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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鶴歸答應了九州鼎的提議。
正如他所說。
容鶴歸可以用打神鞭壓制九州鼎，九州鼎也能用其他人的性命牽制容鶴歸。
這不是一兩個人。
光是這座院子裏就有幾百人。
容鶴歸還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同樣的事情發生。
不僅如此，姜日曜被抓，胤川怎麽可能不露面？
那麽最大的可能就是，玄門也被什麽事情拖住了。
能做到這些，除了也沒有跟著九州鼎和六指靈童的道門，容鶴歸不做他想。
在答應提議的剎那，容鶴歸再次看到了那團七彩斑斕的光。
擁有了身軀的九州鼎力量的確要比之前更強。
容鶴歸下意識抓住身邊的龍脈。
就算有什麽事情，也要把龍脈帶在身邊。
這一路上容鶴歸也看明白了，龍脈看著很厲害，實則什麽本事都沒有。
難怪九州鼎主意都打到了龍脈頭上，這就是個行走的十全大補丸，看著厲害，跟六指靈童動拳頭的時候也不差，但實際上，龍脈如果跟九州鼎對上，只有吃虧的分！
那陣光消散後，容鶴歸耳邊逐漸響起嘈雜的聲音。
眼前不再是那個小巷子後面的空地，而是老城區自己的店門口。
“小容，你可算回來了！”張大媽笑容熱情的走到容鶴歸面前，手裏還挽著方大娘的手：“這次可真是多虧了你啊！要不是你，我們就真的完蛋了。”
容鶴歸皺眉，不理解張大媽這是什麽意思。
就聽方大娘笑著說：“小容，真是謝謝你救了這麽多人！”
救人？
容鶴歸不解的說：“我怎麽聽不明白你們說的話？我做了什麽？”
“臨州不是出事了？是你救下了我們所有人啊！還有小姜，小姜待會兒也要來感謝你。”張大媽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道：“不光小姜呢，我們這兒還有人說要給你修廟修金身供奉你呢！真是太感謝你了，不然我們就真的要出事了。”
張大媽拉著容鶴歸的手，不住的拍著，臉上的笑就沒有消失過。
看得容鶴歸都一陣臉酸。
“這是……”龍脈站在容鶴歸身後，不太能理解現在的情況。
“賭局。”容鶴歸沒有沈浸在張大媽的誇讚中，看著眼前這些人的笑臉，她一點也不覺得高興，反而心中更為急躁。
這是九州鼎的賭局，她不知道張大媽是不是被下了分魂術，也不知道老城區的其他人怎麽樣了。
只是自己一刻沒有解決現在的情況，張大媽他們就多一刻的危險。
龍脈吸氣，目光有些震驚，又有些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說：“我現在承認那個玩意兒是有些本事了。雖說我也是同宗同源，但真要比較的話，我不是對手。”
他就是個在昆侖山上睡覺的龍脈龍魂。
相比九州鼎經歷的一切，龍脈的經歷簡直是小兒科。
“那我們現在要怎麽做？”靈脈好奇的問。
既然是賭局，那肯定有後手吧？
難不成九州鼎以為用這樣的方式就可以困住自己和容鶴歸？
“先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麽。”容鶴歸看著眼前笑容逐漸虛假僵硬的街坊鄰居，聽到所謂塑金身的事情，還順著往下說：“金身就不必了，供奉也不需要。大家的好意我心領了。”
張大媽一副早就知道會是這個情況的樣子轉身對其他人說：“我就說了吧！小容肯定不會答應的，她就是這樣的性格！”
容鶴歸只是笑，沒有接話。
之後依然是各種感謝。
姜星謀扶著還虛弱的姜日曜出現，胤川也吊著一條胳膊站在旁邊，還不斷說著當時有多麽多麽的危險。
容鶴歸現在可以保持清醒，是因為她知道，這都是假的。
這是九州鼎和自己的一場賭局。
可日子一長，老城區又恢覆了平靜。
唯一不同的是，容鶴歸只要出門就會遇到各種來道謝的人。
在他們的心中，容鶴歸仿佛成為了無所不能的神。
還有大人帶著孩子來容鶴歸這裏下跪，祈求孩子可以在接下來的比賽裏拿到冠軍。
這樣的情況出現過不止一次。
龍脈都仿佛熟悉了這裏的生活，還偶爾調笑：“你在他們心裏就是神！不是說了還想給你塑金身嘛！你有沒有感覺到香火的力量？”
容鶴歸只坐在茶桌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沒有。這是賭局，你不記得了？”容鶴歸提醒龍脈。
只是她的頭發已經從之前的短發，長到了肩膀以下。
原本冷艷的五官都了幾分溫柔。
龍脈一怔，他還真的忘記了這件事。
“會不會……這裏才是真的？”龍脈抓著額頭，語氣有些懷疑的說：“我們真的贏過了九州鼎，他認輸了，所以一切都恢覆了呢？”
“你相信嗎？”容鶴歸大概知道這個賭局是怎麽回事了。
沒有繼續跟龍脈說下去，轉身走到外面。
還是那條熟悉的老街，路邊的景觀樹大多都是一年四季常青的樟樹，但偶爾還能看見一兩棵銀杏。
老城區的垃圾桶是去年換了新的，現在看起來還很幹凈，但是沒了上一個舊垃圾桶的風格。
容鶴歸記得，那個垃圾桶破破爛爛，但隱約可以看見是一個球形的。
張大媽說過，那個垃圾桶是之前一個公園裏的，采購多了就放在了他們這邊。
小學和高中都在上課，容鶴歸只是站在門口都能聽見朗朗讀書聲。
站了會兒，學校裏傳來下課鈴的聲音。
她看著那塊“學以致用”的石碑，在身上貼了一張隱蔽的符，走到石碑前面。
沒有。
沒有趙澤，也沒有那塊碎骨。
容鶴歸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
“小容？”方大娘出現在校門口，朝著她熱情的招手：“你怎麽在這裏啊？”
“我來逛逛，閑著無聊。”容鶴歸輕笑，看著方大娘提著一個小書包，正看著學校裏面，等待著孫子小兵出來。
“方大娘，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時候嗎？”容鶴歸突然問。
方大娘點頭：“這怎麽會不記得！”
“那你記得小兵說過他在學校認識了一個人教他讀書嗎？”容鶴歸又問，目光盯著方大娘的臉，想從她的臉上看出情緒變化。
方大娘先是垂眸思索片刻，再擡起眼睛的時候便是非常篤定的說：“沒這回事啊。小容，你是不是記錯了？”
“記錯了嗎？”容鶴歸看著方大娘，唇角淺淺勾起，仿佛找到了這個世界一點漏洞的小小竊喜。
從學校離開後，容鶴歸又去了其他地方。
整個賭局裏一切都是那麽平靜，除了學校這裏少了一個趙澤。
容鶴歸還試探著去問過小兵，小兵完全不記得趙澤的存在，還害羞的對容鶴歸說，他那次是見到了一位老爺爺，家裏人說是太爺爺太喜歡他了，帶著他去玩了幾天。
對此，容鶴歸也沒什麽想說的。
趙澤不在。
其實不光趙澤，阿大和鬼域與容鶴歸的聯系也都被切斷了。
容鶴歸想起九州鼎說的。
人……
他和自己的賭註是人！
所以，這裏不會有阿大，也不會有趙澤。
“接下來呢？”容鶴歸提著一個易拉罐靠在屋頂露臺旁，看著樓下坐在一起織毛衣的張大媽他們，又擡頭看著天空：“接下來你要做什麽呢？”
容鶴歸在這個賭局裏，被張大媽他們奉若神明。
只要容鶴歸說的，哪怕是呼吸，在張大媽他們的眼裏也都是非常值得聊很久的稀奇事。
賭註裏的時間好像變化得很快。
