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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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段祖幽沒真想讓易橋脫衣服。

但她確實惡劣到了極點。

被這樣一番羞辱,易橋心臟有種被子彈擊中的痛。

穿透身體的瞬間失去知覺,但很快,撕心裂肺的痛感順著血管漫延全身。

痛,全是痛。

易橋大口地喘息,她很想反駁點什麽,卻無力地發現,在沒有底氣反抗之前,說什麽話都沒有用。

哪怕她說得天花亂墜,段祖幽不願意聽,那也是白搭,更何況她還嘴笨得要死。

*

在段祖幽的管控下,易橋連段家別墅的大門都出不了。

換句話說,她被段祖幽囚禁了。

易橋被沒收了一切電子設備,她嘗試了很多辦法,都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

曾經的濾鏡被段祖幽親手一點點打碎。

蛻去鮮亮美好的外表,易橋只覺得段祖幽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她喜歡段祖幽。

但喜歡的絕對不是這樣的段祖幽!

如果這才是段祖幽的真面目,那她就不要喜歡段祖幽了。

幾天的囚禁,易橋從一開始的生悶氣,到拋卻尊嚴得苦苦祈求,再到失去理智徹底崩潰。

可即使這樣,易橋依然沒有損壞屋裏的任何物品。

傻傻的她選擇了傷害自己——

絕食。

段祖幽一直不敢靠近易橋,只能像只陰溝裏的老鼠,通過監控,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易橋。

易橋問起桑槿的事該怎麽辦?

不知道。

易橋問是不是因為桑槿才資助她該怎麽回答?

不知道。

易橋要求以後可不可以和桑槿斷絕來往要怎麽抉擇?

不知道。

因為怕她離開,所以只能蠻橫地強迫她留下,哪怕看著她掙紮,崩潰,頹廢,自己也會心痛。

沒有人教她呵護珍寶,她是個只會掠奪的暴徒。

從某種程度上,段祖幽早就視易橋為自己的私有物了。

這樣的自私,實在令人唾棄。

助理焦急地向易橋匯報,易橋屋門口的飯菜已經腐爛變質了,散發著惡心的臭味。

易橋已經連著好幾天沒有吃飯了。

段祖幽推掉了手頭上的事。

事實上,她這些天都不在狀態,連著犯了好幾次低級錯誤。

下面的人敏感得察覺到老板心情不好,在公司裏也都瑟瑟發抖,生怕觸了黴頭。

段祖幽回到別墅,她把壞掉的飯菜丟出去,然後去廚房。

她並不擅長做飯,又考慮到易橋很多天沒有好好吃飯,只煮了簡單的白粥。

易橋那麽善良,會心軟吧?

會嗎?

端著溫乎乎的白粥,段祖幽推開門,在門口駐足片刻。

屋內靜悄悄的,一點生氣都沒有。

易橋坐在地毯上,小小一團,垂著腦袋,頭發亂糟糟的披散著,身上的衣服也還是前幾天。

她沒有對段祖幽的到來做出一絲一毫的反應,整個人同世界隔離般的死寂。

段祖幽蹲在易橋面前,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邊。

易橋緩緩歪過頭,不吃。

她先是猛烈地咳了幾聲,然後開口,嗓音幹啞:“你想達到什麽目的呢?段姐姐。”

段祖幽預想了千萬種開頭,都沒有想到易橋第一個問題居然是這個,甚至,她還像之前一樣叫她段姐姐。

可相同的是,段祖幽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沈默許久,段祖幽知道不能再這樣僵持下去了,她咬牙承認:“……我只是不想你走……”

易橋輕輕地問:“為什麽不想我走?”

什麽答案呼之欲出。

段祖幽頭疼極了:“不知道,我不知道。”

易橋眼裏終於染上一縷情緒波動,嘲弄道:“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啊,這不像你啊。”

段祖幽一噎,又迫切地想要證明自己的真心。

“你報京城的大學,學費生活費全由我來出,你想要多少我給你多少,等畢業了,你想要什麽樣的工作我可以幫你安排,繼續深造也可以,只要你留在京城,留在我身邊,就像你高中時那樣,好不好?”

易橋沒忍住,笑出了聲:“這麽體貼啊……”

“哈哈哈”大笑幾聲,她的聲音瞬間變得尖厲。

“可是我不敢了啊!!!我不敢再接受了啊!!!我還不起的!!!我命賤!!!把我賣了都還不起你的恩賜!!!”

白粥打翻在地,黏膩地沾在毛茸茸的地毯上,連段祖幽的手上,衣服上也都是米粒。

“不是的,不是的。”

可就在幾天前,她還出言羞辱了易橋,於是再多的否認在此刻都是那麽蒼白無力。

“你到底怎樣才能放過我呢?我不上大學了行不行?我去打工還你錢行不行?要怎麽辦!怎麽辦!段祖幽,你明明白白地告訴我行不行?我太笨了,實在太笨了,猜不透你的意思!曾經我以為我努力學習,考一個好大學,等工作之後慢慢還上你這些年在我身上的開銷就可以了,但是現在你卻告訴我不是這樣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段祖幽想把她抱在懷裏,安撫她:“小橋,你冷靜些,你現在太激動了。”

易橋卻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她,起身,磕磕絆絆地往後退。

易橋聲淚俱下——

“我現在很像個瘋子對嗎?可難道不是你一直在逼我嗎?為什麽你對我做出這些事之後還要來指責我不夠冷靜?要多冷靜才算冷靜?”

