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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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柳白茶拎著幾個紙袋，刷開安檢走進公司大廳。
快要入夏了，早晚還好，不算太熱。只是每天午後氣溫稍高，午睡醒來頭腦容易昏沈，從上星期開始，他養成了午睡後一杯冰咖啡的習慣，順便幫法務組的同事們也點上。
他的步伐松快，隨著胳膊的微微晃動，紙袋裏的冰咖啡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在有些悶的午後，這帶著涼意的聲音聽起來讓人心情舒暢。
他推開法務組辦公室的門，像往常一樣把咖啡放到休息臺上，然後招呼大家來領自己的那份。
“小茶，你就是我的咖啡之神！”一個天然卷的棕發女生吸了口冰摩卡，亮著眼睛感嘆。她和柳白茶是同屆畢業生，前後腳被這家公司的法務部招聘進來，又一起轉正，所以對柳白茶有著戰友般的親厚感。
“白茶選的這家咖啡好喝，而且很提神。特別是薄荷拿鐵那一款。”法務主管劉姐把吸管插進去，笑瞇瞇地轉頭對柳白茶說。
棕發女生讚同道：“這家的咖啡是真的提神。上次我晚上突然想喝這家的咖啡，就點了外賣，結果喝完之後一晚上沒睡著。”她不好意的地笑笑。
“晚上喝現磨咖啡，審一夜合同都能精神倍兒棒。”一旁的其他同事打趣她。
辦公室的人都笑起來。
“對了。”有人想起了什麽，八卦地看向柳白茶，“白茶，你是不是最近有什麽好事沒和我們說呀？”
聞言，其他人也都會意，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到柳白茶的手上。
握著咖啡杯的右手上，中指根部束著一個白金素環的戒指，瑩潤的戒身在白熾燈光下閃動著明亮溫潤的光澤。
上周末他和肖時光在外面吃完飯，肖時光突然興沖沖地拉著他去了商場，說是要買對戒。
之前肖時光就總念叨這事，但都被柳白茶搪塞過去了。他不是那種能灑脫地展示個人感情狀況的人，而且總覺得在手指上束個戒指挺不得勁的，做很多事都不方便。
但是那天在專櫃，肖時光眼巴巴地看著他，使出了那個殺手鐧——
“不是說我過生日，什麽都依著我嗎？”
肖時光總愛拿“過生日”來忽悠他，特別是在自己不占理還想耍賴的時候。而這種時候又發生得很頻繁。這招用的次數多了，柳白茶就反應得越來越快，每次都能拒絕得相當絲滑。
但是這次，柳白茶確實沒法說什麽。
因為那天真的是肖時光的生日。
柳白茶嘆了口氣，問櫃員有沒有情侶對戒，款式簡單一點的那種。
其實他要是真想拒絕，肖時光也拿他沒轍，但他想起肖時光最近忙著處理公司的事，忙得人都瘦了一大圈，就不忍心再拒絕。
帶個戒指也好，省的這人動不動就亂吃醋。
結果兩人在珠寶專櫃挑了半天，都沒挑出個合心意的。不是肖時光不滿意，就是柳白茶覺得不合適。
“戒指那麽素凈幹什麽？”肖時光抱著臂，站在一旁撇嘴。
“有必要那麽華麗嗎？”柳白茶也沒好氣。“你是暴發戶，還是傻大款？”
“不明顯一點，怎麽能第一時間讓別人知道你是有夫之夫？”肖時光又開始口無遮攔。
柳白茶：“……”
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難以理解肖時光的想法。他沒見過這麽愛吃醋的人，很多時候都覺得這人莫名其妙的。
記得大學剛畢業的時候，柳白茶找工作並不順利。他看重薪資待遇，但這幾年就業形勢整體不佳，就算他是名校優秀畢業生，也很難找到符合預期的工作。
