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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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明明老師裂石穿雲的講課聲並沒有停下，丁文峰卻還是感受到一陣漫長的沈默和靜止。
梁玦的眉微微蹙起，瞳孔明明漆黑透亮，看不出表情，莫名讓兩人心裏發毛。
“梁哥……梁哥？”顧鵬飛輕輕喊他一聲。
梁玦“嗯”一聲，“你們在說什麽呢？”
“啊？”丁文峰看了看顧鵬飛，要怕老師發現轉頭看了眼正激情四射講課的老頭，轉回來，“學長發的朋友圈，你不會沒看見吧？”
還是被學長屏蔽了？
一瞬間，丁文峰以為梁玦被綠了的想法都差點有了。
直到梁玦解鎖屏幕，骨節分明的手指迅速點了幾下，蹙起的眉舒展開，浸著甜蜜的笑意，丁文峰才放下心來。
“不是吧，你才知道？”
“昨晚睡得早，沒看見。”
短短一句話釋放出巨大信息量，丁文峰和顧鵬飛同時睜圓眼，原來沒有那個……啊？真的是他們想多了？
“怎麽了？”看著兩人的表情，梁玦分神問道。
兩人一臉尷尬、慌亂擺手：“沒，沒，沒。”說完便像逃般地轉過身去。
梁玦沒太理會他們的京劇變臉，沈浸地品讀著徐硯嘉發的這條朋友圈。
這種同他的夢想一起被珍視的感覺讓梁玦十分滿足，以至於過了好一會兒梁玦才陡然反應過來丁文峰和顧鵬飛在驚奇什麽。
怪不得剛才在那裏說什麽“春宵一刻”呢。
他用指節點點兩人的後背，等他們轉過頭來，解釋道，“你們誤會了”。
“嗯？”
“哦……”
“哦哦哦！”
兩人恍悟過來梁玦在說什麽，怕引起更大的尷尬趕緊轉回頭去。
直到下課時，才毫不顧忌地繼續打趣他：“學長真的就住外面啦？異地戀啊？”
梁玦斜睨兩人一眼，兩人立刻噤聲，然後忍不住偷笑起來，最後愈發不可控制變成了放聲大笑。
盡管學長搬出去住之後宿舍又恢覆成以往只有三人的日常，但丁文峰和顧鵬飛都感受到了微妙的變化。
比如，他們以前哪敢這麽嘲笑梁玦？和學長在一起後，梁玦倒是真的越來越溫柔了。盡管這份溫柔只在學長面前奏效，但還是時不時地會輻射到身邊親近的人身上。
“我想見他了可以隨時去，不用擔心。”梁玦語氣平淡，眼神微微挑釁，還含著點似有似無的得意。
顧鵬飛瞬間起了雞皮疙瘩，“臭情侶……”
“對了，”丁文峰接上話，“這都官宣了，不打算請我們吃個飯慶祝慶祝？或者單純的宿舍聚餐也行啊！哎，真不知道以後還能見幾次面呢。”
說著說著他的語氣邊突然傷感起來，搬出去的室友就如同潑出去的水。丁文峰突然想到宿舍裏從大一就出去了的兩個室友，到現在也沒多少交集。
“周三請你們吃飯吧。”
按照之前的安排，徐硯嘉周三來上專業課，順便去教務處把免聽的一堆手續辦了。
“好啊，不準反悔！”丁文峰拍了拍梁玦的肩膀，當作擊掌立誓。
下課鈴打響，梁玦走出教學樓，便看見三月初開得正爛漫的滿樹玉蘭花，在微風吹拂下，抖落一些殘瓣。
而樹下，一個熟悉的身影佇立在那裏等他。
梁玦短暫楞神，倒是丁文峰和顧鵬飛飛快從他後面跑上前去：“學長？！你怎麽來了？”
話音剛落，又繼續賊兮兮地轉動眼珠自問自答：“哦～～我懂了。”
根本不給徐硯嘉回答的機會。
看著兩人這副不調侃一番不罷休的架勢，徐硯嘉不禁捂嘴笑起來，梁玦兩步走進，給丁文峰遞了個眼刀：“你懂什麽懂。”
目光下一瞬移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徐硯嘉身上：“不是說的周三嗎，怎麽突然來學校了？”
“周老師有事找我，讓我過來一趟，順便就今天去辦吧。”徐硯嘉這才有機會說明。
明明都是正經的聊天，丁文峰和顧鵬飛二人卻圍在一旁，一個勁兒的瞎起哄，“哦～”“喲～”的音調亂飛，不知道誤入了什麽奇怪的場景。
梁玦和徐硯嘉很快地習慣，見怪不怪，眼睛黏在對方身上，像浸了蜜一樣甜。
丁文峰和顧鵬飛也不覺得無趣，繼續起哄，等濃情蜜意的兩人終於舍得分給他們眼神了，才問道：“來都來了，中午一起吃個飯唄？”
