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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拿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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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拿鐵

“……耀和?”

耳尖陣陣發麻,柳白茶下意識擡手,可未等手指觸及耳朵,手腕便被按在臉側的床上。

身上的人微微擡起頭。清幽的月光淡薄地籠罩在那張臉上,讓那雙盈著綠意的眸子看起來更加透亮。

明明本應是極為英俊的面龐,看起來卻有股妖蠱之氣,讓人本能地覺得危險。

“抱歉,我走錯房間了。”回過神來,柳白茶壓制住心底的驚慌,壓著嗓子低聲道。“你先松開我……”

耀和輕笑一聲。隨後松開柳白茶的一只手腕,擡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點心都送到嘴邊了,還有不吃的道理嗎?”他垂眸看著柳白茶,漫不經心地說。

指腹的溫熱觸感從耳下緩緩下滑,最後落在唇邊。拇指微壓著唇瓣劃過去,留下一陣酥麻後,又繼續下移,捏住下巴輕輕上擡。

“你……”沒等柳白茶說完,下一秒,身上的人壓了下來,炙熱的吐息落在唇上。

他瞳孔緊縮,拼命將脖子扭向一邊,幾乎是擦著對方的唇錯開了那個吻。

空氣安靜了幾秒,接著,他聽到一聲喑啞的笑。

沒等他搞清楚這聲短促的笑意味著什麽,臉頰上就傳來一陣清晰的熱意。

他的身體一僵,大腦霎時一片空白。

滾燙柔軟的唇落在頰側,又如蜻蜓點水般分離,若即若離的吻沿著下頜線一路而下,最後在下頜與脖頸的交界處停了下來,濕軟的舌尖抵在柔嫩的頸上,帶有侵略性地掠過,留下無法忽視的潮熱濕意。

柳白茶一個激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驚慌失措地抵住耀和的肩膀,嗓音沙啞地顫聲阻止:“你幹什麽……瘋了嗎!”

耀和無視掉那無力的反抗,只是看著柳白茶頸上纏著的紗布“嘖”了一聲,自言自語道:“這個真礙事啊……”

說著,他就將手指勾進紗布上緣,幹脆利落地扯下來,隨意地扔在一邊。

他正準備繼續,但目光落在暴露出的脖頸時,卻不由得楞住。

纖長白皙的頸上,赫然有兩排紫紅色的淤痕,看著像是被人毫不留情地咬過一般。

怔楞片刻後,他嗤笑一聲,屈指輕撫著那道痕跡,問:“這是肖時光弄的吧?”

柳白茶咬了咬唇瓣,沒吭聲。

“你們看著也不像是已經確認關系的情況……”耀和若有所思地說,隨後戲謔地看著柳白茶的臉,嘲弄道:“明明還沒正式交往,他就擅自給你安了個項圈,你也真夠能忍的……”

柳白茶心頭顫了顫,但還是強裝鎮定地與耀和對視,冷聲道:“和你沒關系,你起開……”

“當然有關系了……”耀和用食指輕撫著柳白茶額邊的碎發,心不在焉地說。“我會心疼的。”

他支起手肘撐著下巴,垂眸盯著那道痕跡,語氣惋惜:“都咬成這樣了,恐怕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完全消掉吧……”

柳白茶不想繼續聽他廢話,趁著他不註意,猛地伸手把他往一邊推,不想卻被牢牢攥住手腕。

耀和眸色深沈地註視著他,過了半晌,幽幽開口道:“白茶,肖時光可沒你想得那麽善良。放棄他,考慮下和我在一起怎麽樣?”

柳白茶怔了怔,隨後似笑非笑地緩聲道:“你確實還挺表裏如一的。”

耀和毫不在意地挑挑眉,厚臉皮地應下了這句嘲諷:“承蒙誇獎。既然這樣,那不如……”

“我拒絕。”柳白茶毫不遲疑地打斷。

耀和勾起唇,靜靜地盯著柳白茶,不知在想些什麽。幾分鐘後,他又恢覆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慢慢松開手。

柳白茶趁機用力掙開他,快速下床,捎帶上浴室裏換下來的衣物,頭也不回地離開。

耀和的視線停留在緊閉的門上,在黑暗裏輕輕笑了一聲。

“晚安,白同學。”