於是肖時光開始勸他入職自己的公司。而且，看上去那不像是頭腦一熱想出的點子，因為他甚至連具體的崗位安排都想好了——他的直系下屬。
柳白茶不想這樣，他希望能把工作和感情分開。頂頭上司是男朋友這種事情，他光是想想就覺得別扭極了。
但肖時光很執著，說不想下班的時候才能見到他，萬一有人對他動了心思自己都不知道。
兩人都不肯妥協，為此吵了幾次架。
這場鬧劇直到柳白茶入職現在的公司才結束。柳白茶收到入職短信的那天，肖時光先是替他高興，接著又肉眼可見地失落下來。
他郁郁寡歡了一段時間，最後還是在柳白茶的溫聲軟語下調理好了。
關於肖時光的這種性格，柳白茶一直沒能找到一個貼切的詞來形容，直到那天他在網上刷到一個視頻。
是關於寵物犬行為矯正與心理分析的。
“分離焦慮”。
柳白茶陷入了沈思。
嗯，確實有點像。
……
柳白茶不想再和他爭論，把手裏的戒指放回櫃臺上，擡步往門口走。“算了，下次再挑吧。”
“你去哪？”肖時光拉住他的胳膊，語氣有點慌。
“我們都在這裏挑了一下午了。”柳白茶指指手表。“晚上我還要處理一些工作的事，等下次再——”
“我聽你的。”肖時光著急地打斷。
“……什麽？”
“我說戒指的款式……你來定吧。”肖時光嗓音喑啞。“我不想等下次。”
柳白茶：“……行。”
所以最後兩人還是買了一對白金的素環，坐在車裏給對方戴上。
圓潤的戒身圈住指根，閃耀著白燦燦的光芒。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傳進來，卻並沒有預想的那樣令人不自在。
柳白茶看著指間的那抹燦色，一時有些恍惚。
真好看。
他想。
或許應該早點買的。
給柳白茶戴完戒指後，肖時光將手舉到他的手旁邊，垂眸看著這兩只並排在一起的、各自戴著戒指的手。
兩只手同樣的修長白皙，只是肖時光的指骨關節略微大些，整張手的尺寸也更大。
兩只手在同樣的位置上閃著兩道同樣的光芒，放在一起的時候，看上去很是般配。
肖時光低聲笑了笑。
柳白茶看到他的臉俯下去，朝自己束著戒指的指間吻了下去。
炙熱的唇貼上去，覆蓋掉原本殘存在指間的涼意。柳白茶聞到一絲薄荷香味，正從視線下的深黑色發絲間飄散出。
正在他楞神的時候，那叢薄荷味的黑發形狀發生了變化，露出一張美麗而熟悉的臉。那雙黑而明亮的眼眸深切地註視著他，裏面藏著洶湧的愛意。
“一直戴著吧，戒指。”面前的人俯身貼過來，一只手撫住他的臉頰，溫熱間有一道細微的涼。
心裏有什麽東西顫了顫，接著又回歸安定。柳白茶將臉朝那掌心裏靠了靠。
“嗯。”
……
*
柳白茶臉頰熱了熱，抿唇淺笑了下：“和男朋友一起戴的。”
“真好。”棕發女生一臉羨慕地說，隨後長嘆一口氣。“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能找著對象……”
“那上次和醫藥公司的聯誼，我叫你你還不去，光羨慕有什麽用？”一個同事一邊揶揄著，一邊朝工位走過去。“你得行動起來啊，青年才俊還是很多的～”
棕發女生吐吐舌頭，在柳白茶身邊小聲吐槽：“聯誼太尷尬了，與其在那種場合待著，還不如真的讓我通宵審合同……”
柳白茶忍不住笑了一聲。
其實他也這麽覺得。
*
迎著暖融融的夕陽，柳白茶邁出公司大門。他和幾個同事揮手道了別，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
公交車站旁邊是一排橘色共享單車，整整齊齊地擺在路邊。他走過去用手機掃了一輛。
這幾天肖時光每天都在公司加班，不能來接他回家。雖然肖時光讓他從車庫隨便挑一輛車自己開著上下班，但他覺得坐公交或者騎單車更方便。一來不用找停車位，二來現在天氣慢慢熱了，騎單車回家還能吹吹晚風，挺好的。
他剛跨上車，就聽到身後有車鳴笛的聲音，短促卻不刺耳。
“需要捎你一程嗎？”
