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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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梁玦潮濕得像一只水箱,將徐硯嘉困住。這個吻太過綿長,來勢洶湧,堵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心裏所有的悔意和心疼在血液裏翻滾沸騰,成了滾燙的巖漿,此刻與這塊薄冰對抗,把所有的悔意與心疼化為了一灘溫水,與他身上的潮氣相融,成了緊密相連的一個一個整體。

直到狂風突然把未關上的門吹來撞上,發出猛地一聲響,才陡然把他松開。

徐硯嘉的下唇被咬得有些生疼,而持久的禁錮剛被松開,全身便像是過電一般,激起一瞬生理性的酥麻感。

混亂之中,他怔忪片刻後把梁玦拉到身後,確認了門已經關好,才輕聲告知:“奶奶在家。”

“對不起。”梁玦迅速低聲道,為自己剛才的魯莽強勢道歉。

“沒事。”

屋內一片黑暗,屋外狂風暴雨掩去了一切不平靜的聲音。

但徐硯嘉還是後知後覺地緊張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偏過頭舔了舔嘴唇,然後正經道:“奶奶已經睡了,你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

“穿我的衣服。”又迅速補充道。

天色已經盡黑,狹窄的過道裏什麽都看不太清。徐硯嘉把手電筒重新打開,正要走的時候轉頭拉起梁玦被雨水無情浸濕的袖口,水從毛呢面料滲透進手心,冷意滋滋地往外冒。

到了浴室,徐硯嘉把手電筒留在架子上,摸黑去把衣櫃最底層的新衣物拿過來,看見梁玦仍然站在門口。

“不會用嗎?”他思索片刻,問道。

他家的淋浴器是比較老的款,不會使用很正常。

“不是……是。”梁玦答得顛三倒四,徐硯嘉可憐地看了一眼他全身上下的雨水和他耷拉的頭發,他不太讚同梁玦一刻也等不及的冒大雨來找他,但如果他不來,自己又可能會等上一整夜。

“幸好還沒停氣。”徐硯嘉直接跨進去幫他把所有準備步驟完成,末了突然感嘆一聲。

梁玦捏了捏衣角,微微側過身,正向他。

他的眼神令徐硯嘉一下子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麽話。

手電筒的光太聚,他的大半身子和臉還是隱沒在黑暗裏。但那雙眼很清亮,在黑夜裏流光湛湛。卻又似乎很暗,像是滿滿當當的湖面,把太多覆雜的情緒都卷入了湖底,讓徐硯嘉有些琢磨不透卻難以輕松。

他忽然才想起來,從開門到現在,梁玦的目光一刻不移地追隨著自己,像是怕跟丟了什麽重要的寶貝一樣。

可他哪裏是什麽寶貝。

徐硯嘉移開目光,有些粗魯地把梁玦往花灑下一推,指尖難免碰到他的手背,有雪花般的涼意。

他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拉上門生硬道:“你快洗吧。”

回到寢室等梁玦洗澡的時間裏,徐硯嘉想搜索查找些什麽東西,但手機非常不給面子地沒電了。

但本來也沒什麽用處,反正信號也沒了。

此刻房間內只有一盞臺燈還能工作片刻,為了省電徐硯嘉把檔位調到最低,然後指節無聊地敲打著桌面,思忖著等下要對梁玦說的話。

不多時,梁玦便敲門進來了。

徐硯嘉隨即擡頭:“衣服合身嗎?”