容鶴歸的頭發都已經長到及腰的時候，如果不是一直想著趙澤的事情，她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會沈溺在周圍人的“供奉”中不能自拔。
龍脈現在就已經有這樣的趨勢了。
這期間不斷有人來找容鶴歸解決麻煩，容鶴歸愈發有名氣，走出去仿佛沒有人不認識她。
她好像真的成為了這個世界的——神！
就在容鶴歸還在等著九州鼎下一步動作的時候，隋娟突然出現了。
不僅有隋娟，還有面色紅潤的老周。
“哎呀，這不是老周嗎？老周你這是好了？”張大媽率先發現隋娟，註意到旁邊氣色健康的老周，驚訝的拍著大腿。
畢竟這周圍人都知道，老周可是得了癌癥，還是晚期。
醫生都讓他們回家做好心理準備了。
現在這情況，是好了？
容鶴歸在看到隋娟和老周的瞬間就想起了自己忘掉的是什麽。
六指靈童。
果然，這個念頭一起，隋娟就趕忙扶著老周上前，熱烈的對張大媽他們說起了自己的事情。
“只要拜一拜六指靈童，我家老周就能好。我信了那麽多年的主，可老周生病的時候還不是無能為力？反正信仰這個東西，什麽都比不上能解決問題的人好。”隋娟撇嘴，目光還有意無意的瞥了眼容鶴歸的店門，對張大媽他們說：“不是我說話難聽，你們捧著一個小丫頭片子，她能幫你們什麽？我家老周實打實的好了！不光老周呢，我認識的一個人，他直接成了百萬富翁，經濟自由了。還有一個老頭兒，起死回生，枯木逢春，之前在病床上動都不能動一下，現在爬七八樓都沒問題！”
隋娟這麽公然的貶低容鶴歸，讓在場的人都有些無所適從。
他們其實也讓容鶴歸幫過不少忙，容鶴歸也給他們解決了許多事情。
見他們猶豫，隋娟連忙說：“我知道小容很厲害，但是小容能讓人起死回生嗎？那可是起死回生！怎麽都是一把年紀的了，誰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得了什麽病？死不可怕，都到了我們這個年紀，什麽想不開的？可你們願意痛苦的去死？”
容鶴歸站在露臺，看著隋娟蠱惑那些人，也看著張大媽和方大娘她們在猶豫搖擺。
這就是九州鼎說的賭局了吧。
隋娟的行動很快，原本還猶豫的那些人，在隋娟和老周這個實例的各種話術下，心也逐漸偏向了六指靈童。
畢竟，他們只有遇到了什麽事情才能去找容鶴歸。得到的要麽是勸誡，要麽就是直接祛除作惡的妖邪。
可供奉六指靈童，他們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
想減肥，但又不想運動節食，對著六指靈童的瓷像拜一拜，不出七日就有效果。
家裏有孩子身體不好，對著六指靈童拜一拜，幾日後就能好轉。
想要得到錢財，卻又不想勞動，虔誠的向六指靈童許願，隔天就能中彩票。
越虔誠的人，得到的就越多。
“這些人怎麽這樣！”龍脈也感覺到了那些人的變化，為容鶴歸不平：“你幫了他們那麽多忙，現在還九死一生的為他們跟九州鼎打賭，居然這樣對你！”
龍脈指著底下的方大娘，說：“你之前跟我說過，你還救過她孫子呢！現在倒是捧著六指靈童的像跟捧孫子似的。還有她。”
龍脈又指著張大媽：“你不是跟她的關系最好嗎？怎麽會這樣？人的信任就這麽淺薄脆弱嗎？”
容鶴歸沒搭理龍脈，只是轉身下樓。
自容鶴歸出現的那一刻，張大媽他們的臉稍微有些不自然。
方大娘更是把手裏的六指靈童藏到了身後。
他們都很愧疚自己拋棄了容鶴歸，選擇了可以毫無理由滿足他們的六指靈童。
“小容……”張大媽是最不好意思的。
她上前想說點什麽，解釋一下他們現在的行為。
結果隋娟不客氣的走上前：“小容啊，你也別怪我們。你在這裏這麽久，也沒有展現出過什麽特別厲害的本事。這除邪祟抓鬼的，我們一年也碰不到幾次是不是？你做的事情我們都記在心裏呢！”
隋娟明明是在說安慰容鶴歸的話，眼底卻充斥著得意。
拍了拍容鶴歸的手背，果斷松開，轉身去對其他人說：“現在有個不錯的機會，六指靈童要召開賜福大會，就在三天後，到時候心想事成，許什麽願望當場就能實現什麽。”
說完，隋娟又指揮著在場的其他人，一會兒說誰誰誰記得帶上家裏病重的老人孩子，一會兒說誰誰誰想好是要錢還是要事業。
就連張大媽都沒有漏掉：“老張，你到時候跟我一起，只要跟靈童說了，保準給你一個十全十美的女婿。”
張大媽還有些猶豫：“這……曉夢也不想找對象啊。”
“你都沒有試過，怎麽就知道呢！”見張大媽還想往容鶴歸的方向看，隋娟直接上前，擋在了張大媽和容鶴歸之間：“說不定曉夢是還沒有遇到合適的，有合適的她遇見了就會想結婚。六指靈童就是把那個最合適的人提前送到你面前呀！”
容鶴歸仿佛站在一個孤島，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離開。
從前熱鬧的店門口，現在突然冷清下來。
那些遇到自己還會露出笑臉的小孩也變成了默然的態度。
時間一天天過去，六指靈童的呼聲越來越高，容鶴歸這裏甚至都沒有人再來。
龍脈坐在容鶴歸對面，義憤填膺：“他們真是太過分了！就這樣把你拋棄了？人性的底色果然是貪婪！”
容鶴歸淡定的泡茶，好像這一切都跟她沒有關系。
龍脈一時弄不清楚容鶴歸到底是怎麽想的，說：“你就不生氣？”
“我為什麽要生氣？”容鶴歸淡定的模樣與對面的龍脈形成對比。
她擡眸，饒有趣味的看著龍脈：“我倒是覺得奇怪，怎麽你比我還要激動？按理說，你根本不了解這些事情才對。”
龍脈拍著桌，怒道：“我這是為了你生氣啊！我為你不平，覺得你不值得，你還這麽懷疑我？”
“為我不平什麽？我從一開始就說了，我不是什麽神，不需要被供奉。至於他們選擇去找六指靈童，這是每個人的選擇，我為什麽要去幹預別人的選擇？”
龍脈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咄咄逼人道：“那你就輸了啊！你和九州鼎比的就是信仰，他們現在拋棄了你去找六指靈童，你輸了！”
“你覺得他們對六指靈童是信仰？”容鶴歸突然笑出聲來：“九州鼎，你都做過信仰圖騰，卻還弄不清楚什麽才是真正的信仰嗎？”
容鶴歸放下茶杯，饒有趣味的看著九州鼎。
她從一開始答應這場賭局，要說十足的把握，是不可能的。
但容鶴歸可以確定，九州鼎雖然在這片土地很久，他存在於歷史中，也做過早期社會的部落圖騰，卻始終沒有弄明白。
到底，什麽才是信仰。
因為，從一開始九州鼎的出現就不是信仰，而是力量。
或許最開始的那個部落將那團奇怪的東西視作神，認為至高無上的神可以引領著部族走向更為輝煌的未來。
但到後面，一切都變味了。
九州鼎誘惑著人類去殺戮，人類渴求九州鼎的力量。
信仰和貪婪是掛鉤的，從那個時候起，九州鼎所理解的信仰就走偏了。
坐在對面的龍脈表情有些繃不住了，他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被容鶴歸看穿。
“但你輸了。”九州鼎舍去龍脈的模樣，還是那身襦裙坐在容鶴歸對面。
兩人都是長發，現在看起來更為相似了。
“是嗎？”容鶴歸反問。
對面的九州鼎皺眉，完全沒想到容鶴歸會是這樣的反應，不悅道：“你這是要耍賴嗎？我們從一開始……”
九州鼎沒說下去了。
他看見對面的容鶴歸笑容得意，與他之前篤定容鶴歸會輸的時候一模一樣。
想到容鶴歸一貫的行事作風，九州鼎謔得站起身：“你做了什麽？”
隨後，就要去探查周圍的情況。
但容鶴歸怎麽會讓九州鼎這麽離開？