柳白茶有些訝異地轉過頭，看見開著的車窗裏探出一張熟悉的臉，上面帶著笑意。
他把單車還回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隨手往座椅側面探去：“今天怎麽下班這麽早？”
“最近的那個項目做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肖時光側身為他拉上安全帶，動作自然，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他的手，而後淡淡地笑道：“暫時能清閑幾天了。”
柳白茶心裏微微一動。他想起之前肖時光說要補上畢業旅行，但因為兩人一直都很忙，日程總是對不上，所以至今未能成行。
現在肖時光暫時閑下來了，而他這個月兩天的休假額度還沒用，今天是周三，如果明天和後天休假的話，正好可以湊出個四天假期……
柳白茶瞥了一眼肖時光。正欲開口時，他的目光停留在肖時光眼下的那抹淡青，又猶豫了。
還是讓他好好休息吧，不急於一時。
這樣想著，柳白茶還是沒提這事：“今晚我們出去吃怎麽樣？就去之前去過的那家蘇式餐廳。”
肖時光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點了點。他的眼睛依然註視著前方的路，嘴角微微彎起。“好啊，就去那家好了。”
*
“你幹嘛？”柳白茶用手抵開肖時光，扯過被單擋在身前。
肖時光的睡衣領口松散地敞開，露出一半緊實的胸膛，氤氳著水熱氣。原本冷白的皮膚此刻透著微紅。
“你說呢？”他邊說邊用手指勾起被單的邊緣，含笑的黑眸緊盯著柳白茶。
“我們多久沒做了？”
“一周一次也不算少吧。我們總不能像之前那樣每天都……”柳白茶面紅耳赤，剩下的話梗在喉間。無論什麽時候，他都做不到面不改色地和肖時光說這事兒。
“怎麽不能？”
暖黃色的床頭燈光下，肖時光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閃動著熾熱。他擡手撫過柳白茶的臉側。
手指從耳際的頭發間輕柔地穿行而過，留下一陣窸窣的熱意。
耳邊的皮膚被發梢掠過，有點癢。柳白茶微微側了側臉，聽到一聲輕笑。
“放心，我以後會慢點的。”
柳白茶垂著眼皮沒接話。臉上過高的溫度讓他有些口幹舌燥，他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騙子。』他在心裏說。
肖時光的承諾分為兩種，床下的和床上的。前者能信，而後者不能。
柳白茶說的話也分為兩種，床下的和床上的。前者肖時光多半時候會聽，而後者……肖時光就只是聽聽。
一旦開始，柳白茶就難以擺脫對方無休止的索取。就沒有哪次不是做到他哭出來為止的。
脖子一陣幻痛，柳白茶下意識擡手摸了一下。等他意識到不對，身前驟然一涼，被單已經被扯開。
腰前一熱，緊接著，頸側的痛楚轉為現實。
清晰而濡熱的刺痛讓他倒抽一口涼氣，他不敢大幅掙紮，只得緊緊扣住對方的肩膀，咬著牙道：“肖時光……別咬人。”
脖子上的力度變本加厲，眼角溢出生理性淚水，他聽到耳畔響起低啞的笑聲：“反正你同事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留下痕跡也沒關系。”
“你屬狗的？”
“是啊，”肖時光啞聲笑了笑，按著他的肩往床上壓。
“所以你得把項圈給握好了，以免我傷及無辜。”
……
一覺睡醒，柳白茶腰酸背痛。他記不清自己昨晚是幾點睡著的，只隱約地記得最後所有的東西都濕透了。無論是枕頭和床單，還是身體。
此刻他的身下溫暖而幹燥，應該是昨晚肖時光更換了床上用品，只是那時他已經昏睡過去了，所以沒有具體的記憶。