*

從周日淩晨開始,京市就開始下起大雨。連綿不絕的雨水仿佛在宣誓著秋季的到來般,時斷時歇地下了一整天。

原本定好的在森林裏露營未能成行,幾人只能在別墅裏活動。而且因為下雨道路難行,暫定的周日下午返程也只能推遲。

晚飯時,柳白茶隔著宴客廳的落地窗向外看去,忍不住嘆了口氣。

壓在海上的烏雲沒有消散的跡象,宛如從天上拉下了一塊暗幕,讓一切都籠罩在昏暗之中。潮水洶湧地拍打著岸邊,激起白色的泡沫,混著飛濺的沙粒。

雖然今天白天,柳白茶已經給夫人打過電話,向她說明了自己決定辭掉家教的事,但他還是打算上完周一的課。畢竟淩曉晨這周的作業他還沒講。

他和肖時光說好了,明天他們早起返程,盡量不耽誤給淩曉晨上最後一節課。

『希望明天天氣就會轉晴……』他在心裏默默祈禱著。

“別擔心了,天氣預報不是說今天半夜雨就能停嗎?”

肩上被人輕輕拍了拍。他轉回頭,看到肖時光正笑意柔和的看著自己。

不知為何,臉有點發熱。他移開視線,心裏感覺有點怪怪的,但他說不上來。

“是啊白茶,別那麽愁眉苦臉的啦!”耳邊響起許枝頌大大咧咧的聲音。

他好像從來都是一副悠哉樂哉的樣子,沒什麽事能讓他不開心超過三秒。或許可以稱他為典型的樂天派,不過這也可能與他令人擔憂的記憶力有關。

雖然這種人神經大條,但你不得不承認,心情不佳時能有這樣的朋友在身邊,自身的焦慮也能被沖淡很多。比如對於現在的柳白茶而言,就是如此。

“是啊……謝謝。”柳白茶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擡臉看向對面的許枝頌,溫和地笑了笑。

『還是早點回房睡覺吧,畢竟明天要很早起床。』

這樣想著,他收回視線,打算趕緊把晚餐吃完,目光卻不經意對上了許枝頌旁邊的人。

沈延城看起來像是在悄悄打量自己,四目相對,立刻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他快速低下頭,若無其事地用餐叉將一塊土豆送進嘴裏。

然而,這種掩飾實在是過於幼稚,因為他的臉紅得簡直和盤裏那顆裝飾櫻桃一樣。

柳白茶:“……”雖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但感覺……讓他像這樣想要回避自己,好像還不錯??

“枝頌說的對,大不了你們兩個在這裏多待幾天嘛~”

耳朵接收到令人不爽的聲音,柳白茶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用想都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

柳白茶本不想理睬他,但突然又想起昨晚自己搞出的烏龍事件,心裏有點發虛。所以他瞥了一眼耀和,敷衍地解釋了一句:“我要兼職,明天必須要回去。”

“請假不就好了?”耀和吊兒郎當地笑著說。“或者直接換個兼職,正好我舅舅他……”

“我們吃飽了,就先回房歇息了。”肖時光突然開口打斷道。他邊說邊看向一旁的柳白茶,笑道:“白茶,你吃飽了吧?”

“啊?”柳白茶一臉懵地看著肖時光。“噢,是……”

肖時光笑得更燦爛了些,他攬過柳白茶,站起身沖其他幾人說:“那我們先走了。”接著,他擁著柳白茶,徑自朝廳外走去。

“什麽啊,這倆人是連體嬰兒嗎?做什麽都要一起……”許枝頌瞄了眼柳白茶盤中沒吃完的意面,撇了撇嘴。

*

不知是不是昨晚的祈禱發揮了作用,第二天淩晨烏雲就全部散去,雨也停了。

兩人起了個大早,總算沒有耽誤今天的家教兼職。

或許是因為最後一節課,柳白茶這次的課講得格外細致。他第一次覺得上課的時間不夠用,恨不得把剩下的課時內容都教給淩曉晨。

但無論他有多麽不想結束這節課,時鐘的指針還是指向了下課的時間。

“老師,你以後真的不來了嗎?”淩曉晨癟著嘴,眼巴巴地看著柳白茶,聲音裏帶著一絲哭腔。

柳白茶心裏有點酸澀,他俯身抱了抱淩曉晨,故作輕松地說:“沒關系,我們還是好朋友啊。以後你要是想找我玩,就來向陽路的曦塵咖啡館,我讓店裏的姐姐給你做面包吃。”

“真的嗎?”淩曉晨眼睛頓時亮起來,閃著希冀的光。

『到底還是小孩子啊。』這樣想著,柳白茶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

“嗯,那我先走了。”他揉了揉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簡短地道別,隨後背起書包離開。

……

上了電梯,柳白茶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表。從這裏步行去咖啡店大約十五分鐘左右,時間還很充裕。他打算一會兒先在路邊的便利店買個金槍魚飯團,坐著吃完了再去咖啡店。

『要不再買個果汁吧,橙汁和葡萄汁的話……但好像蘋果汁也不錯……』

柳白茶有選擇困難癥,一旦開始糾結,他就會陷入思考無法自拔,今天也是,他的思緒完全游移出現實世界,以至於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腳下的電梯從剛才開始就沒有移動過。

“餵,你發什麽呆?”耳邊乍然響起一道男聲,陰沈而低啞。

柳白茶反應了一會兒,當意識到面前站著的人是誰後,他猛地擡起頭。

淩羽昱站在電梯口,一只手臂橫擋在門上。

“你怎麽在這兒?”