由於是臨時決定的聚餐，來不及訂包間。新學期伊始，離學校比較近的餐廳都坐滿了人，他們陸續走過幾家餐廳門口，才終於在一家韓式烤肉門前望到了空桌。
顧鵬飛和丁文峰仗著周邊聲音嘈雜，說什麽都不會引起註意，於是縱情發起對宿舍戀愛的兩人的連環拷問，但由於他們的震驚無法抑制，導致這兩股聲線在嘈雜的環境音裏有有些突出。
“你們什麽時候開始對對方有不軌的心思的？”
“你們早就認識了？”
“學長搬進我們宿舍真的只是偶然嗎？”
“你倆的故事這麽精彩呢？！！”
知道梁玦早就暗戀徐硯嘉後，吃瓜的兩人同時拍了拍桌子，驚掉了下巴。
學校風雲人物在一起本就令人震驚，沒想到故事的前傳還那麽動人心魄。
丁文峰猛灌了口凍得冰涼的菠蘿啤，鎮靜片刻，繼續問道：“那你倆……有沒有那個過啊？”
下一秒，丁文峰就感覺有個什麽東西從自己眼前飛過，隨著“啪嗒”一聲墜地聲響，他轉過身去撿起梁玦朝他砸來的那個紙巾盒，看著那張近乎完美的面容上漸漸露出陰鷙的神情，訕訕地閉緊了嘴。
“成年人的事少打聽。”
梁玦和徐硯嘉幾乎同時說道。
“……”丁文峰和顧鵬飛對視一眼，“你們倒是默契。”
“對啊，”梁玦佻達地笑開，“吃肉都堵不上你的嘴。”
“嘖嘖。”丁文峰佯裝不滿地努了努嘴。
審判終於結束後，四個人才真正開始大口吃肉，完全沒打算回宿舍午休一會兒，邊吃邊聊到下午兩點的課前。
顧鵬飛和丁文峰是為了嗨，梁玦卻是想抓緊時間和徐硯嘉多待一會兒。
不知道何時被表情出賣了，徐硯嘉看破且戳破，告訴他不用擔心，他暫時不走，下午還要請尹焦吃飯。
梁玦這才放下了心。
尹焦畢竟是徐硯嘉的朋友，不似兩個室友般可以粗糙以待。
梁玦下課後特意趕回宿舍把沾上烤肉味的衣服換掉，選了一件質感優秀的月白色長風衣，版型挺闊，下擺卻飄逸，裏面搭著一件黑色的休閑長袖，整體看起來正式卻不給人距離感。
在校門口和出去逛街的兩人會面時，尹焦按照慣例看直了眼，搖著徐硯嘉胳膊小聲又迅速地說著“男神果然帥”“你們配死了”之類的雲雲，連徐硯嘉都被驚艷得楞怔片刻。
他很少見到梁玦主白色的穿搭，慣常的都是全身黑色系或者深色系，顯得更為冷峻鋒利。今天卻是山間明月，晴日白雪。
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後，走去Flechazo。
徐硯嘉跟尹焦安利過幾次這家店，但每次去都是和梁玦一起，完全冷落了自己，所以這次特意選在這裏，借機會抱怨徐硯嘉“見色忘友”。
尹焦沒似室友那般拷問，三人一邊吃一邊隨意聊著天，氣氛輕松愉悅。直到點的兩杯特調雞尾酒端上來後，尹焦才就著醉意，迷迷糊糊地說了些走心的話。
這學期班上有三分之一的同學出去實習了，他雖然還沒找到正式的崗位，但偶爾也會去畫廊、藝術室兼職個一天半天，才對許多東西漸漸有了實感。
或許是感覺到分別近在眼前，他拉著徐硯嘉的手，像是無法陪同遠行的家人，絮絮叨叨地念著要他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然後表情驟然一遍，擰著眉，揪心又嚴厲的模樣指著對面的男人：“梁玦！”
徐硯嘉大概猜到他即將說些什麽，但還是忍不住頷首掩飾著偷笑一聲，也不知道尹焦醒酒以後對著自己男神這副模樣會不會悔青腸子。
他偷瞄一眼梁玦的表情，恰恰好與梁玦視線相接。
徐硯嘉莫名有一種為非作歹被抓現場的感覺……
梁玦的眼神未移開半步，嘴角淺淺揚起一絲弧度，就聽見尹焦命令語氣同他講道：“你要是敢辜負我的嘉嘉寶貝，你就……你就，我肯定不會饒過你！”
他醉得有些語序混亂，徐硯嘉立馬撈住他，怕他坐不穩。
奇怪，明明尹焦酒量不至於這麽差的，可能好段時間沒喝過了吧。
但也算是好事。
徐硯嘉這麽想著，就聽見梁玦認真鄭重地朝著神智不清的醉人承諾著：“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說完，那雙閃爍著動人光芒的眼睛便照進了徐硯嘉眼裏。最終，尹焦沒力氣答話，徐硯嘉點了點頭，給了梁玦肯定的答案。