擡手拉住了對方不說，還取出打神鞭直接打在了對方的胸口。
“陪你演了這麽久的戲，我還以為你不會反應過來。”
容鶴歸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有點被迷惑到。
只是她很清楚，這裏的一切都是虛構的。
既然是虛構的，那麽發生了什麽都不值得奇怪。
“你以為為什麽龍脈那麽順利就讓你冒充了？還有不見蹤影的趙澤！”容鶴歸從茶桌躍起，舉著打神鞭擋住了九州鼎的去路。
“我想，現在玄門的人應該都解決了所有事情吧。”容鶴歸語氣篤定。
“你到底做了什麽！”九州鼎沒想到容鶴歸還有精力做這些。
他以為自己足夠了解容鶴歸。
但他好像錯了。
“碎骨。”容鶴歸壓下打神鞭，看著九州鼎的脖頸處被灼燒出一片紅痕：“我將符紙包裹著碎骨打出了臨州，那本就是趙澤的碎骨，因此趙澤也帶著姜日曜離開。”
當時被容鶴歸抓住的也不是真正的龍脈。
龍脈既然可以幻化出各種模樣，當然也能用的障眼法蒙蔽九州鼎。
從頭到尾，陷入這個賭局拖住九州鼎的，只有容鶴歸一個人。
“有龍脈相助，玄門再垃圾，現在也該進入臨州了。”容鶴歸看著九州鼎，眼睛稍稍彎了彎：“是不是很意外我也會用這些辦法了？”
容鶴歸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都是直來直往的性格。
真有什麽事情也是真刀真槍的直接解決。
這還是第一次用上了計謀。
說是計謀，其實也只是仗著九州鼎太自信而已。
“我只是太相信你了！”九州鼎嘴硬，還看了眼頭頂出現波動的天空：“也太相信人類了！”
容鶴歸輕笑：“你從來都沒有相信過人類，也沒有相信過我。你就是自負而已。”
隨著容鶴歸話音落下，原本波動的天空像是玻璃碎裂，寸寸掉落。
龍脈歡呼的聲音傳來，他還拿著一把桃木劍揮舞著沖到容鶴歸身邊：“怎麽樣？我做得很好吧！”
龍脈出現後，周圍的情況也逐漸了然。
先前那些出現在院子裏的人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玄門弟子拿著武器警惕的盯著九州鼎和六指靈童。
“大人，我們上當了！”六指靈童不甘心的看著周圍，他沒想到容鶴歸居然會用這樣的辦法欺騙他們。
說好是一場賭局，可容鶴歸這分明是出老千！
容鶴歸才不會搭理六指靈童憎恨的目光，手中動作更快，直逼九州鼎而去。
九州鼎本就處於下風，躲閃的同時還不忘威脅容鶴歸：“你以為把他們帶走，分魂術就可以解開嗎？做夢！”
“宰了你，我再慢慢找辦法。”容鶴歸達到了讓玄門介入的目的，動手的時候自然不會再束手束腳。
玄門如果連分魂術都不能搞定的話，容鶴歸才是真的要氣到吐血。
九州鼎還想說什麽，卻被容鶴歸用打神鞭直接抽到了嘴巴。
“首先，你用我生前的軀體，這真的讓我很不高興。”容鶴歸緊握打神鞭，也不跟九州鼎多客氣。
九州鼎也不是不能還手，但顯然不如容鶴歸的動作快。
比起被困在鼎中多年，一直被小心翼翼對待的九州鼎，容鶴歸這一身本事都是靠著幾次死裏逃生和多年對戰練出來的。
“其次，我最討厭別人拿這些威脅我！”
八百年前的道門也是在臨州，用十四和陸繹威脅她。
八百年後，九州鼎用臨州百姓威脅她。
“你不是跟道門的人混得不錯？他們就沒有提醒過你？”容鶴歸一手握著打神鞭，一手掐訣，無數張黑符在她身邊一張張幻化凝聚出來。
密密麻麻，恍若最忠誠的衛士守護在容鶴歸身邊，只等她一聲令下。
對面的九州鼎聽著這些話，也沒有幹坐著。
他抓住六指靈童的肩膀，雙眼不知何時變成了豎瞳的模樣。
猶如蛇眼，冷淡淡的瞥過來時，六指靈童也被嚇了一跳。
“大人？”
九州鼎看著眼前的容鶴歸，知道這是拖不下去了。
分魂術不是他想出來的，玄門既然已經進入了臨州，說明道門的阻攔失效，說不定還有人在玄門面前認輸。
那麽分魂術極有可能已經被破解了。
已經有一個出人意料的容鶴歸，九州鼎不敢再賭！
“你的力量都是我賜予的，現在還給我！”九州鼎的確吞食了姜日曜的功德金光。
但那畢竟不是龍脈，而龍脈就在自己的眼前，躲在容鶴歸的身後拿著桃木劍戶得意的忽上忽下蹦跶。
像是一塊香噴噴的烤肉掛在一個饑腸轆轆的人面前。
九州鼎毫不客氣的將六指靈童的力量吸收，看著那個孩子皮膚上逐漸爬滿細紋，也絲毫情緒波瀾都沒有。
六指靈童？
他說是靈童，這個孩子才是。
九州鼎不要的時候，這個孩子就是一個先天六指，被人遺棄的孤兒而已。
“不……不要！”六指靈童顯然也沒有想到，九州鼎竟然會這樣對自己。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想要甩開九州鼎，阻攔自己的力量離開。
可一點辦法都沒有。
六指靈童的腦海裏突然想起了自己把姜日曜抓來的時候，對方也是這麽被大人吞食了功德金光。
只是，姜日曜一聲不吭，昏迷前一刻還在用憤恨鄙夷的眼神看著他們。
“我不要……”
六指靈童只是一個小孩，隨著力量流逝得越來越快，他也沒有了掙紮的機會。
他不明白，自己一直都是對大人無比恭敬，對大人的要求從來不做任何的質疑，為什麽最後自己會是這個下場？
不管六指靈童能不能想明白，容鶴歸和九州鼎的一戰也終於開始。
黑符猶如雨下，撲簌簌的聲音更像是數以萬計的黑色鳥兒撲向九州鼎。
九州鼎也不甘示弱，他周身縈繞著五彩斑斕的光，只要觸碰到，黑符就會迅速消融。
可就算是這樣，容鶴歸還是驅使黑符不斷地沖向九州鼎。
“我說了，我們同宗同源……”
九州鼎還要叫囂。
他從不認為自己會真的死亡。
哪怕容鶴歸有打神鞭在手。
容鶴歸的力量和他是一樣的，如果真的要發揮出打神鞭所有的力量，容鶴歸也一樣會死。
他知道這一次自己栽了大跟頭。
和當年被容鶴歸意外奪取了力量不同。
這一次是真的大跟頭。
他小瞧了那些被他視作貪婪化身的人。
只要再給他一次機會，這次他會慢慢來。
這個世界可比幾百年前的世界有意思多了，他可以在網絡上輕而易舉的挑起戾氣。
只要……
“諸神回避！”容鶴歸緊握著打神鞭，忍著渾身燒灼的痛楚，用全身的力量和魂魄充當激發打神鞭的燃料。
金光大盛，幾乎將整片天空遮掩。
底下的龍脈和胤川等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做什麽。
他們望著那片金光，眼睛被灼得流出眼淚也不肯移開。
兩雙一樣的豎瞳對視著。
九州鼎低頭看著刺入心口的打神鞭，呆呆的望著眼前的容鶴歸，腦海裏卻無端想起了那個男人。
“朕之四海，豈是汝等低劣之物可以覬覦？朕之子民，皆是大秦利刃，而非汝之口中魂食。朕不能將汝就地斬殺，卻有朕之後人。二世、三世、四世、百世！自有將汝徹底消散於天地間的人出現。”
“不可能……”九州鼎惶然的看著眼前的容鶴歸。
打神鞭一端刺入九州鼎，一端被容鶴歸握著。
可從九州鼎的角度看，卻像是容鶴歸也被打神鞭刺中。
“兩千多年前？不可能！”九州鼎不肯相信，自己難道從兩千多年前就輸了？
當年那個男人也是這樣義無反顧的將打神鞭刺入九州鼎。
現在，容鶴歸也是這樣……
“沒什麽不可能。”容鶴歸仿佛感覺不到痛，她說：“你就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同理，我也是。”
她或許早就該死在劍陣中，或者在道門八百年前的設計中魂飛魄散。