“你覺得我不應該這麽激動,可我只覺得痛快,太痛快了!我壓抑太久了,太久了……”

“我也是有脾氣的,我也是會難過的,可是我知道我沒資格發脾氣,也沒資格難過,你給我的一切都是我不敢奢望的,你是我的恩人,我得聽你的,得讓你省心,這是我現在必須做到的。”

“如果是前幾天,我一定會告訴你,哪怕你是因為我長得像桑槿才資助我,我對你的感激也不會改變,可現在,我只想說,我在意,真的很在意,比我自己想象的還要在意,我很難過,非常難過。”

“可即便我難過,我也不會怪你,你給我的求學機會,在我身上花的錢,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哪怕現在想到這些,我也依然感激……但是,但是那天你對我說的話,還有這些天的所作所為,讓我感覺,你壓根就沒有把我當成一個人來看待,從來都沒有……可是我到居然現在才知道……我甚至,甚至還……”

……我甚至還喜歡你。

這句話易橋說不出口。

她掩面痛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她心肝脾胃腎都生疼。

“一開始註意到你確實是因為你的相貌,”段祖幽慌亂地擦拭著女孩的淚水,也跟著顫抖,“可漸漸地,我發現我看到你,想到的只是易橋,只有你,沒有別人,我,我……”

段祖幽頓了頓,帶著一絲艱難道:“我喜歡你。”

話一出口,段祖幽似乎松了一口氣,她反覆咀嚼這四個字:“我喜歡你……”

然後,她十分堅定,道:“對,我喜歡你,易橋,我喜歡你。”

換做之前,易橋大概會高興瘋掉吧。

但此刻,呵呵……

除了覺得這份喜歡很可笑之外,易橋還覺得背後發涼,像是被某種猛獸盯上,而自己被視為了可口的獵物。

待時機成熟,猛獸“嗷嗚”一口,自己就把命搭進去了。

指望嗜血猛獸善良是一件很荒謬的事。

聽著段祖幽那句“我喜歡你”,易橋有瞬間的悸動,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這樣釋放發洩一頓後,她又變回那個少言少語的易橋。

段祖幽以為易橋不相信,又道:“易橋,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好不好?你不要離開我,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好不好?”

易橋冷漠地看著段祖幽。

此刻,她們進行了一場完美的身份轉換。

段祖幽剛想說什麽,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她。

沒接。

可那人一直打,一直打。

段祖幽拿出手機想要調成靜音,卻在看到來電顯示是“小槿”時僵住了手指。

易橋也看到了。

“不接麽。”

只是片刻,段祖幽道:“小橋,我先接一下電話。”

段祖幽在易橋的註視下接起電話,打開免提。

“祖幽祖幽段祖幽——我在沈淪號的廁所裏,有個男人一直在外面,我不敢出去!嗚嗚嗚,我現在一個人,我好害怕……”

“沈淪號”是京城有名的酒吧。

幾乎是下意識地,原本坐在地上與易橋平視的段祖幽立刻起身,關掉免提,把手機貼在耳邊,語氣溫柔。

“你別怕,把具體位置發給我,不要掛電話,我現在馬上過去。”

這次,段祖幽“進步”了一點。

臨出門,她至少還想起了易橋的存在:“小橋,你也聽到了,現在是緊急情況,我把她送回家就馬上回來,你等我。”

易橋噙著笑,點頭,看著她遠去。

段祖幽覺得這笑很奇怪,但時間緊迫,她顧不得回味太多,總覺得還有大把的機會和易橋解釋。

在酒吧被男人堵在廁所裏?

這樣的情況確定緊急。

但,易橋不願意去共情了,她不想去理解任何人。

反正也沒有願意站在她的角度理解她。

她只知道,因為段祖幽的離開,她更難過了。

段祖幽離開後十來分鐘,段妄笙神情緊張地沖進來,拉起易橋,不由分說就往外面跑。

易橋沒回過神來,但出於對段妄笙的信任,她很順從地跟著段妄笙上了車。

“姐姐的助理快到了,還好趁機把你帶出來了。”段妄笙似是驚魂未定地往車後面張望。

易橋問:“你要帶我去哪裏?”

段妄笙指了指後備箱裏的行李箱:“我給你訂了回簾雲鎮的機票,一會兒就起飛,箱子裏是一些日用品和現金,錢都是我自己競賽贏來的,和姐姐沒有半點關系,你放心用。”

易橋又哭了,抱著段妄笙嚎啕大哭。

她委屈啊,委屈死了。

“阿笙,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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