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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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反覆去離教室最近的食堂吃飯，反覆站在第一次去的窗口排隊，反覆吃名字最好念的菜品，反覆做一道有些難度的數學題……
易橋每天的生活就是這樣“宿舍——教室——食堂”三點一線，她鮮少說話，在班級裏等同於一個透明人，總是沈默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和易橋關系好一點的只有一個段妄笙，可反過來，和段妄笙關系好的人就太多了。
畢竟段妄笙人長得可愛漂亮，成績又好，性格隨和情商還高，是個能開得起玩笑的人。
這樣的人，在學校不受歡迎才是個稀罕事。
說實話，易橋心裏很羨慕段妄笙，羨慕她永遠是那麽游刃有餘，那麽底氣十足，更重要的是，她還真就有這個資本。
段妄笙是如此耀眼，能有機會坐在她的旁邊，是榮幸，也是一種刻骨的煎熬。
“餵，借過一下，我跟班長說個事。”
“易橋，我先在你座位上坐一會哈，我要問妄笙一個物理題。”
“同學，你讓一下唄。”
“……可以。”
易橋看起來沒脾氣一樣，別人說什麽她都答應，答應後她就這樣抱著自己的書站在過道上，把自己的座位讓給這些並不熟悉的同學。
回宿舍後，段妄笙跟易橋說：“你這樣憋屈自己沒用，他們只會越來越過分。”
段妄笙以為易橋會把自己當成傾訴對象，可事實是易橋反而有些詫異：“啊？我……我沒覺得憋屈啊？”
段妄笙輕笑一聲，只覺得易橋在嘴硬：“他們讓你站著，自己坐到你的座位上，都這樣了你還不憋屈？”
易橋格外真誠道：“是真的，我沒覺得憋屈，我挺開心能幫助到他們的，只是站一會，我也沒損失什麽啊，他們說我好說話，我也挺開心的。”
頓了頓，她又快速補充：“雖然我知道他們可能不是在誇我。”
說完這長長的一段話，易橋緩緩吐出一口氣，有種油然而生的卸下重擔的輕松感。
但易橋隱瞞了一個地方，就是她……確實……有時候會有一點失落，嗯，一點點。
段妄笙難以置信地凝視著易橋良久，面部有一瞬間的僵硬又恢覆正常，她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情緒。
不理解？震驚？心疼？自嘲？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在為易橋感到不值得，為那些人感到悲哀。
你看，易橋對他們每一個人都懷揣著善意，那些所謂的退步明明是出於對那些人的善良而非害怕，可他們卻不懂得珍惜，還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已經拿捏住易橋了。
更可笑的是，雖然那些人喜歡來找她玩，可她段妄笙並不喜歡和這些蠢貨相處，所有的溫和和耐心不過是偽裝。
人生在世，總得給自己套上層皮來掩蓋醜陋的心臟。
但易橋不需要，她的心是透明的，是純凈的，不需要一絲一毫的遮羞布。
這怎麽能不讓人驚訝？
那之後一段時間，段妄笙一直在試探易橋的底線，她想看易橋被欺負到崩潰哭泣，但毫無例外，易橋還是那個易橋，沒半點脾氣，而且她的沒脾氣就是真的沒脾氣，不是怯懦地不敢發洩脾氣。
比如段妄笙說：“那個楊鷺也太壞了，她一點也沒考慮你的感受！”
易橋只會傻傻地一笑：“是嘛？沒事的。”
連背後說人壞話都做不到……
種種過後，段妄笙終於確認，易橋是那麽的純真善良，願意將最赤誠的心剖出來獻給別人，就算別人不領情，她也只會自己躲起來默默哭泣，對傷害她的人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恨和不滿。
她太美好了，美好到想讓人……摧毀。
*
又是一次周末回段家。