哪怕知道自己是被選中的那個人，容鶴歸的心裏也不覺得有多值得高興。
“一切，就都這麽散了吧！”容鶴歸握著打神鞭往九州鼎的心口再刺入了幾分。
她是容鶴歸。
不是府山鬼王，也不是手握打神鞭的新神。
獵神計劃，聽起來非常令人動容。
可容鶴歸不願意。
她想過自己的生活。
如果可以投胎，下輩子她就想普普通通的生活。
像小兵一樣，背著書包上學，像李曉夢那樣，有自己的理想，並且為之奮鬥。
九州鼎到所有意識消失的那一刻也想不明白。
容鶴歸怎麽就心甘情願的放棄了性命？
那場賭局裏，他分明給她看過了。
當有更大的利益時，她想要保護的那些人會義無反顧的離開。
哪怕，賭局的開始九州鼎就給了容鶴歸一個“救命恩人”的身份。
這些人，造神又毀神，像是沒有頭腦的工蟻，只知道按照簡單的命令進行。
為了這些人犧牲？
九州鼎想不明白，他所了解的容鶴歸不是這樣的人！
容鶴歸看著打神鞭上的金光暗淡下來，自己的氣息也有些穩不住了。
想到九州鼎那個眼神……
嗤！
誰說是犧牲？
容鶴歸自己也想要一個解脫。
像九州鼎這樣的玩意兒，是想不明白這其中關系的。
“歡迎收看今天的早間新聞。臨州市疾病中心傳來最新消息，病房清空，所有染病患者痊愈出院。這場突如其來的病癥席卷臨州市，全市居民眾志成城，終將病魔擊潰……”
“這裏是臨州之聲，臨州城郊發現的盜墓犯罪分子窩點中發現了一只青銅鼎，根據考古學家仔細考證，這只青銅鼎極有可能是傳說中的九州鼎。相傳九州鼎於夏朝鑄造，歷經商周，春秋戰國，後來秦軍將其帶回途中不慎跌入渭水，至此下落不明。如果可以確定九州鼎的身份，或許我國針對夏朝的研究會有巨大突破！”
“歡迎來到我的頻道，我是你們的老朋友實名上網的UP主姜星謀！今天，我們要帶來的故事就在我的老家臨州發生，一個無法編輯刪除的帖子，臨州的神秘殺人案！故事開始之前希望觀眾姥爺們一鍵三連，這將是我做視頻最大的動力！”
時間過得很快，但老城區卻還是一樣安靜。
張大媽坐在樹下進行著自己每年都會做的織毛衣活動，看著麻將館旁邊又緊閉的大門，不舍的收回目光。
旁邊的方大娘看見了，也知道張大媽是在想什麽。
她們其實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
只知道自己醒過來，距離她們失去意識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
老周死了，屍體都臭了。老隋瘋了，現在被她那個高管兒子送到了外地一家據說條件很好的療養院，方大娘和張大媽第一年還去看過老隋。
還是那副神神叨叨的樣子，說要去拜六指靈童，老周就能活過來。
見療養院的情況確實不錯，也沒有虐待老人的新聞，張大媽和方大娘就安心的回來了。
可是回來後她們就發現，小容的店鋪關門了。
小容、阿大還有那只黑貓，全都沒了蹤影。
方大娘知道，這次根本不是什麽突然發生的疾病，就是有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發生了，只是不能讓他們這些小老百姓知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騷亂。
張大媽不止一次的讓女兒李曉夢去問姜日曜和胤川。
只可惜，姜日曜出院後身體才恢覆，知道的也不多。
胤川直接被調回了京城。
臨州再也沒有什麽玄門分部了。
織毛衣織得也沒什麽意思，張大媽嘆著氣起身：“我回去躺躺，年紀大了腰不行了。”
方大娘也沒攔著，只說：“去吧，你也放寬心，說不定沒事呢！”
張大媽沒說話，點點頭提著裝毛球的袋子往家裏走。
她知道，小容肯定是出事了。
女兒不說，那就是有什麽保密條款。
胤川那個小子也不在，說明現在什麽大危機都沒有了。
“挺好一孩子……”張大媽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
女兒忙，她雖然每天看著都挺充實，其實還是覺得會孤單。直到容鶴歸出現。
張大媽有一種自己又多了一個女兒的感覺。
現在容鶴歸出事，自己還什麽都不能知道。
這樣的感覺讓張大媽很不好受。
她還不能對李曉夢發脾氣，畢竟李曉夢那也是為了工作。
張大媽繞過樓梯，順手從口袋裏拿出家裏的鑰匙。
一擡頭就看見家裏門口的地墊上趴著一只通身漆黑，尾巴尖帶著一點金色的黑貓。
張大媽停住動作，顫巍巍的伸手用力的在自己大腿內側擰了一把。
疼！
她這不是在做夢？
張大媽眼底迸發出驚喜的神色：“小黑？”
小黑貓從地上起來，慵懶的對著張大媽叫了一聲，趴在地墊上伸了個懶腰，朝著樓梯拐角處的窗戶躍去。
張大媽嚇了一跳，趕忙沖上前。
就見小黑靈巧的撲出窗戶，在樓外幾個突出的地方做落腳點，輕快的落到地面。
小黑蹭著旁邊一只穿著白色帆布鞋的腳，對方還穿著牛仔褲。
男生爽朗的聲音傳來：“小黑，你蹭我一腳貓毛！”
張大媽感覺眼前一片濕潤，動作有些慌亂的拿出了自己的老花鏡。
透過鏡片，看到了一張自己想了好幾個月的臉。
“大媽，讓你擔心了。”容鶴歸披著一件大氅，臉色有些白，看起來很是虛弱，但眼底的光亮得驚人，好像重新活過來了似的。
張大媽不知道容鶴歸究竟遇到了什麽事情，但她有眼睛，能看出容鶴歸現在是高興的。
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高興。
“去了一趟昆侖，回來的時間晚了。”容鶴歸裹緊身上的大氅，歪斜的靠在阿大身邊，說：“我想吃你做的粥，能讓我蹭個飯嗎？”
張大媽粗魯的擦了擦臉，沒好氣的瞪了容鶴歸一眼：“你真是嚇死我了！趕緊上樓，我先給你們煮面！晚上再喝粥，曉夢在直播間買了一包幹貝，我瞧著不錯，給你們煮幹貝粥！”
“好哦！”阿大跑得最快，容鶴歸都差點踉蹌了一下。
她看著樓上張大媽的身影，又看向昆侖的方向，稍稍挑眉。
去找龍脈，原來也不是找針對九州鼎的武器。
而是自己的覆活幣。
獵神計劃的最後獎賞。
果然是秦始皇啊……賞罰分明。
容鶴歸聳聳肩，但這一切都跟她沒關系了。
從現在開始，沒有獵神計劃，沒有九州鼎，也沒有府山鬼王。
只有老城區一家生意不太好的手工藝品店的店長——容鶴歸！
現在，她要去吃面條了！
明天，一定又是個大晴天。
這本沒有番外。
容鶴歸其實算是找到最初的自己，她生前是為了道門，為了解決九州鼎而活。死後莫名其妙當上鬼王，收了一批小鬼，遇到陸繹，她以為是報恩，其實也過上了一段很平靜的生活。
但是，她一直都沒有得到真正的平靜。
從她遇見九州鼎的那一刻，她就是獵神計劃這個棋盤上的棋子。
跟九州鼎同歸於盡，是容鶴歸不想再做棋子了。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
昆侖龍脈是給她的覆活幣。
得到覆活幣，開啟一段全新的人生，一段只屬於她自己的人生。
可能是入不敷出的工藝品店老板，也可能是通靈人士，這都取決於容鶴歸自己未來要過怎麽樣的生活。
最後，感謝大家對我這本書的支持呀！
其實到後面有點寫崩了。每天腰疼，寫不了多少字，來回往返做針灸什麽的，也讓我很煩，心態崩了，就什麽都崩了。
比個心！