吃過飯，把尹焦送回宿舍後徐硯嘉便回去了，梁玦一個人回到宿舍，莫名覺得空落落的，所幸加入顧鵬飛和丁文峰的雙排，一起快樂了幾把。
鼓鼓囊囊的情緒無法長久被堵住，本來周三徐硯嘉要回學校上課可以見面，但他被臨時安排去負責畫展。
心情一起一落，更令人感到無所適從。
終於等到了周五中午，梁玦心情又明媚了起來，終於可以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了。
明明是相隔不遠的赴約，竟然莫名產生私奔般的快感。
他真是，一點也離不開徐硯嘉。
回宿舍的路上，突然一個慌忙跑路的女生騎車撞過來，看著撞到的人是梁玦，又驚又急，生怕給人留下很糟糕的印象。
梁玦卻低頭，主動問他沒事吧。然後躬身捏了捏被撞疼的小腿，完全不在意，仿佛只是有羽毛擦過。
他繼續往回走，耳機裏響起一聲消息提示的聲音，還沒等他劃開看，徐硯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這個周末學姐要帶我們去團建！在武鳴山訂了一個康養溫泉民宿，說是補償我們年前加班，太好了又可以休息一下了！”
“而且好有緣分啊，武鳴山…我們去年一起去那玩過？只不過上次天氣不好時間也緊，沒能和你一起爬山。聽說那邊重新規劃開發了，比以前熱鬧許多！……”
徐硯嘉繪聲繪色地講著，語氣中是顯而易見的興奮和期待。梁玦的情緒被帶動著膨脹，像是逐漸升空的氣球，卻又有不易察覺地失落悄然鉆進。
等徐硯嘉猛地說完了，梁玦不忍心掃興，先誇他們福利好，然後問他去玩幾天，說等他回來就去找他。
徐硯嘉語氣茫然地“啊”了一聲。
弄得梁玦也突然迷茫起來，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什麽。
半晌，才聽到一聲類似於指節錘腦門的聲音，然後徐硯嘉迷迷糊糊說道：“我太興奮，忘告訴你這個活動可以帶家屬的。不過……你肯定有空和我一起去的吧？”
徐硯嘉語氣又恢覆先前的興奮，聽到梁玦肯定的回答，毫不意外，“我都把你的名額報上去了。”
“那我什麽時候過來？”
“學姐這邊包了車，但我看了看路線，你過來和我們一起會繞路，不如打個車直接過去，我們在山腳下集合。”
“……好呀。”反正早見面晚見面，遲早都要見面。
下午上完課，梁玦便打了個車到武鳴山。
明明距離上一次來不過幾個月，武鳴山下的變化明顯，沿街都是賣紀念品、古玩的小商鋪。
梁玦跟著徐硯嘉發來的地址走，愈發覺得熟悉，直到抵達民宿的內院，梁玦才恍然大悟這股熟悉感是從何而來。
這裏就是去年他們宿舍來晚時住的那家民宿！
梁玦整默默感嘆緣分的奇妙，視線裏便出線一個漸漸放大的人影。
徐硯嘉笑意盈盈沖他撲來，撲進梁玦早早為他張開的雙臂裏面。
果然徐硯嘉第一句就問他：“熟悉吧？”
梁玦點了點頭，環望了一圈，突然就有好多回憶的碎片在腦海裏不自覺閃爍，一股難以描述的心情湧上心頭。
不過周圍的吵鬧聲立刻把他思緒牽扯回來。
一群男男女女端著已經處理好的食材走向石板，招呼著梁玦和徐硯嘉過去烤肉。
徐硯嘉跟梁玦介紹完這堆同事和家屬，又跟他聊這裏的變化。說除了武鳴山商業化了許多，這民宿也變了不少。經過翻修、改善以後，民宿的每個房間裏都配了私湯，院子裏也多了許多設備，可以在這裏烤肉、看露天電影、唱k。
在這種環境裏梁玦才有感受到徐硯嘉是健談的人，現場大多人是第一次打照面，有家屬明顯靦腆不自在，徐硯嘉便極力照顧人的情緒，很熟練卻溫柔地在人們面前游走。
梁玦心裏莫名有些發妒。
他突然拉住徐硯嘉的手臂，把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裏帶。
看著徐硯嘉倏然震驚的眼神，梁玦低聲問道：“有沒有想我？”
聲音冷靜沈穩，卻像是極力壓抑的、脆弱的表象。
徐硯嘉頓了頓，莫名起了逗他的心：“沒，我才沒想你……”
“我很想你，我們已經分開四天了。”梁玦直白地講道，目光也是毫不掩飾的坦蕩。
徐硯嘉嘴唇顫了顫，心裏突然升起異樣的情緒：“你在怪我太忙了？”