段妄笙提議帶易橋去游樂園玩，她問：“你去過游樂園嗎？”
果然，易橋搖頭。
“那我帶你去。”
“不了吧……我想趁著周末把這一周的課覆習一下……”
“周末就是用來放松的，勞逸結合呀！”段妄笙拽著易橋的手臂撒嬌：“去嘛去嘛。”
易橋沈默了一下，正巧段祖幽從外面應酬回來，易橋立刻回神，鄭重道：“阿笙，我和你不一樣，我來這裏就是來學習，不然我實在沒法跟段姐姐交待。”
“你是因為姐姐才不去嗎？”
段妄笙又跑去段祖幽身邊：“姐姐，你不同意我帶橋橋去游樂園嗎？”
段祖幽看著站在原地一臉忐忑的易橋：“沒有。”
“橋橋你看，姐姐同意你去啦！”
易橋有些哭笑不得：“阿笙，段姐姐很好，她沒說不讓我去，是我自己不想去的。”
這時，很快弄清楚情況的段祖幽突然出聲，沈穩有力卻不容拒絕：“易橋，我覺得你需要放松一下，你這幾個月已經很努力了，但人不能總是繃著弦。”
“我……”易橋垂下眼眸，抿著唇：“好吧。”
段妄笙在一旁打趣：“橋橋，你怎麽這樣啊！我勸了你這麽久你都不肯去，可姐姐一句話就讓你改變主意了。”
“我……我那個……”
易橋忽然就想起了段妄笙和戚一涵之間的相處。
她想，如果是戚一涵，一定不會像她這樣呆呆地接不上話。
她知道段妄笙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可她太笨了，接不住段妄笙的調侃。
好在段祖幽打破尷尬：“易橋，小笙，去收拾一下，一會兒出發。”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停停停停停——”
“不要！！！我不去了！！！真不去了！！！死也不去了！！！”
“……”
段祖幽遞給蹲在地上大喘氣的易橋一瓶冰鎮礦泉水。
易橋顫巍巍地接過，花了比平時大十倍的力氣擰開瓶蓋，毫無形象地灌了幾大口水，涼氣頓時從喉嚨蔓延至五臟六腑，易橋打了個寒顫。
“橋橋，快喝點水，常溫的。”
段妄笙從一旁的商店裏跑過來，手上也是拿著幾瓶水，她蹲在易橋面前，很自然地擰松瓶蓋塞進易橋手中，然後拿紙巾給易橋擦擦汗。
“對不起啊橋橋，我如果知道你會這麽難受，就不會帶你來游樂園了，不過一會兒有場表演，你要不要去？還是說我們現在就回家休息？”
易橋不想因為自己讓她們掃興：“我們還是去看表演吧。”
緩了口氣，易橋又說：“雖然現在有點難受，但剛剛真的蠻好玩的。”
“嘿嘿，你能喜歡就好。”
段妄笙和易橋說話時，段祖幽就在旁邊站著，她蹙著眉，其實她本來還想問易橋要不要吃不遠處的冰激淩，她看到好多小朋友都纏著家長要。
段祖幽：“你不能吃涼的嗎？”
段妄笙見機插話：“對啊，姐姐，你不知道嗎？橋橋特別容易痛經，不過你不用擔心，橋橋每次難受我都在她身邊，我會照顧好她的。”
段祖幽沒理會段妄笙，轉而對易橋說：“為什麽不跟我說？”
這幾個月，段祖幽時不時會給易橋打電話關心她的情況，但是易橋每次都是報喜不報憂，更沒有說過她身體不舒服這事。
“不是什麽大事，我不想打擾到你，”易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歪著頭朝段祖幽笑：“其實我是喜歡吃涼的，偶爾也會吃一點，謝謝你的冰水，段姐姐。”
段祖幽沒忍住擡手摸摸她毛茸茸的發頂，“嗯”了一聲，又說：“以後我會註意的，等有機會帶你去看中醫調理一下身體。”
“好，謝謝段姐姐。”
段妄笙並沒有跟著易橋一起起身，她保持著半蹲在地上的姿勢沒有動，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直到被易橋拉起來才又恢覆笑容。
在段祖幽看不見的拐角處，段妄笙拉住易橋，直白道：“你剛剛看姐姐的眼神很奇怪。”
易橋立刻警鈴作響：“沒有啊……”
段妄笙篤定：“你有。”
易橋嘴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一攤手：“可能我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很奇怪吧。”
