陰沈的心仿佛被太陽曬過,淡淡暖意從眼底蔓延開來。

“白夭夭,我們馬上要分班考試了。”他將她拉到暗處接著說。

“所以呢?”白夭夭郁悶地放棄掙紮,問。

“你回來,白夭夭,我需要你的補習。”頓了一下,看夭夭沒吭聲,祝融又說:“還有一年就要高考,我想去B大,不能再浪費時間,過去的事是我不對,白夭夭,我們和好行不行?”

藏在陰影中的俊臉微微發燙,他說完低下頭,眼神不自覺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白夭夭有點震撼,她還是初次見祝融低聲下氣的樣子。

她雖說畏懼強權,但實際更怕人家服軟。溫家夫婦除了有讀書人的傲氣外,性格十分溫和,容易被打動,兩個老好人教育出來的女兒不消說,自然是吃軟不吃硬。

白夭夭若不是心願未了,依照祝融先前的作為,她拼個魚死網破也是有可能。

“嗯。”夭夭勉強回答,“不過,那種事你不能再做了。”

她聲音很低,話說得異常含糊。

“我盡量。”他猛然放開她的手,往後退一步,倏地轉身朝大廳走,步子又急又大,仿佛後面有人追趕。

白夭夭剛回過來的神又被這答案震飛了。

盡量?她搖頭苦笑。

貝因美生日後,白夭夭和祝融又恢覆以前的半同居生活,當然,恢覆只是表面上,而實際卻有了許多改變。

以前,白夭夭給祝融講題,總是她湊得近,而祝融拉開距離,現在,換成他坦然自若,她離得老遠。

以前,白夭夭嫌麻煩晚上沒走,現在,無論多晚,她都會隱身踏風離開。

祝融看在眼裏,並無多大表示,只是眸子一日比一日深沈,脾氣卻越發好。

他會在白夭夭做飯時,進入廚房,有禮貌地詢問要不要幫忙,也會在端飯時,幫著整理餐桌,鋪上餐巾,擺放碗筷。偶爾周末興致好,強拉著白夭夭兩人動手打掃衛生。

不得不說,祝融如果想對一個人好,還真是不容易讓人抗拒。

白夭夭在他若無其事的正常攻勢下,丟盔棄甲,節節敗退,兵敗如山倒!

等溫媽問她是否工作很忙,好多天晚上沒回家吃飯時,白夭夭才發現,祝融以一人吃飯無聊為由,或者在飯桌上請教問題,已導致她好多天沒陪爸媽吃飯。

不行,局面一定要扭轉。

白夭夭暗自決定。

這日傍晚,白夭夭剛做好晚飯,正在廚房盛菜,天際忽然劈過幾道閃電,接著,轟隆隆,轟隆隆,悶雷劈裏啪啦在耳邊響起。

白夭夭一哆嗦,手上的瓷盤咣當摔到地上。

她活著時從不怕打雷,成妖後還修煉了五雷術,對雷聲沒多大感覺,可是自從被斛瀾大妖招來的幾道天雷轟出原形後,隱隱有了心理障礙,變成害怕打雷的柔弱姑娘家。

“怎麽了?”祝融沖進來,看夭夭臉色煞白望著窗外,不僅大驚,“你的雷劫到了?”

白夭夭未吭聲,隨著一聲打過一聲的巨雷打哆嗦。

身體不受控制,心裏卻明白她完全是被嚇得條件發射。

“白夭夭,別怕,鎮定點,告訴我,你有沒有什麽法寶可抵抗天雷?”祝融急死了。

自從收下這妖精,為了知己知彼,他偷偷花費大量時間去看些閑書研究妖類種族特性,才知道妖類壽命雖長,但隔段時間都會遭遇什麽雷劫、天劫之類的。

祝融有些心慌,他總是嫌白夭夭命長,也總認為雷劫是很遙遠的事情,可今天看到她怕成這樣,自個兒也跟著難受。

萬一白夭夭被雷劈死了……

他怎麽辦?