其實有點緊,但梁玦還是微笑著點了點頭,緩緩移動到徐硯嘉旁邊。

他也有許多話要說,但感覺能表達清楚的話都在直播連線的時候講完了,剩下的一些不過是他內心理不清的糾結和遺憾。

比如一開始就應該把他們曾經的淵源講給徐硯嘉聽,雖然有些尷尬,可能會嚇著徐硯嘉。但或許這樣,後來就不用因為未明的許多信息而讓兩人反覆糾結和拉扯。

比如他趁徐硯嘉醉酒那晚逗他說出真心話,他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意,居然還是等徐硯嘉先邁出那一步。如果要表白,也是應該在一個白鴿飛舞的教堂前,插著玫瑰花的海邊沙灘上,或者他精心準備的某頓晚宴上。

由他鄭重的、浪漫的、不給徐硯嘉一絲疑慮和擔憂的,先向他張開懷抱,表示他無論做出什麽決定,自己都能穩穩地接住他。

梁玦把頭發用毛巾撣幹,看著徐硯嘉往旁邊移了個屁股,挨著坐下,聽他問:“你從學校過來的嗎?”

“對,就我自己在宿舍。”

徐硯嘉點點頭,湖大學生裏本地生不超過百分之三十,過節什麽的留校的學生居多,並不奇怪。

但……梁玦也是本地人,不回家的理由排除掉離家遠、和朋友出去嗨以外,剩下什麽不言而喻。

徐硯嘉還沒問,梁玦就像完全讀懂他心思般解釋了一句:“晚餐跟我媽一起去吃的,但鬧得有些不愉快,所以我先回學校了。”

“不愉快那我們就不提啦。”徐硯嘉捏捏他的手,“但……”

他神情好似很糾結,梁玦問他怎麽了,徐硯嘉才袒露自己仍很擔憂地問題:“你母親……現在還對你有那麽強的控制欲嗎?”

梁玦笑了笑:“現在好些了,可能她也慢慢走出來了吧,畢竟都十多年了。”

“那就好。”徐硯嘉不確定事實真的是這樣,還是梁玦為了安慰自己才這麽說,總之以後有自己陪著他,應該也不會那麽難以面對了。

“之前我太任性了,”徐硯嘉悄無聲息地抓住他的手指,梁玦的手心又恢覆了溫熱的狀態,“對不起啊,我什麽都不了解就……”

“不。”梁玦迅速打斷,“本來就是我瞞了你。”

“你都清楚我家是什麽樣的,我卻完全不清楚你的。是我對你不夠關心。”徐硯嘉立刻反駁道。

透過極昏暗的燈光,和窗外時不時乍亮的閃電,梁玦看到徐硯嘉突然嚴肅地擰著眉,眼裏是對自己的絕對不容辯解的審判。

梁玦瞬時笑了。

徐硯嘉逼近一點,看清他的神色:“你笑什麽?”

梁玦壓下笑意,不說話了,把話題扯開:“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櫃子底下好像有一本同學錄,可以看看嗎?”

徐硯嘉陡然睜大了眼有些茫然,回憶了一下,語氣突然帶了點撒嬌的意味:“幾乎都是小學同學寫的,沒什麽好看的。”

“為什麽?”

“當時特別非主流……現在看著肯定會尷尬的。”

“那我可以看看嗎?”

梁玦溫柔的聲線把徐硯嘉心底的疑慮和窘迫瞬間驅散,他只用了兩秒就投降:“好吧好吧給你看。”

同學錄在櫃子下層的儲物箱裏呆了有好些年份,沾了不少灰,兩人把紙巾打濕擦幹凈才擺到床上,在梁玦手機的手電筒下逐頁翻開。

“徐噓噓?你小時候叫這個?”

徐硯嘉看著“昵稱”那欄,尷尬地蹙了下眉:“沒有昵稱,他們硬湊的。因為我坐後排靠窗的時候他們總讓我幫忙看老師,老師快來了就讓我噓一聲。”

“你坐後排?”

