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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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星落酒吧三層,豪華KTV包廂內。

歐式風格的水晶吊頂發出幽藍色的冷光,四角的LED投影燈按照一定的頻率緩緩轉動,在寬敞昏暗的包廂內投射下流光溢彩的波紋狀光線。

燈光下的七人,正圍坐在大理石桌前,每個人的面前都擺放著一個酒杯,裏面盛著深紅色的酒液。

“這次活動與大家的合作很愉快,雖然最後只拿到了二等獎,但這段經歷對我來說,還是非常珍貴的。”肖時光舉起酒杯,杯裏的液體隨著手部動作輕輕晃動。

“獎不獎的無所謂,玩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嘛!”許枝頌大大咧咧地說,隨手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而後滿足地感嘆道:“不愧是小城家酒莊釀的酒,比外面的酒好喝多了。”

沈延城有些傲嬌地輕咳一聲,白了他一眼:“能不能有點眼力見啊,大家都還沒幹杯,你就先喝上了。”

“不要緊的,”肖時光沖他笑笑。“枝頌說得對,開心才是最重要的。今天大家只管放開玩,我請客。”

耀和左手持著酒杯,散漫地倚在沙發上,揶揄道:“時光竟然敢在小枝面前說這種話,看來今天要下血本嘍~”

聽到他這句話,許枝頌狡黠地朝肖時光眨眨眼睛,聲音躍躍欲試:“肖公子今天當真要請客?我可以給你三秒鐘的時間撤回哦~”

“當然。”肖時光想也不想,笑瞇瞇地接過話。

“好耶!我要先點個香檳塔開開胃!”許枝頌從沙發裏彈起來,再次盛滿的酒杯被高高舉起,酒液搖晃著,濺灑出少許。

他這副模樣太像個活寶了,包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輕松歡快起來。就連一向清冷疏淡的宋曦,都忍不住輕笑出聲。

柳白茶坐在肖時光身邊,偷偷觀察著他的側臉。

肖時光剛坐回沙發裏,身體慵懶松弛地微微向後傾靠。幻暗的光映照在他優越的五官上,勾勒出山巒般的輪廓。那微垂的眉眼下,是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最近這些天,作為組長的肖時光一直在準備實踐活動的最終答辯,柳白茶差不多已經半個月沒怎麽見到他了。

雖然最後沒拿到一萬元的獎學金,但二等獎有5000元,也很不錯了。這筆錢一到手,柳白茶就轉給了肖時光,好歹也算是償還了一小部分債務。

周圍的眾人已經有說有笑起來。沈延城與耀和你一言我一語地互懟。宋曦和遲瑩瑩吃著水果,小聲地貼耳交談著什麽,時不時相視一笑。許枝頌點了首曲風歡快的小情歌,站在立麥旁,手握麥克風,用有些微醺的嗓音輕輕吟唱著。

沈延城帶來的葡萄酒度數還蠻高的,柳白茶酒量一向不好,方才只喝了半杯,現在就有點暈暈乎乎了。此刻他覺得身體輕盈,每一根神經都浸在清甜的果香和旖旎的酒味中,逐漸放松。

他拄著下巴,看向肖時光的視線有些飄忽不定,時而落到他深邃俊麗的眉眼,時而落到他雕塑般挺立的鼻梁,時而落到他沾著淡紅色酒液的嘴唇……

『真好看。』柳白茶帶著醉意這樣想。

思緒開始像隨風而動的葉片,輕飄飄地打著旋,悠然滑向記憶深處。

柳白茶再一次想起在肖時光家的那個吻,想起肖時光那時炙熱的體溫,以及看向自己時灼熱的眼神。於是他的耳根有些發燙,本就因酒精而紅潤異常的臉頰,此刻一片醺紅。

柳白茶之前談過一次戀愛。他只在被對方表白那天,被輕輕吻了一下。後來,那段感情只維持了不到一個月就慘淡收場。

其實那天之後,他以為肖時光會來找自己表白的。畢竟都接吻了,那肖時光應該是喜歡自己的吧?