他左手扶著腰坐起來，卻又被一條手臂攔腰勾住躺回去。
“我得去上班。”因為勞累，他的聲音都變得軟綿而沙啞。
“別去了。”肖時光倦懶地將頭埋進他的頸窩。“你這幾天休假吧，我們出去玩。”
“……怎麽知道的？”
“什麽？”
柳白茶笑了：“我昨天也正想著這事呢。我們去哪兒？”
肖時光思索片刻：“去英國吧。這個季節英國的氣溫正好。”
兩人的行動力都很強，早上做出決定後，肖時光就買好了下午去英國的機票，而柳白茶用了不到一小時就做好了旅游攻略。
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李箱，兩人就啟程了。
按照提前做好的攻略，兩人的行程一路從北向南。先去蘇格蘭，參觀了尼斯湖獨特的托伯莫裏彩繪建築，看過了格倫科峽谷。又去倫敦看過了倫敦眼，去了威斯敏斯特教堂。
第三天的傍晚，兩人吃過晚飯，沿著泰晤士河慢悠悠地散步。
太陽正搖搖欲墜，寬闊的河面流光熠熠，遠處傳來威斯敏斯特碼頭的輪渡聲。
肖時光背對著閃閃發亮的河水，海鷗從他身後展羽而飛。
夕陽在河岸投射下大片金黃色的光暈，側光打在他的身上，映出山巒般的剪影，讓他的每根發絲都染上溫暖的顏色。
他看著柳白茶，臉上漾著溫煦的笑：“白茶，快過來。”
柳白茶輕輕放下相機，看著前方的身影，思緒也隨著河水流動起來。
過往的傷痛與苦澀或許並不會隨時間的流逝而變得無足輕重，但他知道有人會不厭其煩地一次次接住自己，所以他不會再害怕。
或許這就是愛人存在的意義。
於是他彎著眼睛笑起來，朝肖時光的方向大步走過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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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柳白茶拎著幾個紙袋，刷開安檢走進公司大廳。
快要入夏了，早晚還好，不算太熱。只是每天午後氣溫稍高，午睡醒來頭腦容易昏沈，從上星期開始，他養成了午睡後一杯冰咖啡的習慣，順便幫法務組的同事們也點上。
他的步伐松快，隨著胳膊的微微晃動，紙袋裏的冰咖啡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在有些悶的午後，這帶著涼意的聲音聽起來讓人心情舒暢。
他推開法務組辦公室的門，像往常一樣把咖啡放到休息臺上，然後招呼大家來領自己的那份。
“小茶，你就是我的咖啡之神！”一個天然卷的棕發女生吸了口冰摩卡，亮著眼睛感嘆。她和柳白茶是同屆畢業生，前後腳被這家公司的法務部招聘進來，又一起轉正，所以對柳白茶有著戰友般的親厚感。
“白茶選的這家咖啡好喝，而且很提神。特別是薄荷拿鐵那一款。”法務主管劉姐把吸管插進去，笑瞇瞇地轉頭對柳白茶說。
棕發女生讚同道：“這家的咖啡是真的提神。上次我晚上突然想喝這家的咖啡，就點了外賣，結果喝完之後一晚上沒睡著。”她不好意的地笑笑。
“晚上喝現磨咖啡，審一夜合同都能精神倍兒棒。”一旁的其他同事打趣她。
辦公室的人都笑起來。
“對了。”有人想起了什麽，八卦地看向柳白茶，“白茶，你是不是最近有什麽好事沒和我們說呀？”
聞言，其他人也都會意，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到柳白茶的手上。
握著咖啡杯的右手上，中指根部束著一個白金素環的戒指，瑩潤的戒身在白熾燈光下閃動著明亮溫潤的光澤。
上周末他和肖時光在外面吃完飯，肖時光突然興沖沖地拉著他去了商場，說是要買對戒。