“才不是。”梁玦回答得利落，語氣立馬變得無辜起來。
明明上一秒，他還像個掌控方似的，非要逼徐硯嘉說出自己想聽到的答案。下一秒，卻像是說錯話的人，生怕徐硯嘉因此而有一點難受。
徐硯嘉卻突然笑笑，踮起腳湊近梁玦的耳垂，用氣聲誇張地表達道：“我很想你，特別、特別、想你。”
梁玦沒看到徐硯嘉的表情，這有他的聲音鉆進他的耳朵，他的心裏，整個人都酥麻麻的。
於是梁玦剛才還沈重的臉突然像是解凍的春湖水，心中是芳草遍地、櫻花簌簌飛揚。
他有時候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忍不住患得患失如履薄冰，徐硯嘉一句話卻能輕易地填補上他心臟的缺口。
他伸手摩挲著徐硯嘉的臉，看著眼前精致柔和的臉，無比愛重。
吃飯完一堆人圍在桌前玩游戲。了幾把阿瓦隆和uno後，場上的幾個新手苦不堪言，便有人提議玩點大家都熟的游戲。
最後選來選去，又是真心話大冒險。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玩這個游戲，徐硯嘉心裏總是有些莫名的忐忑。
剛開始大家的問題都還很清水很溫柔，場面燥起來以後卻愈發不客氣。尤其是男生之間，沒少說葷段子。
徐硯嘉和梁玦今天像是受了某種庇護似的，玩了好幾句一次沒中招過，嫉妒得人牙癢癢。所以某一盤不幸中招之後，還未提問題，起哄的聲音便嘩啦啦想起。
“親一個！親一個！……”大家自發地拍著巴掌賣力地喊著，沒人發覺不對勁。
突然，一個女生站出來，大聲調笑道：“這裏全是家屬群，吃狗糧多沒意思啊！！能不能來得刺激的？”
“對啊對啊！”
“對了，我想到一個絕世好問題，保準刺激！”一個男生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力，他看著梁玦和徐硯嘉，有些難以啟齒地問道，“你倆……頻率是多久一次啊？”
下一秒，人群果然沸騰起來。
“我靠！虧你問得出來！”
“你小子……太那個了吧。”
“雖然但是，我也想聽……”
徐硯嘉本來還茫然，聽到大家的話才陡然明白他是什麽意思，耳根迅速紅了半截。
他趕緊轉頭像梁玦求助。
梁玦接收到徐硯嘉的求救，面色從容，朝那個男生挑了挑眉毛，“這麽好奇？不會也對同性有什麽想法吧？”
旁邊的人立刻換上意味深長的眼光打量他，配合地制造一些古怪氛圍。
男生緊張地趕忙摟緊面前的女生，一副老爺饒命的樣子：“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啊，哥們兒別亂講！我錯了我錯了，這個問題不算數好吧！”
梁玦知道這個男生對他們沒有敵意，笑了笑，果斷喝下面前代表受罰的三杯啤酒：“不好意思啦，這個問題不能回答。”
男生立馬也隨了一杯：“我的我的，我陪你哈。”
游戲接著玩下去，不過天色早已黑了，而且大多數人都帶了家屬來，有私人的事要做，於是很快就結束游戲各自回房。
徐硯嘉換了身衣服去泡私湯，梁玦卻不自覺地有些出神。
剛才掩飾過的那個問題，莫名流連在他腦海裏。
那一瞬間徐硯嘉像一只受驚的小鹿，望向自己的眼睛裏盡是無措和純凈，梁玦突然覺得心裏有一點癢。
他想起之前和顧鵬飛他們吃飯時，他們口無遮攔地問過類似的問題，似乎這在情侶之間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他不知道徐硯嘉是怎麽想的。
在沒有得到徐硯嘉的允準之前，他必須極力控制著自己不做那個混蛋。
他捏了捏手心，走到窗邊去吹風，努力平覆混亂的思緒。
窗外月色皎潔，竹影在窈窕小徑上搖搖晃晃，風葉婆娑迷人眼。
突然，徐硯嘉瞧了瞧虛掩的門，語調清潤俏皮：“要不要一起泡湯？”
梁玦猛地回神，轉過頭便看見寬大浴袍下纖瘦的骨骼和泛粉的肌膚，眼神不自覺回避擡高。
卻正好對上那雙純凈透亮的眼睛。