“你是不是——”段妄笙未說完的話被走過來的段祖幽打斷。
“你們倆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沒有！”
這次，易橋反常地比段妄笙還要先開口。
段祖幽甩了甩手中的幾張情景劇的門票，沒追問。
“走吧。”
*
從游樂園出來，段祖幽就要去公司，她讓司機送易橋和段妄笙回家。
可段妄笙臨時起意要帶易橋去電影院看電影。
段家別墅裏倒是有電影院，可總是冷冷清清的，段祖幽和段妄笙都不會帶自己的朋友來這裏，更不用說易橋了，學校裏除了段妄笙，她壓根就沒朋友。
“你不是說你還沒去過商場裏的電影院嗎？這次我帶你去。”
易橋沒想到自己只是在閑聊時隨口一提的事情，段妄笙居然記在了心裏，這簡直讓人無法拒絕。
“真的嗎？好啊。”
一場電影兩個半小時，易橋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連懷裏的一大桶爆米花都忘記吃了。
直到影片結束，屏幕上是一串串的人名在快速滾動，如同街道上匆忙趕路的行人，燈光乍起，漆黑變成了昏暗，不算明亮，只能隱約看清腳下的路。
周圍的人一個接一個散場，可段妄笙卻沒有起身的意思，她目視前方的屏幕，格外專註，易橋雖不知道段妄笙是什麽意思，但是她選擇不打擾和陪伴。
“我認真問你個問題。”段妄笙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十分突兀。
“你問。”
易橋也嚴肅起來，全神貫註地看著段妄笙，打腦細胞被緊急調動。
“如果將來我和姐姐要為了爭家產到了拼個你死我活的時候，你是會站在我這邊，還是姐姐那邊？”
易橋瞬間瞪大了眼睛，圓圓的眼裏滿是難以置信，似乎在問“你在逗我玩嗎”。
空氣被凝住了，窒息感緊緊將心臟纏繞勒緊，似乎有秒針在滴滴答答地撞擊著神經。
段妄笙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開玩笑，又不是在演電視劇，哪有你死我活那麽誇張？”
她又說：“我再問你個問題吧。”
“你問。”
“你是喜歡姐姐多一點，還是我多一點？”
段妄笙的神情淹沒在暗處，是與平時截然相反的冷漠，好像全然不覺自己問出的是一個多麽幼稚的問題。
她確實很認真。
在段妄笙的註視下，易橋不由得也認真思考這個她之前並沒有考慮過的問題。
過了一會兒，她組織好語言，說：“你們在我心裏是不一樣的，段姐姐是我最大的恩人，她改變了我的人生，所以我感激她，我敬佩她，我想我會願意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她，只要她願意要。”
“那我呢？”
“阿笙，你人真的很好，你一直很照顧我，願意替我出頭，我不敢想象如果沒有你，我在這個新環境該是多麽的孤單，我不怕孤單，但若是能不孤單，我還是想要不孤單。”
段妄笙聽完直接楞了，幾秒後，她從胸膛裏悶出幾聲笑：“傻子，易橋，你個大傻子。”
易橋不明所以地看著段妄笙，她強調：“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段妄笙當然知道她就是在說真心話，恰恰就是因為易橋說的都是真心話，她才會說她傻。
“真心話就是，在你心裏，姐姐比我重要。”
說這話時，段妄笙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易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仿佛看到了段妄笙眼裏泛著淚光，這淚光裏有難過，失望，不解，以及憤怒。
“不是的……我……”
易橋張了張嘴，話語極其蒼白。
段妄笙打斷她：“好了，我知道了。”
她收斂了一切的情緒，只剩一個古怪的笑，冷冷地又重覆了一遍。