之前肖時光就總念叨這事，但都被柳白茶搪塞過去了。他不是那種能灑脫地展示個人感情狀況的人，而且總覺得在手指上束個戒指挺不得勁的，做很多事都不方便。
但是那天在專櫃，肖時光眼巴巴地看著他，使出了那個殺手鐧——
“不是說我過生日，什麽都依著我嗎？”
肖時光總愛拿“過生日”來忽悠他，特別是在自己不占理還想耍賴的時候。而這種時候又發生得很頻繁。這招用的次數多了，柳白茶就反應得越來越快，每次都能拒絕得相當絲滑。
但是這次，柳白茶確實沒法說什麽。
因為那天真的是肖時光的生日。
柳白茶嘆了口氣，問櫃員有沒有情侶對戒，款式簡單一點的那種。
其實他要是真想拒絕，肖時光也拿他沒轍，但他想起肖時光最近忙著處理公司的事，忙得人都瘦了一大圈，就不忍心再拒絕。
帶個戒指也好，省的這人動不動就亂吃醋。
結果兩人在珠寶專櫃挑了半天，都沒挑出個合心意的。不是肖時光不滿意，就是柳白茶覺得不合適。
“戒指那麽素凈幹什麽？”肖時光抱著臂，站在一旁撇嘴。
“有必要那麽華麗嗎？”柳白茶也沒好氣。“你是暴發戶，還是傻大款？”
“不明顯一點，怎麽能第一時間讓別人知道你是有夫之夫？”肖時光又開始口無遮攔。
柳白茶：“……”
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難以理解肖時光的想法。他沒見過這麽愛吃醋的人，很多時候都覺得這人莫名其妙的。
記得大學剛畢業的時候，柳白茶找工作並不順利。他看重薪資待遇，但這幾年就業形勢整體不佳，就算他是名校優秀畢業生，也很難找到符合預期的工作。
於是肖時光開始勸他入職自己的公司。而且，看上去那不像是頭腦一熱想出的點子，因為他甚至連具體的崗位安排都想好了——他的直系下屬。
柳白茶不想這樣，他希望能把工作和感情分開。頂頭上司是男朋友這種事情，他光是想想就覺得別扭極了。
但肖時光很執著，說不想下班的時候才能見到他，萬一有人對他動了心思自己都不知道。
兩人都不肯妥協，為此吵了幾次架。
這場鬧劇直到柳白茶入職現在的公司才結束。柳白茶收到入職短信的那天，肖時光先是替他高興，接著又肉眼可見地失落下來。
他郁郁寡歡了一段時間，最後還是在柳白茶的溫聲軟語下調理好了。
關於肖時光的這種性格，柳白茶一直沒能找到一個貼切的詞來形容，直到那天他在網上刷到一個視頻。
是關於寵物犬行為矯正與心理分析的。
“分離焦慮”。
柳白茶陷入了沈思。
嗯，確實有點像。
……
柳白茶不想再和他爭論，把手裏的戒指放回櫃臺上，擡步往門口走。“算了，下次再挑吧。”
“你去哪？”肖時光拉住他的胳膊，語氣有點慌。
“我們都在這裏挑了一下午了。”柳白茶指指手表。“晚上我還要處理一些工作的事，等下次再——”
“我聽你的。”肖時光著急地打斷。
“……什麽？”
“我說戒指的款式……你來定吧。”肖時光嗓音喑啞。“我不想等下次。”
柳白茶：“……行。”
所以最後兩人還是買了一對白金的素環，坐在車裏給對方戴上。
圓潤的戒身圈住指根，閃耀著白燦燦的光芒。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傳進來，卻並沒有預想的那樣令人不自在。
柳白茶看著指間的那抹燦色，一時有些恍惚。
真好看。
他想。
或許應該早點買的。
給柳白茶戴完戒指後，肖時光將手舉到他的手旁邊，垂眸看著這兩只並排在一起的、各自戴著戒指的手。
兩只手同樣的修長白皙，只是肖時光的指骨關節略微大些，整張手的尺寸也更大。
兩只手在同樣的位置上閃著兩道同樣的光芒，放在一起的時候，看上去很是般配。
肖時光低聲笑了笑。
柳白茶看到他的臉俯下去，朝自己束著戒指的指間吻了下去。
炙熱的唇貼上去，覆蓋掉原本殘存在指間的涼意。柳白茶聞到一絲薄荷香味，正從視線下的深黑色發絲間飄散出。