大家也要照顧好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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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鶴歸答應了九州鼎的提議。
正如他所說。
容鶴歸可以用打神鞭壓制九州鼎，九州鼎也能用其他人的性命牽制容鶴歸。
這不是一兩個人。
光是這座院子裏就有幾百人。
容鶴歸還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同樣的事情發生。
不僅如此，姜日曜被抓，胤川怎麽可能不露面？
那麽最大的可能就是，玄門也被什麽事情拖住了。
能做到這些，除了也沒有跟著九州鼎和六指靈童的道門，容鶴歸不做他想。
在答應提議的剎那，容鶴歸再次看到了那團七彩斑斕的光。
擁有了身軀的九州鼎力量的確要比之前更強。
容鶴歸下意識抓住身邊的龍脈。
就算有什麽事情，也要把龍脈帶在身邊。
這一路上容鶴歸也看明白了，龍脈看著很厲害，實則什麽本事都沒有。
難怪九州鼎主意都打到了龍脈頭上，這就是個行走的十全大補丸，看著厲害，跟六指靈童動拳頭的時候也不差，但實際上，龍脈如果跟九州鼎對上，只有吃虧的分！
那陣光消散後，容鶴歸耳邊逐漸響起嘈雜的聲音。
眼前不再是那個小巷子後面的空地，而是老城區自己的店門口。
“小容，你可算回來了！”張大媽笑容熱情的走到容鶴歸面前，手裏還挽著方大娘的手：“這次可真是多虧了你啊！要不是你，我們就真的完蛋了。”
容鶴歸皺眉，不理解張大媽這是什麽意思。
就聽方大娘笑著說：“小容，真是謝謝你救了這麽多人！”
救人？
容鶴歸不解的說：“我怎麽聽不明白你們說的話？我做了什麽？”
“臨州不是出事了？是你救下了我們所有人啊！還有小姜，小姜待會兒也要來感謝你。”張大媽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道：“不光小姜呢，我們這兒還有人說要給你修廟修金身供奉你呢！真是太感謝你了，不然我們就真的要出事了。”
張大媽拉著容鶴歸的手，不住的拍著，臉上的笑就沒有消失過。
看得容鶴歸都一陣臉酸。
“這是……”龍脈站在容鶴歸身後，不太能理解現在的情況。
“賭局。”容鶴歸沒有沈浸在張大媽的誇讚中，看著眼前這些人的笑臉，她一點也不覺得高興，反而心中更為急躁。
這是九州鼎的賭局，她不知道張大媽是不是被下了分魂術，也不知道老城區的其他人怎麽樣了。
只是自己一刻沒有解決現在的情況，張大媽他們就多一刻的危險。
龍脈吸氣，目光有些震驚，又有些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說：“我現在承認那個玩意兒是有些本事了。雖說我也是同宗同源，但真要比較的話，我不是對手。”
他就是個在昆侖山上睡覺的龍脈龍魂。
相比九州鼎經歷的一切，龍脈的經歷簡直是小兒科。
“那我們現在要怎麽做？”靈脈好奇的問。
既然是賭局，那肯定有後手吧？
難不成九州鼎以為用這樣的方式就可以困住自己和容鶴歸？
“先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麽。”容鶴歸看著眼前笑容逐漸虛假僵硬的街坊鄰居，聽到所謂塑金身的事情，還順著往下說：“金身就不必了，供奉也不需要。大家的好意我心領了。”
張大媽一副早就知道會是這個情況的樣子轉身對其他人說：“我就說了吧！小容肯定不會答應的，她就是這樣的性格！”
容鶴歸只是笑，沒有接話。
之後依然是各種感謝。
姜星謀扶著還虛弱的姜日曜出現，胤川也吊著一條胳膊站在旁邊，還不斷說著當時有多麽多麽的危險。
容鶴歸現在可以保持清醒，是因為她知道，這都是假的。
這是九州鼎和自己的一場賭局。
可日子一長，老城區又恢覆了平靜。
唯一不同的是，容鶴歸只要出門就會遇到各種來道謝的人。
在他們的心中，容鶴歸仿佛成為了無所不能的神。
還有大人帶著孩子來容鶴歸這裏下跪，祈求孩子可以在接下來的比賽裏拿到冠軍。
這樣的情況出現過不止一次。
龍脈都仿佛熟悉了這裏的生活，還偶爾調笑：“你在他們心裏就是神！不是說了還想給你塑金身嘛！你有沒有感覺到香火的力量？”
容鶴歸只坐在茶桌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沒有。這是賭局，你不記得了？”容鶴歸提醒龍脈。
只是她的頭發已經從之前的短發，長到了肩膀以下。
原本冷艷的五官都了幾分溫柔。
龍脈一怔，他還真的忘記了這件事。
“會不會……這裏才是真的？”龍脈抓著額頭，語氣有些懷疑的說：“我們真的贏過了九州鼎，他認輸了，所以一切都恢覆了呢？”
“你相信嗎？”容鶴歸大概知道這個賭局是怎麽回事了。
沒有繼續跟龍脈說下去，轉身走到外面。
還是那條熟悉的老街，路邊的景觀樹大多都是一年四季常青的樟樹，但偶爾還能看見一兩棵銀杏。
老城區的垃圾桶是去年換了新的，現在看起來還很幹凈，但是沒了上一個舊垃圾桶的風格。
容鶴歸記得，那個垃圾桶破破爛爛，但隱約可以看見是一個球形的。
張大媽說過，那個垃圾桶是之前一個公園裏的，采購多了就放在了他們這邊。
小學和高中都在上課，容鶴歸只是站在門口都能聽見朗朗讀書聲。
站了會兒，學校裏傳來下課鈴的聲音。
她看著那塊“學以致用”的石碑，在身上貼了一張隱蔽的符，走到石碑前面。
沒有。
沒有趙澤，也沒有那塊碎骨。
容鶴歸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
“小容？”方大娘出現在校門口，朝著她熱情的招手：“你怎麽在這裏啊？”
“我來逛逛，閑著無聊。”容鶴歸輕笑，看著方大娘提著一個小書包，正看著學校裏面，等待著孫子小兵出來。
“方大娘，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時候嗎？”容鶴歸突然問。
方大娘點頭：“這怎麽會不記得！”
“那你記得小兵說過他在學校認識了一個人教他讀書嗎？”容鶴歸又問，目光盯著方大娘的臉，想從她的臉上看出情緒變化。
方大娘先是垂眸思索片刻，再擡起眼睛的時候便是非常篤定的說：“沒這回事啊。小容，你是不是記錯了？”
“記錯了嗎？”容鶴歸看著方大娘，唇角淺淺勾起，仿佛找到了這個世界一點漏洞的小小竊喜。
從學校離開後，容鶴歸又去了其他地方。
整個賭局裏一切都是那麽平靜，除了學校這裏少了一個趙澤。
容鶴歸還試探著去問過小兵，小兵完全不記得趙澤的存在，還害羞的對容鶴歸說，他那次是見到了一位老爺爺，家裏人說是太爺爺太喜歡他了，帶著他去玩了幾天。
對此，容鶴歸也沒什麽想說的。
趙澤不在。
其實不光趙澤，阿大和鬼域與容鶴歸的聯系也都被切斷了。
容鶴歸想起九州鼎說的。
人……
他和自己的賭註是人！
所以，這裏不會有阿大，也不會有趙澤。
“接下來呢？”容鶴歸提著一個易拉罐靠在屋頂露臺旁，看著樓下坐在一起織毛衣的張大媽他們，又擡頭看著天空：“接下來你要做什麽呢？”
容鶴歸在這個賭局裏，被張大媽他們奉若神明。
只要容鶴歸說的，哪怕是呼吸，在張大媽他們的眼裏也都是非常值得聊很久的稀奇事。
賭註裏的時間好像變化得很快。
容鶴歸的頭發都已經長到及腰的時候，如果不是一直想著趙澤的事情，她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會沈溺在周圍人的“供奉”中不能自拔。