“我知道了，易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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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橋每天的生活就是這樣“宿舍——教室——食堂”三點一線，她鮮少說話，在班級裏等同於一個透明人，總是沈默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和易橋關系好一點的只有一個段妄笙，可反過來，和段妄笙關系好的人就太多了。
畢竟段妄笙人長得可愛漂亮，成績又好，性格隨和情商還高，是個能開得起玩笑的人。
這樣的人，在學校不受歡迎才是個稀罕事。
說實話，易橋心裏很羨慕段妄笙，羨慕她永遠是那麽游刃有餘，那麽底氣十足，更重要的是，她還真就有這個資本。
段妄笙是如此耀眼，能有機會坐在她的旁邊，是榮幸，也是一種刻骨的煎熬。
“餵，借過一下，我跟班長說個事。”
“易橋，我先在你座位上坐一會哈，我要問妄笙一個物理題。”
“同學，你讓一下唄。”
“……可以。”
易橋看起來沒脾氣一樣，別人說什麽她都答應，答應後她就這樣抱著自己的書站在過道上，把自己的座位讓給這些並不熟悉的同學。
回宿舍後，段妄笙跟易橋說：“你這樣憋屈自己沒用，他們只會越來越過分。”
段妄笙以為易橋會把自己當成傾訴對象，可事實是易橋反而有些詫異：“啊？我……我沒覺得憋屈啊？”
段妄笙輕笑一聲，只覺得易橋在嘴硬：“他們讓你站著，自己坐到你的座位上，都這樣了你還不憋屈？”
易橋格外真誠道：“是真的，我沒覺得憋屈，我挺開心能幫助到他們的，只是站一會，我也沒損失什麽啊，他們說我好說話，我也挺開心的。”
頓了頓，她又快速補充：“雖然我知道他們可能不是在誇我。”
說完這長長的一段話，易橋緩緩吐出一口氣，有種油然而生的卸下重擔的輕松感。
但易橋隱瞞了一個地方，就是她……確實……有時候會有一點失落，嗯，一點點。
段妄笙難以置信地凝視著易橋良久，面部有一瞬間的僵硬又恢覆正常，她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情緒。
不理解？震驚？心疼？自嘲？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在為易橋感到不值得，為那些人感到悲哀。
你看，易橋對他們每一個人都懷揣著善意，那些所謂的退步明明是出於對那些人的善良而非害怕，可他們卻不懂得珍惜，還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已經拿捏住易橋了。
更可笑的是，雖然那些人喜歡來找她玩，可她段妄笙並不喜歡和這些蠢貨相處，所有的溫和和耐心不過是偽裝。
人生在世，總得給自己套上層皮來掩蓋醜陋的心臟。
但易橋不需要，她的心是透明的，是純凈的，不需要一絲一毫的遮羞布。
這怎麽能不讓人驚訝？
那之後一段時間，段妄笙一直在試探易橋的底線，她想看易橋被欺負到崩潰哭泣，但毫無例外，易橋還是那個易橋，沒半點脾氣，而且她的沒脾氣就是真的沒脾氣，不是怯懦地不敢發洩脾氣。
比如段妄笙說：“那個楊鷺也太壞了，她一點也沒考慮你的感受！”
易橋只會傻傻地一笑：“是嘛？沒事的。”
連背後說人壞話都做不到……
種種過後，段妄笙終於確認，易橋是那麽的純真善良，願意將最赤誠的心剖出來獻給別人，就算別人不領情，她也只會自己躲起來默默哭泣，對傷害她的人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恨和不滿。
她太美好了，美好到想讓人……摧毀。
*
又是一次周末回段家。
段妄笙提議帶易橋去游樂園玩，她問：“你去過游樂園嗎？”
果然，易橋搖頭。
“那我帶你去。”
“不了吧……我想趁著周末把這一周的課覆習一下……”