“這個問題你上次問過一遍了。”淩羽昱嗤笑一聲。“這是我家。”

“你不是今天出去……”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柳白茶霎時噤了聲。

“想不到你還挺關心我的,還向我媽打聽我的動向……”淩羽昱挑挑眉,聽起來頗為意外。“聽說你以後都不來了,為什麽?”

柳白茶蹙眉看向他,不耐煩地搬出昨天對夫人說的理由:“課業壓力大,沒時間。”

“是嗎?”淩羽昱冷笑一聲,擡步邁進電梯,反手將所有的樓層全部摁亮。

電梯門隨之緩緩關閉。

看著朝自己逼近的高大男人,柳白茶本能地感到恐懼,他連連後退,直到退到墻角,無處可躲。

他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慫了,於是咬著牙瞪過去,恨聲道:“滾開——”

尚未說完的話變成一道氣音。喉結下方壓上一股強力,緊接著,他整個人被按到墻上。

“你沒時間,是因為課業壓力大,還是因為你要忙著和男人上.床?”淩羽昱垂眸看著他的脖頸,冷聲說。

聽到這句話,柳白茶整個人如墜冰窟。他嘶啞著嗓子,奮力掙紮起來:“我沒有……”

未及他說完,頸上新纏的紗布就被猛地扯開。電梯內的空調冷氣瞬間沁入毛孔,他渾身一激靈,身體一僵。

“還說沒有?”

驚懼與屈辱在心底瘋狂翻湧,劇烈的情緒波動讓胃裏泛起陣陣惡心感。

柳白茶忍著想吐的沖動,紅著眼瞪向淩羽昱。“那也與你無關。”

淩羽昱怔了一下,瞇了瞇眼睛。他棕瞳中間的黑色瞳孔細而窄,看起來像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的眼睛。

柳白茶不禁打了個冷戰。

“沒想到你那個床伴,占有欲還挺強的。”他勾起嘴角,淡淡道。

柳白茶眼睛逐漸睜大。幾秒的空白後,胸腔中積蓄的憤怒與屈辱終於爆發。

“你胡言亂語些什麽?!”

淩羽昱直勾勾地盯著氣得發抖的柳白茶,慢悠悠道:“這可是他親口對我說的。”

“那天中午,在車外。”他一字一頓地說。

柳白茶難以置信地盯著面前的人,耳內只能聽到陣陣嗡鳴聲。他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下沈。

“啪!”

“你……”男人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叮咚”。

沒等他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電梯已經到了一層。

電梯門一開,柳白茶就猛地推開身前的阻礙,逃也似地沖出去。

……

柳白茶沿著雨後的街道飛奔著。

他已經不想去什麽便利店了。腦子亂糟糟的,胃也脹的厲害。他只想快點到咖啡店,快點投入工作當中,快點冷靜下來。

『真的是瘋了。』

『肖時光怎麽可能會說那種話。』

『沒錯,不可能是真的。瘋子的話怎麽能信?』

『……』

他一路跑到店裏,徑直沖進後廚,打開水龍頭,狠狠將涼水拍在臉上。

反覆幾次後,心裏的那團火終於被壓下去了一些,理智也漸漸回籠。

『反正以後再也不用見到那個人了,不會有什麽事的。』

這樣想著,他的內心逐漸平靜下來。

他喘著氣,去更衣室換上制服,對著鏡子,將襯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正好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跡。

他松了口氣。

『沒事的。』

……

所幸,下午店裏一忙起來,他就顧不上思前想後了。宋覆塵和陳一橙也時不時在一邊插科打諢,這也讓他內心的不安感漸漸被撫平。

在又收拾完一桌的杯具後,他收到肖時光發來的信息。

【白茶,我待會去咖啡店,等你下班我們一起回家。】

【有點熱,能先幫我點一杯薄荷拿鐵嗎?讓咖啡師用外帶的大杯,能加多少冰塊就加多少冰塊。】

柳白茶垂著眼睫,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幾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

不知為何,他的心突然像是風停雨歇後的水面,徹底安定下來。

他沒有點開對方發來的紅包,彎了彎嘴角,擡起指尖輕觸屏幕。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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