龍脈現在就已經有這樣的趨勢了。
這期間不斷有人來找容鶴歸解決麻煩，容鶴歸愈發有名氣，走出去仿佛沒有人不認識她。
她好像真的成為了這個世界的——神！
就在容鶴歸還在等著九州鼎下一步動作的時候，隋娟突然出現了。
不僅有隋娟，還有面色紅潤的老周。
“哎呀，這不是老周嗎？老周你這是好了？”張大媽率先發現隋娟，註意到旁邊氣色健康的老周，驚訝的拍著大腿。
畢竟這周圍人都知道，老周可是得了癌癥，還是晚期。
醫生都讓他們回家做好心理準備了。
現在這情況，是好了？
容鶴歸在看到隋娟和老周的瞬間就想起了自己忘掉的是什麽。
六指靈童。
果然，這個念頭一起，隋娟就趕忙扶著老周上前，熱烈的對張大媽他們說起了自己的事情。
“只要拜一拜六指靈童，我家老周就能好。我信了那麽多年的主，可老周生病的時候還不是無能為力？反正信仰這個東西，什麽都比不上能解決問題的人好。”隋娟撇嘴，目光還有意無意的瞥了眼容鶴歸的店門，對張大媽他們說：“不是我說話難聽，你們捧著一個小丫頭片子，她能幫你們什麽？我家老周實打實的好了！不光老周呢，我認識的一個人，他直接成了百萬富翁，經濟自由了。還有一個老頭兒，起死回生，枯木逢春，之前在病床上動都不能動一下，現在爬七八樓都沒問題！”
隋娟這麽公然的貶低容鶴歸，讓在場的人都有些無所適從。
他們其實也讓容鶴歸幫過不少忙，容鶴歸也給他們解決了許多事情。
見他們猶豫，隋娟連忙說：“我知道小容很厲害，但是小容能讓人起死回生嗎？那可是起死回生！怎麽都是一把年紀的了，誰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得了什麽病？死不可怕，都到了我們這個年紀，什麽想不開的？可你們願意痛苦的去死？”
容鶴歸站在露臺，看著隋娟蠱惑那些人，也看著張大媽和方大娘她們在猶豫搖擺。
這就是九州鼎說的賭局了吧。
隋娟的行動很快，原本還猶豫的那些人，在隋娟和老周這個實例的各種話術下，心也逐漸偏向了六指靈童。
畢竟，他們只有遇到了什麽事情才能去找容鶴歸。得到的要麽是勸誡，要麽就是直接祛除作惡的妖邪。
可供奉六指靈童，他們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
想減肥，但又不想運動節食，對著六指靈童的瓷像拜一拜，不出七日就有效果。
家裏有孩子身體不好，對著六指靈童拜一拜，幾日後就能好轉。
想要得到錢財，卻又不想勞動，虔誠的向六指靈童許願，隔天就能中彩票。
越虔誠的人，得到的就越多。
“這些人怎麽這樣！”龍脈也感覺到了那些人的變化，為容鶴歸不平：“你幫了他們那麽多忙，現在還九死一生的為他們跟九州鼎打賭，居然這樣對你！”
龍脈指著底下的方大娘，說：“你之前跟我說過，你還救過她孫子呢！現在倒是捧著六指靈童的像跟捧孫子似的。還有她。”
龍脈又指著張大媽：“你不是跟她的關系最好嗎？怎麽會這樣？人的信任就這麽淺薄脆弱嗎？”
容鶴歸沒搭理龍脈，只是轉身下樓。
自容鶴歸出現的那一刻，張大媽他們的臉稍微有些不自然。
方大娘更是把手裏的六指靈童藏到了身後。
他們都很愧疚自己拋棄了容鶴歸，選擇了可以毫無理由滿足他們的六指靈童。
“小容……”張大媽是最不好意思的。
她上前想說點什麽，解釋一下他們現在的行為。
結果隋娟不客氣的走上前：“小容啊，你也別怪我們。你在這裏這麽久，也沒有展現出過什麽特別厲害的本事。這除邪祟抓鬼的，我們一年也碰不到幾次是不是？你做的事情我們都記在心裏呢！”
隋娟明明是在說安慰容鶴歸的話，眼底卻充斥著得意。
拍了拍容鶴歸的手背，果斷松開，轉身去對其他人說：“現在有個不錯的機會，六指靈童要召開賜福大會，就在三天後，到時候心想事成，許什麽願望當場就能實現什麽。”
說完，隋娟又指揮著在場的其他人，一會兒說誰誰誰記得帶上家裏病重的老人孩子，一會兒說誰誰誰想好是要錢還是要事業。
就連張大媽都沒有漏掉：“老張，你到時候跟我一起，只要跟靈童說了，保準給你一個十全十美的女婿。”
張大媽還有些猶豫：“這……曉夢也不想找對象啊。”
“你都沒有試過，怎麽就知道呢！”見張大媽還想往容鶴歸的方向看，隋娟直接上前，擋在了張大媽和容鶴歸之間：“說不定曉夢是還沒有遇到合適的，有合適的她遇見了就會想結婚。六指靈童就是把那個最合適的人提前送到你面前呀！”
容鶴歸仿佛站在一個孤島，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離開。
從前熱鬧的店門口，現在突然冷清下來。
那些遇到自己還會露出笑臉的小孩也變成了默然的態度。
時間一天天過去，六指靈童的呼聲越來越高，容鶴歸這裏甚至都沒有人再來。
龍脈坐在容鶴歸對面，義憤填膺：“他們真是太過分了！就這樣把你拋棄了？人性的底色果然是貪婪！”
容鶴歸淡定的泡茶，好像這一切都跟她沒有關系。
龍脈一時弄不清楚容鶴歸到底是怎麽想的，說：“你就不生氣？”
“我為什麽要生氣？”容鶴歸淡定的模樣與對面的龍脈形成對比。
她擡眸，饒有趣味的看著龍脈：“我倒是覺得奇怪，怎麽你比我還要激動？按理說，你根本不了解這些事情才對。”
龍脈拍著桌，怒道：“我這是為了你生氣啊！我為你不平，覺得你不值得，你還這麽懷疑我？”
“為我不平什麽？我從一開始就說了，我不是什麽神，不需要被供奉。至於他們選擇去找六指靈童，這是每個人的選擇，我為什麽要去幹預別人的選擇？”
龍脈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咄咄逼人道：“那你就輸了啊！你和九州鼎比的就是信仰，他們現在拋棄了你去找六指靈童，你輸了！”
“你覺得他們對六指靈童是信仰？”容鶴歸突然笑出聲來：“九州鼎，你都做過信仰圖騰，卻還弄不清楚什麽才是真正的信仰嗎？”
容鶴歸放下茶杯，饒有趣味的看著九州鼎。
她從一開始答應這場賭局，要說十足的把握，是不可能的。
但容鶴歸可以確定，九州鼎雖然在這片土地很久，他存在於歷史中，也做過早期社會的部落圖騰，卻始終沒有弄明白。
到底，什麽才是信仰。
因為，從一開始九州鼎的出現就不是信仰，而是力量。
或許最開始的那個部落將那團奇怪的東西視作神，認為至高無上的神可以引領著部族走向更為輝煌的未來。
但到後面，一切都變味了。
九州鼎誘惑著人類去殺戮，人類渴求九州鼎的力量。
信仰和貪婪是掛鉤的，從那個時候起，九州鼎所理解的信仰就走偏了。
坐在對面的龍脈表情有些繃不住了，他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被容鶴歸看穿。
“但你輸了。”九州鼎舍去龍脈的模樣，還是那身襦裙坐在容鶴歸對面。
兩人都是長發，現在看起來更為相似了。
“是嗎？”容鶴歸反問。
對面的九州鼎皺眉，完全沒想到容鶴歸會是這樣的反應，不悅道：“你這是要耍賴嗎？我們從一開始……”
九州鼎沒說下去了。
他看見對面的容鶴歸笑容得意，與他之前篤定容鶴歸會輸的時候一模一樣。
想到容鶴歸一貫的行事作風，九州鼎謔得站起身：“你做了什麽？”
隨後，就要去探查周圍的情況。
但容鶴歸怎麽會讓九州鼎這麽離開？
擡手拉住了對方不說，還取出打神鞭直接打在了對方的胸口。