“周末就是用來放松的，勞逸結合呀！”段妄笙拽著易橋的手臂撒嬌：“去嘛去嘛。”
易橋沈默了一下，正巧段祖幽從外面應酬回來，易橋立刻回神，鄭重道：“阿笙，我和你不一樣，我來這裏就是來學習，不然我實在沒法跟段姐姐交待。”
“你是因為姐姐才不去嗎？”
段妄笙又跑去段祖幽身邊：“姐姐，你不同意我帶橋橋去游樂園嗎？”
段祖幽看著站在原地一臉忐忑的易橋：“沒有。”
“橋橋你看，姐姐同意你去啦！”
易橋有些哭笑不得：“阿笙，段姐姐很好，她沒說不讓我去，是我自己不想去的。”
這時，很快弄清楚情況的段祖幽突然出聲，沈穩有力卻不容拒絕：“易橋，我覺得你需要放松一下，你這幾個月已經很努力了，但人不能總是繃著弦。”
“我……”易橋垂下眼眸，抿著唇：“好吧。”
段妄笙在一旁打趣：“橋橋，你怎麽這樣啊！我勸了你這麽久你都不肯去，可姐姐一句話就讓你改變主意了。”
“我……我那個……”
易橋忽然就想起了段妄笙和戚一涵之間的相處。
她想，如果是戚一涵，一定不會像她這樣呆呆地接不上話。
她知道段妄笙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可她太笨了，接不住段妄笙的調侃。
好在段祖幽打破尷尬：“易橋，小笙，去收拾一下，一會兒出發。”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停停停停停——”
“不要！！！我不去了！！！真不去了！！！死也不去了！！！”
“……”
段祖幽遞給蹲在地上大喘氣的易橋一瓶冰鎮礦泉水。
易橋顫巍巍地接過，花了比平時大十倍的力氣擰開瓶蓋，毫無形象地灌了幾大口水，涼氣頓時從喉嚨蔓延至五臟六腑，易橋打了個寒顫。
“橋橋，快喝點水，常溫的。”
段妄笙從一旁的商店裏跑過來，手上也是拿著幾瓶水，她蹲在易橋面前，很自然地擰松瓶蓋塞進易橋手中，然後拿紙巾給易橋擦擦汗。
“對不起啊橋橋，我如果知道你會這麽難受，就不會帶你來游樂園了，不過一會兒有場表演，你要不要去？還是說我們現在就回家休息？”
易橋不想因為自己讓她們掃興：“我們還是去看表演吧。”
緩了口氣，易橋又說：“雖然現在有點難受，但剛剛真的蠻好玩的。”
“嘿嘿，你能喜歡就好。”
段妄笙和易橋說話時，段祖幽就在旁邊站著，她蹙著眉，其實她本來還想問易橋要不要吃不遠處的冰激淩，她看到好多小朋友都纏著家長要。
段祖幽：“你不能吃涼的嗎？”
段妄笙見機插話：“對啊，姐姐，你不知道嗎？橋橋特別容易痛經，不過你不用擔心，橋橋每次難受我都在她身邊，我會照顧好她的。”
段祖幽沒理會段妄笙，轉而對易橋說：“為什麽不跟我說？”
這幾個月，段祖幽時不時會給易橋打電話關心她的情況，但是易橋每次都是報喜不報憂，更沒有說過她身體不舒服這事。
“不是什麽大事，我不想打擾到你，”易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歪著頭朝段祖幽笑：“其實我是喜歡吃涼的，偶爾也會吃一點，謝謝你的冰水，段姐姐。”
段祖幽沒忍住擡手摸摸她毛茸茸的發頂，“嗯”了一聲，又說：“以後我會註意的，等有機會帶你去看中醫調理一下身體。”
“好，謝謝段姐姐。”
段妄笙並沒有跟著易橋一起起身，她保持著半蹲在地上的姿勢沒有動，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直到被易橋拉起來才又恢覆笑容。
在段祖幽看不見的拐角處，段妄笙拉住易橋，直白道：“你剛剛看姐姐的眼神很奇怪。”
易橋立刻警鈴作響：“沒有啊……”
段妄笙篤定：“你有。”
易橋嘴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一攤手：“可能我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很奇怪吧。”
“你是不是——”段妄笙未說完的話被走過來的段祖幽打斷。