雖然他有點想不通,肖時光的喜歡從何而來。

因此,他每天都懷揣著惴惴不安的心情,既期待,又有點害怕。

期待,自然是因為他對肖時光有好感。肖時光數次解救他於危困,而且不帶任何偏見地對待他,幾次三番下來,即便是冰山也會被暖化。

而害怕則是因為,一方面,他已經習慣了回避一切親密關系。另一方面,他擔心這次的感情最後也落得一片狼藉。

可肖時光什麽都沒做。

就連兩人偶爾在學校裏碰到,他也只是和以前一樣,親切地同柳白茶打聲招呼、交談幾句……

柳白茶無法參透這其中的原委,他甚至開始懷疑,那天發生的一切,也許只是自己暈倒後做的一場春.夢。

『不明白。』

『完全想不明白。』

各種思緒雜亂無序地交織在一起,眼前那張俊美的側臉被流動的光暈籠罩,在柳白茶眼裏變得模糊淡薄起來。

察覺到停留在自己臉上的目光,肖時光轉過臉,探究地看向柳白茶,光影交錯的眼眸裏含著笑意:“怎麽了?”

柳白茶有些慌亂地轉回去。“沒什麽。”

肖時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會兒,隨即笑笑,身體又恢覆了先前慵懶的姿態。

過了一會兒,他將纖長的手伸進褲兜,從裏面掏出一盒香煙。

描金的煙盒裏,只剩下一根細長的薄荷香煙,靜靜地躺在裏面。肖時光用兩根手指夾起那根香煙,熟稔地叼在嘴裏,然後摸起桌上的打火機。

正欲點火時,他仿佛想起了什麽,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又把唇邊的香煙夾回指間。

“抱歉,你應該討厭煙味吧?”他面露歉意地轉頭朝柳白茶笑笑。

還不等柳白茶回答,沈延城就擡起上半身,胳膊橫過桌子上方,抽走肖時光手裏的煙。

“啊,正好煙癮犯了,我要。”他語氣散漫,一邊漫不經心地瞥了柳白茶一眼,一邊順手把煙含在嘴裏。

他正欲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卻被耀和眼疾手快地按住,順便把他嘴裏的煙摘了下來,隨意地扔進沙發旁的垃圾桶內。

“你幹什麽!”沈延城怔楞片刻,反應過來後惱怒地沖著耀和發火。

“你不是討厭薄荷味嗎?”耀和故意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攤攤手。“我怕薄荷味玷汙了你尊貴的口腔,幫你緊急避險呢,你可真是不識好人心~”

“你他媽……”

……

眼見著兩人又吵起來了,肖時光卻並不著急,他對著剩下看呆了的三人笑笑:“他們倆從小就互相看對方不順眼,平時就是這樣相處的,沒什麽大事。”

“真的嗎……”遲瑩瑩面露擔憂地看著沈延城手裏舉起的煙灰缸,聲音微微顫抖。

“嗯,沒事。”肖時光篤定地點頭。

柳白茶還在發楞,腦內反覆播放著剛才那一幕。明知那是沈延城幼稚至極的挑釁,可他心裏還是覺得有點發酸。

『這算間接接吻嗎……』

他有些恍惚地想。

有些發燙的額上突然撫上一只手,冰冰涼涼,柳白茶渾身一顫,耳際傳來肖時光關心的聲音:“白茶,你的臉很燙,不舒服嗎?”