他感覺腦海裏長久緊繃著的根弦，終於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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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老師裂石穿雲的講課聲並沒有停下，丁文峰卻還是感受到一陣漫長的沈默和靜止。
梁玦的眉微微蹙起，瞳孔明明漆黑透亮，看不出表情，莫名讓兩人心裏發毛。
“梁哥……梁哥？”顧鵬飛輕輕喊他一聲。
梁玦“嗯”一聲，“你們在說什麽呢？”
“啊？”丁文峰看了看顧鵬飛，要怕老師發現轉頭看了眼正激情四射講課的老頭，轉回來，“學長發的朋友圈，你不會沒看見吧？”
還是被學長屏蔽了？
一瞬間，丁文峰以為梁玦被綠了的想法都差點有了。
直到梁玦解鎖屏幕，骨節分明的手指迅速點了幾下，蹙起的眉舒展開，浸著甜蜜的笑意，丁文峰才放下心來。
“不是吧，你才知道？”
“昨晚睡得早，沒看見。”
短短一句話釋放出巨大信息量，丁文峰和顧鵬飛同時睜圓眼，原來沒有那個……啊？真的是他們想多了？
“怎麽了？”看著兩人的表情，梁玦分神問道。
兩人一臉尷尬、慌亂擺手：“沒，沒，沒。”說完便像逃般地轉過身去。
梁玦沒太理會他們的京劇變臉，沈浸地品讀著徐硯嘉發的這條朋友圈。
這種同他的夢想一起被珍視的感覺讓梁玦十分滿足，以至於過了好一會兒梁玦才陡然反應過來丁文峰和顧鵬飛在驚奇什麽。
怪不得剛才在那裏說什麽“春宵一刻”呢。
他用指節點點兩人的後背，等他們轉過頭來，解釋道，“你們誤會了”。
“嗯？”
“哦……”
“哦哦哦！”
兩人恍悟過來梁玦在說什麽，怕引起更大的尷尬趕緊轉回頭去。
直到下課時，才毫不顧忌地繼續打趣他：“學長真的就住外面啦？異地戀啊？”
梁玦斜睨兩人一眼，兩人立刻噤聲，然後忍不住偷笑起來，最後愈發不可控制變成了放聲大笑。
盡管學長搬出去住之後宿舍又恢覆成以往只有三人的日常，但丁文峰和顧鵬飛都感受到了微妙的變化。
比如，他們以前哪敢這麽嘲笑梁玦？和學長在一起後，梁玦倒是真的越來越溫柔了。盡管這份溫柔只在學長面前奏效，但還是時不時地會輻射到身邊親近的人身上。
“我想見他了可以隨時去，不用擔心。”梁玦語氣平淡，眼神微微挑釁，還含著點似有似無的得意。
顧鵬飛瞬間起了雞皮疙瘩，“臭情侶……”
“對了，”丁文峰接上話，“這都官宣了，不打算請我們吃個飯慶祝慶祝？或者單純的宿舍聚餐也行啊！哎，真不知道以後還能見幾次面呢。”
說著說著他的語氣邊突然傷感起來，搬出去的室友就如同潑出去的水。丁文峰突然想到宿舍裏從大一就出去了的兩個室友，到現在也沒多少交集。
“周三請你們吃飯吧。”
按照之前的安排，徐硯嘉周三來上專業課，順便去教務處把免聽的一堆手續辦了。
“好啊，不準反悔！”丁文峰拍了拍梁玦的肩膀，當作擊掌立誓。
下課鈴打響，梁玦走出教學樓，便看見三月初開得正爛漫的滿樹玉蘭花，在微風吹拂下，抖落一些殘瓣。
而樹下，一個熟悉的身影佇立在那裏等他。
梁玦短暫楞神，倒是丁文峰和顧鵬飛飛快從他後面跑上前去：“學長？！你怎麽來了？”
話音剛落，又繼續賊兮兮地轉動眼珠自問自答：“哦～～我懂了。”
根本不給徐硯嘉回答的機會。
看著兩人這副不調侃一番不罷休的架勢，徐硯嘉不禁捂嘴笑起來，梁玦兩步走進，給丁文峰遞了個眼刀：“你懂什麽懂。”
目光下一瞬移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徐硯嘉身上：“不是說的周三嗎，怎麽突然來學校了？”
“周老師有事找我，讓我過來一趟，順便就今天去辦吧。”徐硯嘉這才有機會說明。
明明都是正經的聊天，丁文峰和顧鵬飛二人卻圍在一旁，一個勁兒的瞎起哄，“哦～”“喲～”的音調亂飛，不知道誤入了什麽奇怪的場景。
梁玦和徐硯嘉很快地習慣，見怪不怪，眼睛黏在對方身上，像浸了蜜一樣甜。
丁文峰和顧鵬飛也不覺得無趣，繼續起哄，等濃情蜜意的兩人終於舍得分給他們眼神了，才問道：“來都來了，中午一起吃個飯唄？”
由於是臨時決定的聚餐，來不及訂包間。新學期伊始，離學校比較近的餐廳都坐滿了人，他們陸續走過幾家餐廳門口，才終於在一家韓式烤肉門前望到了空桌。