“什麽意思!我也不矮吧。”徐硯嘉瞪眼看著梁玦,兩人此時都坐著,只能比上半身的長度。徐硯嘉把手舉平,從自己的額頭處慢慢延伸出去,知道抵住梁玦的眉毛。

然後眉毛下的那雙清亮水潤的眼睛,猝然對著徐硯嘉笑了笑,帶著懶洋洋的倦意。絲毫沒帶嘲笑的意味,卻更讓徐硯嘉覺得這人贏得太過輕松,以至於對此毫不在意。

實在有些可恨。

他故意揚了揚音調:“我雖然比你矮了點,但在普通男性中,也算高的。”

“一米八,很高。”

“一八零點三,不是四舍五入缺斤少兩的一米八。”徐硯嘉嚴謹聲明道,較真的樣子可愛至極。

梁玦又盯著他笑了兩秒才在他的皺眉暗示下移開了目光,重新低下頭看同學錄。

無論哪種同學錄,大致的格式都是正面記錄信息,背面一整夜的空白留給人抒情。

徐硯嘉一看便是班裏人緣很好的那種學生,梁玦翻了十幾張同學錄,背面都洋洋灑灑地寫滿了八百字小作文。

“你美麗、大方、善良、開朗、惹人喜愛…..”梁玦眉頭不由得皺了皺,這種形容詞大抵是把徐硯嘉當成小姑娘了,“縱然時光飛逝,我們的友情天長地久。到了初中以後也不能早戀哦,我會監督你的。”

“約好了一定要做一學期的同桌,但到畢業了都沒有機會!好可惜!但也要祝你前程似錦,如花似玉!”

“和你打了六年,最後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吧。你記得畢業舞會上那個嫦娥仙子嗎?那個就是我暗戀的女生,等我減肥成功就去告訴她我喜歡她。不過徐硯嘉,雖然我總嘲笑你長得太秀氣,不過你要是去反串嫦娥,應該也挺好看的。”

梁玦又隨口念了幾條,終於忍不住擡起頭來對上徐硯嘉的眼睛:“你小時候到底長得有多看?”

徐硯嘉的臉在黑夜裏也肉眼可見的紅了兩分,草草看了他一眼,平覆著內心的波濤:“就是現在的mini版呀。”

“我想看照片。”梁玦先前對徐硯嘉有問必答,此刻提要求也放肆了幾分。

徐硯嘉驀地睜大眼,有些茫然,然後晃晃腦袋:“你看過了。”

“嗯?”

徐硯嘉把床頭那個相框撈過來:“就是這個啊!你上次陪我來給奶奶打包衣服的時候看到了,你還問了我。”

照片上是小徐硯嘉和父母的合照。當時問他的時候還意外得知他的父母已經因為車禍不在了,現在又被無疑引入話題,梁玦突然覺得有些冒犯。

他當然記得這件事。

他突然提起要看徐硯嘉同學錄、看他的童年照片,其實是想隱晦地探一探,不圓滿的家庭有沒有影響他健康的長大。

因為自己的童年像沼澤地,所以才格外擔心徐硯嘉也曾因為父愛母愛的缺失陷入泥潭,即使他現在看起來仍然明媚如初。

不過還好的是,由同學錄看,徐硯嘉一直是那個徐硯嘉。

突然,房間由昏暗變得明亮,頭頂上那顆很有童趣的吊燈重新亮起。

徐硯嘉驚喜道:“來電了!”

信號也恢覆了。

梁玦“嗯”了一聲,看著徐硯嘉突然跨過床,從對面櫃子裏翻了一個鐵皮盒子出來,推到梁玦面前,讓他親自打開。

如此鄭重又期待的眼神,像是盒子裏面裝的是什麽稀世寶物。

打開,果然是寶物。

厚厚的一疊被塑封珍藏的照片,時間跨度從三年前徐硯嘉大學入學到二十年前徐硯嘉出生。

嬰兒時期像糯米糍一樣肉鼓鼓的臉頰肉、愈發清俊的小少年模樣、包括高中叛逆時期留的及肩長發,全部被無損地記錄下來。

梁玦擇出那張長發的照片:“就是這個時候。”

徐硯嘉有些茫然,大約猜測到了什麽,還待確認時,梁玦就言簡意賅道:“我第一次見你,就是這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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