“啊……”看到肖時光湊近的臉,柳白茶瞬間清醒過來,隨後立刻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想法有多不對勁。

“我去趟衛生間。”柳白茶猛地站起身。

肖時光微微一怔,隨即笑著說 :“快去快回。”他頓了頓。“我一會……有話想對你說。”

柳白茶倉皇地逃出包廂。

『不對勁。相當不對勁。』

『得去洗把臉清醒一下。』

這樣想著,他急匆匆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喲,這是誰啊?”就在柳白茶正準備推開衛生間的門時,身後傳來一個戲謔的聲音。

冷森森的,透著露骨的惡意。

柳白茶渾身一凜,拔腿就要跑,卻不想被那人看出意圖,後背被狠狠一推。

衛生間的門直接被撞開,柳白茶踉蹌著摔倒在裏面的地板上。瓷磚地板很堅硬,他膝蓋著地,皮下直接現出兩團瘀血。

“徐州……”柳白茶忍著痛,擡起頭,看著居高臨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咬著牙說。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好歹我也是對你付出過真心的。”徐州陰笑著,俯下身和他對視。

柳白茶壓制住聲音裏的恐懼,冷冷地譏諷道:“你所謂的真心,就是跟蹤和造謠嗎?”

徐州聞言一楞,隨後拍著手大笑起來。“真是了不起啊,咱們白茶。攀上了富二代就是不一樣,對吧?”

“肖時光還真是不挑啊,不管和什麽人都能做朋友。”徐州不笑了,臉上的表情陰冷。“果然,有些話只靠說是不夠的,必須要有實質證據才能一錘定音。”

柳白茶感到一股森然的寒意正慢慢爬上脊背,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你又要幹什麽……”

“幹什麽?”徐州嘴角掛著森寒無比的笑,他伸出手,用食指拉開柳白茶的襯衫衣領,眼神惡毒。

“你裏面穿衣服了嗎?”

柳白茶大腦空白了一瞬,隨即不斷嗡鳴起來。眼前的世界變得扭曲而不真實,仿佛有一個玻璃罩子把他牢牢地禁錮其中,裏面的空氣被不斷抽空,使他整個人陷入窒息。

『平穩的生活,又要被毀掉了。』

『為什麽……』

當他反應過來時,自己的巴掌已經扇到了徐州的臉上。

這一耳光極重,打到徐州那張幹燥的臉上,聲音很是清脆。

徐州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柳白茶,仿佛不敢相信是眼前這個從不敢反抗的家夥,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片刻的呆滯過後,他惱羞成怒地舉起沙包大的拳頭,對準柳白茶的右臉狠狠揮下。

柳白茶也沒從剛才那記耳光中緩過神來,當耳邊傳來手臂劃破空氣的呼嘯聲時,他已經來不及作出任何防禦動作,只能緊緊閉上眼睛,準備承受即將到來的疼痛。

然而奇怪的是,那一拳並沒有落到他的臉上。

空氣陷入一片死寂,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

他慢慢睜開眼睛,發現徐州表情痛苦,雙腿癱軟地蜷在地板上,那只剛剛還蓄滿力氣的粗壯手臂,此刻被一只手牢牢攥住。

“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用這種低級的霸淩手段啊。”耀和用吊兒郎當的聲音說著,尾音拉的很長。“暴力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放開我……”徐州疼得齜牙咧嘴,顯得本就其貌不揚的臉更為猙獰。

“嗯嗯,那你滾吧,別來掃我們的興。”耀和彎著眼睛笑著說,隨即松開手,用力拍拍徐州剛被扇過的那邊臉。

“媽的……”徐州嘴裏罵罵咧咧的,但行動上很是誠實,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屁滾尿流地拉開門就跑。

“謝謝……”

柳白茶感到有些難堪,他低啞著嗓子道了聲謝,將手撐在地板上,想從地上站起來。

肩膀突然被按住,他整個人又重新跪坐到地上。

“別著急。”耀和蹲下身子與他平視,狹長的眼眸半闔。因為背著光,那對原本如貓眼般透亮的瞳仁,此刻呈現幽深的暗綠色。

他看著一臉錯愕的柳白茶,語氣裏隱隱透著興奮。“難道你不想知道,肖時光為什麽接近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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