祝融越想越急,他一把抱住夭夭往臥室奔去。也不知受她影響還是什麽來著,短短幾步路,他腿軟手軟,好不容易奔回內室,克制住發抖的手腳,急急從箱子中拿出《商捉妖手劄》,自言自語道:“不知道有用沒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這本書既然能把你的迷魂術解開,想必有點法力。”

他很認真,以至於沒註意巨雷早已停歇,窗外狂風大作,雨點劈裏啪啦打在玻璃上。

白夭夭雷停之後恢覆正常,明白過來祝融的擔心,她覺得好笑,心裏又暖洋洋的,待他轉過身,就裝作好奇地問:“祝融,你也怕打雷?”

俊秀的臉刷地變黑。

怕打雷?原來她只是害怕打雷?

他又是尷尬又是郁悶,心卻安定下來。

“哎呀,不用害羞,怕打雷又不是多丟臉的事。”白夭夭笑瞇瞇說。

“我不怕。”祝融咬牙切齒了。

白夭夭笑得很邪惡,一副你不用辯解的表情,看祝融即將暴走之際,才十分淑女地坐直身子,話鋒一轉問:“你手中拿的什麽?”

“沒、沒什麽。”祝融猛地把書丟回櫃裏,或是覺得自己反應過火,他擡起頭,又一副兇惡的樣子,“告訴你也無妨,白夭夭,那是捉妖的法術書,它跟我的性命一樣重要,我曾下過限制,這本書受到的傷害也會轉移到你身上,總之,你除了保護我,還要保護它。”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表情從兇惡也變得有些心虛。

白夭夭忍住笑。

委屈的點頭表示明白。

在祝融憤憤離開後,才捂著唇輕笑出聲。

墨漓說過,天元金字符雖然BT,但施術者和受術者之間很直接,不能再插入第三方,也就是,祝融既不能把對別人的傷害也轉移到白夭夭身上,同時,也不能要求白夭夭不得傷害別人。

所有的法術限制只針對他們兩個而已。

經過這場悶雷,白夭夭和祝融的關系和諧平穩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很快,分班考試後,暑假來臨。

分班散夥飯定在暑假前一天晚上,地點是離祝融住處不遠的公園裏。

白夭夭聽到這個決定後,輕輕舒了口氣。

還好不是去酒吧,不然她又要糾結做不做一名合格老師的問題!

鑒於孩子們很給她面子,夭夭私下用法力將他們四周的蚊子小蟲都給清了幹凈。

頭頂斜陽餘暉,腳下青草蓬松,鋪好餐布,大夥開始將自己帶的東西一樣樣擺上去。

“哈哈,這是偷我爸的XO。”

“我家大廚剛做好的法式蝸牛配土豆泥鵝肝汁黑松露醬。”

“各種水果沙拉。”

白夭夭看著一盤盤東西,哭笑不得,熱菜涼菜,白酒紅酒,水果……鮮花。

沒錯,祝棋捧了大把玫瑰,正在向女生發放,他一邊發一邊說。

“小涼,到新班級了,可別忘記我啊!”

“霏霏,有誰欺負你,記得跟哥哥說。”

“公主,哥哥會永遠想你的。”

白夭夭扶額,徹底沒了語言。

“祝棋你個死小子,別這麽惡心好不?分班又不是畢業,用得著這麽誇張?”杜傾戈放下一箱啤酒,不屑說。

白夭夭在不遠處心有戚戚焉地點頭。

旁側傳來撲哧的輕笑聲,夭夭扭過臉,就看到祝融一臉嘲笑地望著她。

“白夭夭,你還是這副樣子順眼,別天天道貌岸然的,假!”他趁人不註意,低低道。

白夭夭的臉迅速被……氣紅了。

天色漸漸暗沈,草坪上臨時搭起的彩燈發出昏黃而溫柔的光芒,天際,夜空晴朗,月華如練,繁星點點。

十九個人盤腿圍成一圈,邊吃邊玩。

先玩的游戲是“青蛙跳水”,第一個人說:“一只青蛙跳下水。”

第二人接道:“砰。”

第三人說:“兩只青蛙跳下水。”