正在他楞神的時候，那叢薄荷味的黑發形狀發生了變化，露出一張美麗而熟悉的臉。那雙黑而明亮的眼眸深切地註視著他，裏面藏著洶湧的愛意。
“一直戴著吧，戒指。”面前的人俯身貼過來，一只手撫住他的臉頰，溫熱間有一道細微的涼。
心裏有什麽東西顫了顫，接著又回歸安定。柳白茶將臉朝那掌心裏靠了靠。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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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白茶臉頰熱了熱，抿唇淺笑了下：“和男朋友一起戴的。”
“真好。”棕發女生一臉羨慕地說，隨後長嘆一口氣。“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能找著對象……”
“那上次和醫藥公司的聯誼，我叫你你還不去，光羨慕有什麽用？”一個同事一邊揶揄著，一邊朝工位走過去。“你得行動起來啊，青年才俊還是很多的～”
棕發女生吐吐舌頭，在柳白茶身邊小聲吐槽：“聯誼太尷尬了，與其在那種場合待著，還不如真的讓我通宵審合同……”
柳白茶忍不住笑了一聲。
其實他也這麽覺得。
*
迎著暖融融的夕陽，柳白茶邁出公司大門。他和幾個同事揮手道了別，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
公交車站旁邊是一排橘色共享單車，整整齊齊地擺在路邊。他走過去用手機掃了一輛。
這幾天肖時光每天都在公司加班，不能來接他回家。雖然肖時光讓他從車庫隨便挑一輛車自己開著上下班，但他覺得坐公交或者騎單車更方便。一來不用找停車位，二來現在天氣慢慢熱了，騎單車回家還能吹吹晚風，挺好的。
他剛跨上車，就聽到身後有車鳴笛的聲音，短促卻不刺耳。
“需要捎你一程嗎？”
柳白茶有些訝異地轉過頭，看見開著的車窗裏探出一張熟悉的臉，上面帶著笑意。
他把單車還回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隨手往座椅側面探去：“今天怎麽下班這麽早？”
“最近的那個項目做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肖時光側身為他拉上安全帶，動作自然，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他的手，而後淡淡地笑道：“暫時能清閑幾天了。”
柳白茶心裏微微一動。他想起之前肖時光說要補上畢業旅行，但因為兩人一直都很忙，日程總是對不上，所以至今未能成行。
現在肖時光暫時閑下來了，而他這個月兩天的休假額度還沒用，今天是周三，如果明天和後天休假的話，正好可以湊出個四天假期……
柳白茶瞥了一眼肖時光。正欲開口時，他的目光停留在肖時光眼下的那抹淡青，又猶豫了。
還是讓他好好休息吧，不急於一時。
這樣想著，柳白茶還是沒提這事：“今晚我們出去吃怎麽樣？就去之前去過的那家蘇式餐廳。”
肖時光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點了點。他的眼睛依然註視著前方的路，嘴角微微彎起。“好啊，就去那家好了。”
*
“你幹嘛？”柳白茶用手抵開肖時光，扯過被單擋在身前。
肖時光的睡衣領口松散地敞開，露出一半緊實的胸膛，氤氳著水熱氣。原本冷白的皮膚此刻透著微紅。
“你說呢？”他邊說邊用手指勾起被單的邊緣，含笑的黑眸緊盯著柳白茶。
“我們多久沒做了？”
“一周一次也不算少吧。我們總不能像之前那樣每天都……”柳白茶面紅耳赤，剩下的話梗在喉間。無論什麽時候，他都做不到面不改色地和肖時光說這事兒。