顧鵬飛和丁文峰仗著周邊聲音嘈雜，說什麽都不會引起註意，於是縱情發起對宿舍戀愛的兩人的連環拷問，但由於他們的震驚無法抑制，導致這兩股聲線在嘈雜的環境音裏有有些突出。
“你們什麽時候開始對對方有不軌的心思的？”
“你們早就認識了？”
“學長搬進我們宿舍真的只是偶然嗎？”
“你倆的故事這麽精彩呢？！！”
知道梁玦早就暗戀徐硯嘉後，吃瓜的兩人同時拍了拍桌子，驚掉了下巴。
學校風雲人物在一起本就令人震驚，沒想到故事的前傳還那麽動人心魄。
丁文峰猛灌了口凍得冰涼的菠蘿啤，鎮靜片刻，繼續問道：“那你倆……有沒有那個過啊？”
下一秒，丁文峰就感覺有個什麽東西從自己眼前飛過，隨著“啪嗒”一聲墜地聲響，他轉過身去撿起梁玦朝他砸來的那個紙巾盒，看著那張近乎完美的面容上漸漸露出陰鷙的神情，訕訕地閉緊了嘴。
“成年人的事少打聽。”
梁玦和徐硯嘉幾乎同時說道。
“……”丁文峰和顧鵬飛對視一眼，“你們倒是默契。”
“對啊，”梁玦佻達地笑開，“吃肉都堵不上你的嘴。”
“嘖嘖。”丁文峰佯裝不滿地努了努嘴。
審判終於結束後，四個人才真正開始大口吃肉，完全沒打算回宿舍午休一會兒，邊吃邊聊到下午兩點的課前。
顧鵬飛和丁文峰是為了嗨，梁玦卻是想抓緊時間和徐硯嘉多待一會兒。
不知道何時被表情出賣了，徐硯嘉看破且戳破，告訴他不用擔心，他暫時不走，下午還要請尹焦吃飯。
梁玦這才放下了心。
尹焦畢竟是徐硯嘉的朋友，不似兩個室友般可以粗糙以待。
梁玦下課後特意趕回宿舍把沾上烤肉味的衣服換掉，選了一件質感優秀的月白色長風衣，版型挺闊，下擺卻飄逸，裏面搭著一件黑色的休閑長袖，整體看起來正式卻不給人距離感。
在校門口和出去逛街的兩人會面時，尹焦按照慣例看直了眼，搖著徐硯嘉胳膊小聲又迅速地說著“男神果然帥”“你們配死了”之類的雲雲，連徐硯嘉都被驚艷得楞怔片刻。
他很少見到梁玦主白色的穿搭，慣常的都是全身黑色系或者深色系，顯得更為冷峻鋒利。今天卻是山間明月，晴日白雪。
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後，走去Flechazo。
徐硯嘉跟尹焦安利過幾次這家店，但每次去都是和梁玦一起，完全冷落了自己，所以這次特意選在這裏，借機會抱怨徐硯嘉“見色忘友”。
尹焦沒似室友那般拷問，三人一邊吃一邊隨意聊著天，氣氛輕松愉悅。直到點的兩杯特調雞尾酒端上來後，尹焦才就著醉意，迷迷糊糊地說了些走心的話。
這學期班上有三分之一的同學出去實習了，他雖然還沒找到正式的崗位，但偶爾也會去畫廊、藝術室兼職個一天半天，才對許多東西漸漸有了實感。
或許是感覺到分別近在眼前，他拉著徐硯嘉的手，像是無法陪同遠行的家人，絮絮叨叨地念著要他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然後表情驟然一遍，擰著眉，揪心又嚴厲的模樣指著對面的男人：“梁玦！”
徐硯嘉大概猜到他即將說些什麽，但還是忍不住頷首掩飾著偷笑一聲，也不知道尹焦醒酒以後對著自己男神這副模樣會不會悔青腸子。
他偷瞄一眼梁玦的表情，恰恰好與梁玦視線相接。
徐硯嘉莫名有一種為非作歹被抓現場的感覺……
梁玦的眼神未移開半步，嘴角淺淺揚起一絲弧度，就聽見尹焦命令語氣同他講道：“你要是敢辜負我的嘉嘉寶貝，你就……你就，我肯定不會饒過你！”
他醉得有些語序混亂，徐硯嘉立馬撈住他，怕他坐不穩。
奇怪，明明尹焦酒量不至於這麽差的，可能好段時間沒喝過了吧。
但也算是好事。
徐硯嘉這麽想著，就聽見梁玦認真鄭重地朝著神智不清的醉人承諾著：“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說完，那雙閃爍著動人光芒的眼睛便照進了徐硯嘉眼裏。最終，尹焦沒力氣答話，徐硯嘉點了點頭，給了梁玦肯定的答案。
吃過飯，把尹焦送回宿舍後徐硯嘉便回去了，梁玦一個人回到宿舍，莫名覺得空落落的，所幸加入顧鵬飛和丁文峰的雙排，一起快樂了幾把。