“陪你演了這麽久的戲，我還以為你不會反應過來。”
容鶴歸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有點被迷惑到。
只是她很清楚，這裏的一切都是虛構的。
既然是虛構的，那麽發生了什麽都不值得奇怪。
“你以為為什麽龍脈那麽順利就讓你冒充了？還有不見蹤影的趙澤！”容鶴歸從茶桌躍起，舉著打神鞭擋住了九州鼎的去路。
“我想，現在玄門的人應該都解決了所有事情吧。”容鶴歸語氣篤定。
“你到底做了什麽！”九州鼎沒想到容鶴歸還有精力做這些。
他以為自己足夠了解容鶴歸。
但他好像錯了。
“碎骨。”容鶴歸壓下打神鞭，看著九州鼎的脖頸處被灼燒出一片紅痕：“我將符紙包裹著碎骨打出了臨州，那本就是趙澤的碎骨，因此趙澤也帶著姜日曜離開。”
當時被容鶴歸抓住的也不是真正的龍脈。
龍脈既然可以幻化出各種模樣，當然也能用的障眼法蒙蔽九州鼎。
從頭到尾，陷入這個賭局拖住九州鼎的，只有容鶴歸一個人。
“有龍脈相助，玄門再垃圾，現在也該進入臨州了。”容鶴歸看著九州鼎，眼睛稍稍彎了彎：“是不是很意外我也會用這些辦法了？”
容鶴歸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都是直來直往的性格。
真有什麽事情也是真刀真槍的直接解決。
這還是第一次用上了計謀。
說是計謀，其實也只是仗著九州鼎太自信而已。
“我只是太相信你了！”九州鼎嘴硬，還看了眼頭頂出現波動的天空：“也太相信人類了！”
容鶴歸輕笑：“你從來都沒有相信過人類，也沒有相信過我。你就是自負而已。”
隨著容鶴歸話音落下，原本波動的天空像是玻璃碎裂，寸寸掉落。
龍脈歡呼的聲音傳來，他還拿著一把桃木劍揮舞著沖到容鶴歸身邊：“怎麽樣？我做得很好吧！”
龍脈出現後，周圍的情況也逐漸了然。
先前那些出現在院子裏的人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玄門弟子拿著武器警惕的盯著九州鼎和六指靈童。
“大人，我們上當了！”六指靈童不甘心的看著周圍，他沒想到容鶴歸居然會用這樣的辦法欺騙他們。
說好是一場賭局，可容鶴歸這分明是出老千！
容鶴歸才不會搭理六指靈童憎恨的目光，手中動作更快，直逼九州鼎而去。
九州鼎本就處於下風，躲閃的同時還不忘威脅容鶴歸：“你以為把他們帶走，分魂術就可以解開嗎？做夢！”
“宰了你，我再慢慢找辦法。”容鶴歸達到了讓玄門介入的目的，動手的時候自然不會再束手束腳。
玄門如果連分魂術都不能搞定的話，容鶴歸才是真的要氣到吐血。
九州鼎還想說什麽，卻被容鶴歸用打神鞭直接抽到了嘴巴。
“首先，你用我生前的軀體，這真的讓我很不高興。”容鶴歸緊握打神鞭，也不跟九州鼎多客氣。
九州鼎也不是不能還手，但顯然不如容鶴歸的動作快。
比起被困在鼎中多年，一直被小心翼翼對待的九州鼎，容鶴歸這一身本事都是靠著幾次死裏逃生和多年對戰練出來的。
“其次，我最討厭別人拿這些威脅我！”
八百年前的道門也是在臨州，用十四和陸繹威脅她。
八百年後，九州鼎用臨州百姓威脅她。
“你不是跟道門的人混得不錯？他們就沒有提醒過你？”容鶴歸一手握著打神鞭，一手掐訣，無數張黑符在她身邊一張張幻化凝聚出來。
密密麻麻，恍若最忠誠的衛士守護在容鶴歸身邊，只等她一聲令下。
對面的九州鼎聽著這些話，也沒有幹坐著。
他抓住六指靈童的肩膀，雙眼不知何時變成了豎瞳的模樣。
猶如蛇眼，冷淡淡的瞥過來時，六指靈童也被嚇了一跳。
“大人？”
九州鼎看著眼前的容鶴歸，知道這是拖不下去了。
分魂術不是他想出來的，玄門既然已經進入了臨州，說明道門的阻攔失效，說不定還有人在玄門面前認輸。
那麽分魂術極有可能已經被破解了。
已經有一個出人意料的容鶴歸，九州鼎不敢再賭！
“你的力量都是我賜予的，現在還給我！”九州鼎的確吞食了姜日曜的功德金光。
但那畢竟不是龍脈，而龍脈就在自己的眼前，躲在容鶴歸的身後拿著桃木劍戶得意的忽上忽下蹦跶。
像是一塊香噴噴的烤肉掛在一個饑腸轆轆的人面前。
九州鼎毫不客氣的將六指靈童的力量吸收，看著那個孩子皮膚上逐漸爬滿細紋，也絲毫情緒波瀾都沒有。
六指靈童？
他說是靈童，這個孩子才是。
九州鼎不要的時候，這個孩子就是一個先天六指，被人遺棄的孤兒而已。
“不……不要！”六指靈童顯然也沒有想到，九州鼎竟然會這樣對自己。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想要甩開九州鼎，阻攔自己的力量離開。
可一點辦法都沒有。
六指靈童的腦海裏突然想起了自己把姜日曜抓來的時候，對方也是這麽被大人吞食了功德金光。
只是，姜日曜一聲不吭，昏迷前一刻還在用憤恨鄙夷的眼神看著他們。
“我不要……”
六指靈童只是一個小孩，隨著力量流逝得越來越快，他也沒有了掙紮的機會。
他不明白，自己一直都是對大人無比恭敬，對大人的要求從來不做任何的質疑，為什麽最後自己會是這個下場？
不管六指靈童能不能想明白，容鶴歸和九州鼎的一戰也終於開始。
黑符猶如雨下，撲簌簌的聲音更像是數以萬計的黑色鳥兒撲向九州鼎。
九州鼎也不甘示弱，他周身縈繞著五彩斑斕的光，只要觸碰到，黑符就會迅速消融。
可就算是這樣，容鶴歸還是驅使黑符不斷地沖向九州鼎。
“我說了，我們同宗同源……”
九州鼎還要叫囂。
他從不認為自己會真的死亡。
哪怕容鶴歸有打神鞭在手。
容鶴歸的力量和他是一樣的，如果真的要發揮出打神鞭所有的力量，容鶴歸也一樣會死。
他知道這一次自己栽了大跟頭。
和當年被容鶴歸意外奪取了力量不同。
這一次是真的大跟頭。
他小瞧了那些被他視作貪婪化身的人。
只要再給他一次機會，這次他會慢慢來。
這個世界可比幾百年前的世界有意思多了，他可以在網絡上輕而易舉的挑起戾氣。
只要……
“諸神回避！”容鶴歸緊握著打神鞭，忍著渾身燒灼的痛楚，用全身的力量和魂魄充當激發打神鞭的燃料。
金光大盛，幾乎將整片天空遮掩。
底下的龍脈和胤川等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做什麽。
他們望著那片金光，眼睛被灼得流出眼淚也不肯移開。
兩雙一樣的豎瞳對視著。
九州鼎低頭看著刺入心口的打神鞭，呆呆的望著眼前的容鶴歸，腦海裏卻無端想起了那個男人。
“朕之四海，豈是汝等低劣之物可以覬覦？朕之子民，皆是大秦利刃，而非汝之口中魂食。朕不能將汝就地斬殺，卻有朕之後人。二世、三世、四世、百世！自有將汝徹底消散於天地間的人出現。”
“不可能……”九州鼎惶然的看著眼前的容鶴歸。
打神鞭一端刺入九州鼎，一端被容鶴歸握著。
可從九州鼎的角度看，卻像是容鶴歸也被打神鞭刺中。
“兩千多年前？不可能！”九州鼎不肯相信，自己難道從兩千多年前就輸了？
當年那個男人也是這樣義無反顧的將打神鞭刺入九州鼎。
現在，容鶴歸也是這樣……
“沒什麽不可能。”容鶴歸仿佛感覺不到痛，她說：“你就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同理，我也是。”
她或許早就該死在劍陣中，或者在道門八百年前的設計中魂飛魄散。
哪怕知道自己是被選中的那個人，容鶴歸的心裏也不覺得有多值得高興。