“你們倆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沒有！”
這次，易橋反常地比段妄笙還要先開口。
段祖幽甩了甩手中的幾張情景劇的門票，沒追問。
“走吧。”
*
從游樂園出來，段祖幽就要去公司，她讓司機送易橋和段妄笙回家。
可段妄笙臨時起意要帶易橋去電影院看電影。
段家別墅裏倒是有電影院，可總是冷冷清清的，段祖幽和段妄笙都不會帶自己的朋友來這裏，更不用說易橋了，學校裏除了段妄笙，她壓根就沒朋友。
“你不是說你還沒去過商場裏的電影院嗎？這次我帶你去。”
易橋沒想到自己只是在閑聊時隨口一提的事情，段妄笙居然記在了心裏，這簡直讓人無法拒絕。
“真的嗎？好啊。”
一場電影兩個半小時，易橋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連懷裏的一大桶爆米花都忘記吃了。
直到影片結束，屏幕上是一串串的人名在快速滾動，如同街道上匆忙趕路的行人，燈光乍起，漆黑變成了昏暗，不算明亮，只能隱約看清腳下的路。
周圍的人一個接一個散場，可段妄笙卻沒有起身的意思，她目視前方的屏幕，格外專註，易橋雖不知道段妄笙是什麽意思，但是她選擇不打擾和陪伴。
“我認真問你個問題。”段妄笙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十分突兀。
“你問。”
易橋也嚴肅起來，全神貫註地看著段妄笙，打腦細胞被緊急調動。
“如果將來我和姐姐要為了爭家產到了拼個你死我活的時候，你是會站在我這邊，還是姐姐那邊？”
易橋瞬間瞪大了眼睛，圓圓的眼裏滿是難以置信，似乎在問“你在逗我玩嗎”。
空氣被凝住了，窒息感緊緊將心臟纏繞勒緊，似乎有秒針在滴滴答答地撞擊著神經。
段妄笙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開玩笑，又不是在演電視劇，哪有你死我活那麽誇張？”
她又說：“我再問你個問題吧。”
“你問。”
“你是喜歡姐姐多一點，還是我多一點？”
段妄笙的神情淹沒在暗處，是與平時截然相反的冷漠，好像全然不覺自己問出的是一個多麽幼稚的問題。
她確實很認真。
在段妄笙的註視下，易橋不由得也認真思考這個她之前並沒有考慮過的問題。
過了一會兒，她組織好語言，說：“你們在我心裏是不一樣的，段姐姐是我最大的恩人，她改變了我的人生，所以我感激她，我敬佩她，我想我會願意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她，只要她願意要。”
“那我呢？”
“阿笙，你人真的很好，你一直很照顧我，願意替我出頭，我不敢想象如果沒有你，我在這個新環境該是多麽的孤單，我不怕孤單，但若是能不孤單，我還是想要不孤單。”
段妄笙聽完直接楞了，幾秒後，她從胸膛裏悶出幾聲笑：“傻子，易橋，你個大傻子。”
易橋不明所以地看著段妄笙，她強調：“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段妄笙當然知道她就是在說真心話，恰恰就是因為易橋說的都是真心話，她才會說她傻。
“真心話就是，在你心裏，姐姐比我重要。”
說這話時，段妄笙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易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仿佛看到了段妄笙眼裏泛著淚光，這淚光裏有難過，失望，不解，以及憤怒。
“不是的……我……”
易橋張了張嘴，話語極其蒼白。
段妄笙打斷她：“好了，我知道了。”
她收斂了一切的情緒，只剩一個古怪的笑，冷冷地又重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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