鼓鼓囊囊的情緒無法長久被堵住，本來周三徐硯嘉要回學校上課可以見面，但他被臨時安排去負責畫展。
心情一起一落，更令人感到無所適從。
終於等到了周五中午，梁玦心情又明媚了起來，終於可以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了。
明明是相隔不遠的赴約，竟然莫名產生私奔般的快感。
他真是，一點也離不開徐硯嘉。
回宿舍的路上，突然一個慌忙跑路的女生騎車撞過來，看著撞到的人是梁玦，又驚又急，生怕給人留下很糟糕的印象。
梁玦卻低頭，主動問他沒事吧。然後躬身捏了捏被撞疼的小腿，完全不在意，仿佛只是有羽毛擦過。
他繼續往回走，耳機裏響起一聲消息提示的聲音，還沒等他劃開看，徐硯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這個周末學姐要帶我們去團建！在武鳴山訂了一個康養溫泉民宿，說是補償我們年前加班，太好了又可以休息一下了！”
“而且好有緣分啊，武鳴山…我們去年一起去那玩過？只不過上次天氣不好時間也緊，沒能和你一起爬山。聽說那邊重新規劃開發了，比以前熱鬧許多！……”
徐硯嘉繪聲繪色地講著，語氣中是顯而易見的興奮和期待。梁玦的情緒被帶動著膨脹，像是逐漸升空的氣球，卻又有不易察覺地失落悄然鉆進。
等徐硯嘉猛地說完了，梁玦不忍心掃興，先誇他們福利好，然後問他去玩幾天，說等他回來就去找他。
徐硯嘉語氣茫然地“啊”了一聲。
弄得梁玦也突然迷茫起來，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什麽。
半晌，才聽到一聲類似於指節錘腦門的聲音，然後徐硯嘉迷迷糊糊說道：“我太興奮，忘告訴你這個活動可以帶家屬的。不過……你肯定有空和我一起去的吧？”
徐硯嘉語氣又恢覆先前的興奮，聽到梁玦肯定的回答，毫不意外，“我都把你的名額報上去了。”
“那我什麽時候過來？”
“學姐這邊包了車，但我看了看路線，你過來和我們一起會繞路，不如打個車直接過去，我們在山腳下集合。”
“……好呀。”反正早見面晚見面，遲早都要見面。
下午上完課，梁玦便打了個車到武鳴山。
明明距離上一次來不過幾個月，武鳴山下的變化明顯，沿街都是賣紀念品、古玩的小商鋪。
梁玦跟著徐硯嘉發來的地址走，愈發覺得熟悉，直到抵達民宿的內院，梁玦才恍然大悟這股熟悉感是從何而來。
這裏就是去年他們宿舍來晚時住的那家民宿！
梁玦整默默感嘆緣分的奇妙，視線裏便出線一個漸漸放大的人影。
徐硯嘉笑意盈盈沖他撲來，撲進梁玦早早為他張開的雙臂裏面。
果然徐硯嘉第一句就問他：“熟悉吧？”
梁玦點了點頭，環望了一圈，突然就有好多回憶的碎片在腦海裏不自覺閃爍，一股難以描述的心情湧上心頭。
不過周圍的吵鬧聲立刻把他思緒牽扯回來。
一群男男女女端著已經處理好的食材走向石板，招呼著梁玦和徐硯嘉過去烤肉。
徐硯嘉跟梁玦介紹完這堆同事和家屬，又跟他聊這裏的變化。說除了武鳴山商業化了許多，這民宿也變了不少。經過翻修、改善以後，民宿的每個房間裏都配了私湯，院子裏也多了許多設備，可以在這裏烤肉、看露天電影、唱k。
在這種環境裏梁玦才有感受到徐硯嘉是健談的人，現場大多人是第一次打照面，有家屬明顯靦腆不自在，徐硯嘉便極力照顧人的情緒，很熟練卻溫柔地在人們面前游走。
梁玦心裏莫名有些發妒。
他突然拉住徐硯嘉的手臂，把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裏帶。
看著徐硯嘉倏然震驚的眼神，梁玦低聲問道：“有沒有想我？”
聲音冷靜沈穩，卻像是極力壓抑的、脆弱的表象。
徐硯嘉頓了頓，莫名起了逗他的心：“沒，我才沒想你……”
“我很想你，我們已經分開四天了。”梁玦直白地講道，目光也是毫不掩飾的坦蕩。
徐硯嘉嘴唇顫了顫，心裏突然升起異樣的情緒：“你在怪我太忙了？”
“才不是。”梁玦回答得利落，語氣立馬變得無辜起來。