第四人和第五個人都要說“砰”。

幾只青蛙就叫幾聲“碰”,說錯罰酒。

十九個人,沒過幾圈,就有好多人出錯,但見滿桌子“砰砰”聲響個不停,沒多久就笑鬧成一團。

接著又玩真心話大冒險。

白夭夭在第三輪被抽中,由上一輪被抽中的貝因美宣布問題或者發布任務。

白夭夭很喜歡跟學生在一起的感覺,好像她也回到了高中時期,並未施法避開。

“大冒險吧。”她裝作沒看到貝因美漂亮的大眼中閃過的邪惡亮光,笑瞇瞇說。

“白老師,你選擇大冒險,落地生花,不能反悔!”貝因美纖手往左前方遙遙一指,急急說,“老師,看到那邊正在跳街舞的帥哥沒?如果他十分鐘內對你說‘我愛你’三個字,算過關,輸了就老規矩,罰酒十八杯。”

“S級任務,好變態!”杜傾戈笑嘻嘻說。

“公主你太壞了!”祝棋似想要替白夭夭說話,剛說出口,見周圍雙雙期盼的眼神倏然變得冷冽鄙視,馬上話鋒一轉道:“不過這個任務,我喜歡!”

白夭夭:汗……

她站起身,不慌不忙朝前方走去。

草坪斜前方的大理石空地上,也有一群人在聚會,估計是街舞愛好者,這會兒正鬥舞鬥得歡呢。

他們的音樂並不太響,但若走近,就會被節奏感很強的鼓點所吸引。

白夭夭今日穿的是牛仔短褲和T恤,長卷發從中分開,用小花卡松松紮著垂在胸前,若不知道她身份的人看到,還以為是個學生。

所以,當貌似學生的夭夭老師微微一笑,對跟上來的同學比個V字,旋身滑到鬥舞場時,氣氛更加火爆了。

白夭夭隨著節奏舞到貝因美所指的少年身邊,勾勾手指,做出挑戰的手勢。

少年愕然片刻,挑挑眉,接受。

大約此人在這群人中有很重要的位置,圍者見狀,紛紛叫好,大家舞到邊緣處坐下,笑望中央的倆人。

音響裏播放的音樂是好多舞曲剪切而成,要求舞者隨著節拍,或靜或動,不斷改變風格來表達曲子的意境。

白夭夭雖然多年沒跳過街舞,卻不擔心自己動作過時,她回來之前,曾悄悄去人類領土上用互聯網查資料,因為愛好問題瞄了眼千年街舞經典回顧的視頻,於是……

憑借超好協調力和濃縮千年的經典動作,夭夭贏的十分華麗,掌聲此起彼落,未曾停歇,坐在周圍的少男少女們忍不住站起來將她圍在中間,各顯身手,即興表演。

音樂、笑聲,構成一幅幅激情四射的畫面,飛揚的青春呵!

白夭夭輕笑,看時候已到,滑到少年身邊,極其女王地嫣然一笑,“說,你愛我。”

“我愛你!”少年很興奮,漲紅著臉,大聲喊出:“姐姐,收我做徒弟吧!”

她一個趔趄,隨音樂結束的完美定點收勢沒做好,撲通蹲坐地上。

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聲沖向天際。

“白老師,你太強了!”杜傾戈豎起大拇指沖她比比,然後對周圍其他人說:“拜師的去找風揚高中白夭夭老師,今個兒我們班聚餐,老師是抽中大冒險過來做任務的,走了,走了。”

他笑嘻嘻地勾著祝融的肩膀,催促大家回去繼續喝酒。

祝融握緊拳頭,費盡全身力氣才克制住自己沒有把白夭夭從舞池中央拽出來。

他機械地隨著杜傾戈的步伐往前走,腦海裏空空一片,至坐下,聽到亂七八糟的聲音:

“老師好漂亮,太厲害了。”

“白老師,我崇拜你,大家幹杯!”

又開始喝酒,他隨著眾人的話無意掃她一眼,然後僵住。

隔著昏黃的燈光和人影,對面的女子眼神亮亮,紅霞飛飛,隨著輕輕的喘氣,高高聳起的胸脯上下晃動,轟地一下,空蕩蕩的腦海中忽然湧出很多畫面。

那兩團被碎花內衣包裹住的雪白豐盈,在他手中害羞顫抖。那張豐潤的紅唇,親起來軟軟濡濡,像吻在水上。那柔軟纖細的腰身……

他閉了閉眼,猛灌一口酒,火辣辣的白酒入喉,周圍的一切看來都有些模糊,然而,只有那個人,卻越發清晰。

祝融嗓子越發幹澀,低下頭不停喝酒。

越喝越渴,越渴越喝,身體內像燒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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