“一切，就都這麽散了吧！”容鶴歸握著打神鞭往九州鼎的心口再刺入了幾分。
她是容鶴歸。
不是府山鬼王，也不是手握打神鞭的新神。
獵神計劃，聽起來非常令人動容。
可容鶴歸不願意。
她想過自己的生活。
如果可以投胎，下輩子她就想普普通通的生活。
像小兵一樣，背著書包上學，像李曉夢那樣，有自己的理想，並且為之奮鬥。
九州鼎到所有意識消失的那一刻也想不明白。
容鶴歸怎麽就心甘情願的放棄了性命？
那場賭局裏，他分明給她看過了。
當有更大的利益時，她想要保護的那些人會義無反顧的離開。
哪怕，賭局的開始九州鼎就給了容鶴歸一個“救命恩人”的身份。
這些人，造神又毀神，像是沒有頭腦的工蟻，只知道按照簡單的命令進行。
為了這些人犧牲？
九州鼎想不明白，他所了解的容鶴歸不是這樣的人！
容鶴歸看著打神鞭上的金光暗淡下來，自己的氣息也有些穩不住了。
想到九州鼎那個眼神……
嗤！
誰說是犧牲？
容鶴歸自己也想要一個解脫。
像九州鼎這樣的玩意兒，是想不明白這其中關系的。
“歡迎收看今天的早間新聞。臨州市疾病中心傳來最新消息，病房清空，所有染病患者痊愈出院。這場突如其來的病癥席卷臨州市，全市居民眾志成城，終將病魔擊潰……”
“這裏是臨州之聲，臨州城郊發現的盜墓犯罪分子窩點中發現了一只青銅鼎，根據考古學家仔細考證，這只青銅鼎極有可能是傳說中的九州鼎。相傳九州鼎於夏朝鑄造，歷經商周，春秋戰國，後來秦軍將其帶回途中不慎跌入渭水，至此下落不明。如果可以確定九州鼎的身份，或許我國針對夏朝的研究會有巨大突破！”
“歡迎來到我的頻道，我是你們的老朋友實名上網的UP主姜星謀！今天，我們要帶來的故事就在我的老家臨州發生，一個無法編輯刪除的帖子，臨州的神秘殺人案！故事開始之前希望觀眾姥爺們一鍵三連，這將是我做視頻最大的動力！”
時間過得很快，但老城區卻還是一樣安靜。
張大媽坐在樹下進行著自己每年都會做的織毛衣活動，看著麻將館旁邊又緊閉的大門，不舍的收回目光。
旁邊的方大娘看見了，也知道張大媽是在想什麽。
她們其實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
只知道自己醒過來，距離她們失去意識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
老周死了，屍體都臭了。老隋瘋了，現在被她那個高管兒子送到了外地一家據說條件很好的療養院，方大娘和張大媽第一年還去看過老隋。
還是那副神神叨叨的樣子，說要去拜六指靈童，老周就能活過來。
見療養院的情況確實不錯，也沒有虐待老人的新聞，張大媽和方大娘就安心的回來了。
可是回來後她們就發現，小容的店鋪關門了。
小容、阿大還有那只黑貓，全都沒了蹤影。
方大娘知道，這次根本不是什麽突然發生的疾病，就是有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發生了，只是不能讓他們這些小老百姓知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騷亂。
張大媽不止一次的讓女兒李曉夢去問姜日曜和胤川。
只可惜，姜日曜出院後身體才恢覆，知道的也不多。
胤川直接被調回了京城。
臨州再也沒有什麽玄門分部了。
織毛衣織得也沒什麽意思，張大媽嘆著氣起身：“我回去躺躺，年紀大了腰不行了。”
方大娘也沒攔著，只說：“去吧，你也放寬心，說不定沒事呢！”
張大媽沒說話，點點頭提著裝毛球的袋子往家裏走。
她知道，小容肯定是出事了。
女兒不說，那就是有什麽保密條款。
胤川那個小子也不在，說明現在什麽大危機都沒有了。
“挺好一孩子……”張大媽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
女兒忙，她雖然每天看著都挺充實，其實還是覺得會孤單。直到容鶴歸出現。
張大媽有一種自己又多了一個女兒的感覺。
現在容鶴歸出事，自己還什麽都不能知道。
這樣的感覺讓張大媽很不好受。
她還不能對李曉夢發脾氣，畢竟李曉夢那也是為了工作。
張大媽繞過樓梯，順手從口袋裏拿出家裏的鑰匙。
一擡頭就看見家裏門口的地墊上趴著一只通身漆黑，尾巴尖帶著一點金色的黑貓。
張大媽停住動作，顫巍巍的伸手用力的在自己大腿內側擰了一把。
疼！
她這不是在做夢？
張大媽眼底迸發出驚喜的神色：“小黑？”
小黑貓從地上起來，慵懶的對著張大媽叫了一聲，趴在地墊上伸了個懶腰，朝著樓梯拐角處的窗戶躍去。
張大媽嚇了一跳，趕忙沖上前。
就見小黑靈巧的撲出窗戶，在樓外幾個突出的地方做落腳點，輕快的落到地面。
小黑蹭著旁邊一只穿著白色帆布鞋的腳，對方還穿著牛仔褲。
男生爽朗的聲音傳來：“小黑，你蹭我一腳貓毛！”
張大媽感覺眼前一片濕潤，動作有些慌亂的拿出了自己的老花鏡。
透過鏡片，看到了一張自己想了好幾個月的臉。
“大媽，讓你擔心了。”容鶴歸披著一件大氅，臉色有些白，看起來很是虛弱，但眼底的光亮得驚人，好像重新活過來了似的。
張大媽不知道容鶴歸究竟遇到了什麽事情，但她有眼睛，能看出容鶴歸現在是高興的。
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高興。
“去了一趟昆侖，回來的時間晚了。”容鶴歸裹緊身上的大氅，歪斜的靠在阿大身邊，說：“我想吃你做的粥，能讓我蹭個飯嗎？”
張大媽粗魯的擦了擦臉，沒好氣的瞪了容鶴歸一眼：“你真是嚇死我了！趕緊上樓，我先給你們煮面！晚上再喝粥，曉夢在直播間買了一包幹貝，我瞧著不錯，給你們煮幹貝粥！”
“好哦！”阿大跑得最快，容鶴歸都差點踉蹌了一下。
她看著樓上張大媽的身影，又看向昆侖的方向，稍稍挑眉。
去找龍脈，原來也不是找針對九州鼎的武器。
而是自己的覆活幣。
獵神計劃的最後獎賞。
果然是秦始皇啊……賞罰分明。
容鶴歸聳聳肩，但這一切都跟她沒關系了。
從現在開始，沒有獵神計劃，沒有九州鼎，也沒有府山鬼王。
只有老城區一家生意不太好的手工藝品店的店長——容鶴歸！
現在，她要去吃面條了！
明天，一定又是個大晴天。
這本沒有番外。
容鶴歸其實算是找到最初的自己，她生前是為了道門，為了解決九州鼎而活。死後莫名其妙當上鬼王，收了一批小鬼，遇到陸繹，她以為是報恩，其實也過上了一段很平靜的生活。
但是，她一直都沒有得到真正的平靜。
從她遇見九州鼎的那一刻，她就是獵神計劃這個棋盤上的棋子。
跟九州鼎同歸於盡，是容鶴歸不想再做棋子了。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
昆侖龍脈是給她的覆活幣。
得到覆活幣，開啟一段全新的人生，一段只屬於她自己的人生。
可能是入不敷出的工藝品店老板，也可能是通靈人士，這都取決於容鶴歸自己未來要過怎麽樣的生活。
最後，感謝大家對我這本書的支持呀！
其實到後面有點寫崩了。每天腰疼，寫不了多少字，來回往返做針灸什麽的，也讓我很煩，心態崩了，就什麽都崩了。
比個心！
大家也要照顧好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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