明明上一秒，他還像個掌控方似的，非要逼徐硯嘉說出自己想聽到的答案。下一秒，卻像是說錯話的人，生怕徐硯嘉因此而有一點難受。
徐硯嘉卻突然笑笑，踮起腳湊近梁玦的耳垂，用氣聲誇張地表達道：“我很想你，特別、特別、想你。”
梁玦沒看到徐硯嘉的表情，這有他的聲音鉆進他的耳朵，他的心裏，整個人都酥麻麻的。
於是梁玦剛才還沈重的臉突然像是解凍的春湖水，心中是芳草遍地、櫻花簌簌飛揚。
他有時候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忍不住患得患失如履薄冰，徐硯嘉一句話卻能輕易地填補上他心臟的缺口。
他伸手摩挲著徐硯嘉的臉，看著眼前精致柔和的臉，無比愛重。
吃飯完一堆人圍在桌前玩游戲。了幾把阿瓦隆和uno後，場上的幾個新手苦不堪言，便有人提議玩點大家都熟的游戲。
最後選來選去，又是真心話大冒險。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玩這個游戲，徐硯嘉心裏總是有些莫名的忐忑。
剛開始大家的問題都還很清水很溫柔，場面燥起來以後卻愈發不客氣。尤其是男生之間，沒少說葷段子。
徐硯嘉和梁玦今天像是受了某種庇護似的，玩了好幾句一次沒中招過，嫉妒得人牙癢癢。所以某一盤不幸中招之後，還未提問題，起哄的聲音便嘩啦啦想起。
“親一個！親一個！……”大家自發地拍著巴掌賣力地喊著，沒人發覺不對勁。
突然，一個女生站出來，大聲調笑道：“這裏全是家屬群，吃狗糧多沒意思啊！！能不能來得刺激的？”
“對啊對啊！”
“對了，我想到一個絕世好問題，保準刺激！”一個男生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力，他看著梁玦和徐硯嘉，有些難以啟齒地問道，“你倆……頻率是多久一次啊？”
下一秒，人群果然沸騰起來。
“我靠！虧你問得出來！”
“你小子……太那個了吧。”
“雖然但是，我也想聽……”
徐硯嘉本來還茫然，聽到大家的話才陡然明白他是什麽意思，耳根迅速紅了半截。
他趕緊轉頭像梁玦求助。
梁玦接收到徐硯嘉的求救，面色從容，朝那個男生挑了挑眉毛，“這麽好奇？不會也對同性有什麽想法吧？”
旁邊的人立刻換上意味深長的眼光打量他，配合地制造一些古怪氛圍。
男生緊張地趕忙摟緊面前的女生，一副老爺饒命的樣子：“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啊，哥們兒別亂講！我錯了我錯了，這個問題不算數好吧！”
梁玦知道這個男生對他們沒有敵意，笑了笑，果斷喝下面前代表受罰的三杯啤酒：“不好意思啦，這個問題不能回答。”
男生立馬也隨了一杯：“我的我的，我陪你哈。”
游戲接著玩下去，不過天色早已黑了，而且大多數人都帶了家屬來，有私人的事要做，於是很快就結束游戲各自回房。
徐硯嘉換了身衣服去泡私湯，梁玦卻不自覺地有些出神。
剛才掩飾過的那個問題，莫名流連在他腦海裏。
那一瞬間徐硯嘉像一只受驚的小鹿，望向自己的眼睛裏盡是無措和純凈，梁玦突然覺得心裏有一點癢。
他想起之前和顧鵬飛他們吃飯時，他們口無遮攔地問過類似的問題，似乎這在情侶之間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他不知道徐硯嘉是怎麽想的。
在沒有得到徐硯嘉的允準之前，他必須極力控制著自己不做那個混蛋。
他捏了捏手心，走到窗邊去吹風，努力平覆混亂的思緒。
窗外月色皎潔，竹影在窈窕小徑上搖搖晃晃，風葉婆娑迷人眼。
突然，徐硯嘉瞧了瞧虛掩的門，語調清潤俏皮：“要不要一起泡湯？”
梁玦猛地回神，轉過頭便看見寬大浴袍下纖瘦的骨骼和泛粉的肌膚，眼神不自覺回避擡高。
卻正好對上那雙純凈透亮的眼睛。
他感覺腦海裏長久緊繃著的根弦，終於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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