“怎麽不能？”
暖黃色的床頭燈光下，肖時光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閃動著熾熱。他擡手撫過柳白茶的臉側。
手指從耳際的頭發間輕柔地穿行而過，留下一陣窸窣的熱意。
耳邊的皮膚被發梢掠過，有點癢。柳白茶微微側了側臉，聽到一聲輕笑。
“放心，我以後會慢點的。”
柳白茶垂著眼皮沒接話。臉上過高的溫度讓他有些口幹舌燥，他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騙子。』他在心裏說。
肖時光的承諾分為兩種，床下的和床上的。前者能信，而後者不能。
柳白茶說的話也分為兩種，床下的和床上的。前者肖時光多半時候會聽，而後者……肖時光就只是聽聽。
一旦開始，柳白茶就難以擺脫對方無休止的索取。就沒有哪次不是做到他哭出來為止的。
脖子一陣幻痛，柳白茶下意識擡手摸了一下。等他意識到不對，身前驟然一涼，被單已經被扯開。
腰前一熱，緊接著，頸側的痛楚轉為現實。
清晰而濡熱的刺痛讓他倒抽一口涼氣，他不敢大幅掙紮，只得緊緊扣住對方的肩膀，咬著牙道：“肖時光……別咬人。”
脖子上的力度變本加厲，眼角溢出生理性淚水，他聽到耳畔響起低啞的笑聲：“反正你同事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留下痕跡也沒關系。”
“你屬狗的？”
“是啊，”肖時光啞聲笑了笑，按著他的肩往床上壓。
“所以你得把項圈給握好了，以免我傷及無辜。”
……
一覺睡醒，柳白茶腰酸背痛。他記不清自己昨晚是幾點睡著的，只隱約地記得最後所有的東西都濕透了。無論是枕頭和床單，還是身體。
此刻他的身下溫暖而幹燥，應該是昨晚肖時光更換了床上用品，只是那時他已經昏睡過去了，所以沒有具體的記憶。
他左手扶著腰坐起來，卻又被一條手臂攔腰勾住躺回去。
“我得去上班。”因為勞累，他的聲音都變得軟綿而沙啞。
“別去了。”肖時光倦懶地將頭埋進他的頸窩。“你這幾天休假吧，我們出去玩。”
“……怎麽知道的？”
“什麽？”
柳白茶笑了：“我昨天也正想著這事呢。我們去哪兒？”
肖時光思索片刻：“去英國吧。這個季節英國的氣溫正好。”
兩人的行動力都很強，早上做出決定後，肖時光就買好了下午去英國的機票，而柳白茶用了不到一小時就做好了旅游攻略。
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李箱，兩人就啟程了。
按照提前做好的攻略，兩人的行程一路從北向南。先去蘇格蘭，參觀了尼斯湖獨特的托伯莫裏彩繪建築，看過了格倫科峽谷。又去倫敦看過了倫敦眼，去了威斯敏斯特教堂。
第三天的傍晚，兩人吃過晚飯，沿著泰晤士河慢悠悠地散步。
太陽正搖搖欲墜，寬闊的河面流光熠熠，遠處傳來威斯敏斯特碼頭的輪渡聲。
肖時光背對著閃閃發亮的河水，海鷗從他身後展羽而飛。
夕陽在河岸投射下大片金黃色的光暈，側光打在他的身上，映出山巒般的剪影，讓他的每根發絲都染上溫暖的顏色。
他看著柳白茶，臉上漾著溫煦的笑：“白茶，快過來。”
柳白茶輕輕放下相機，看著前方的身影，思緒也隨著河水流動起來。
過往的傷痛與苦澀或許並不會隨時間的流逝而變得無足輕重，但他知道有人會不厭其煩地一次次接住自己，所以他不會再害怕。
或許這就是愛人存在的意義。
於是他彎著眼睛笑起來，朝肖時光的方向大步走過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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