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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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不知道什麽時候窗外便安靜了下來,門外樓道裏傳來急切又興奮的腳步聲。

徐硯嘉瞥了眼那扇黑色大門,扯了扯嘴角,頓時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

他僵坐在原位上,聽著門卡“滴”的一聲,門迅速被推開。走進來的人拍著頭頂殘留的人造雪花:“雪好看嗎!我先前晃見了樓下大爺好像在賣噴……雪。”

音調拐了一個大彎,雀躍歡喜迅速被冷凍的空氣凝結,更多的話隨著喉結的滾動咽了下去。

梁玦覺得有些不對勁,放慢腳步走過去,靠近桌子的時候腳步頓住。

因為靠著落地窗的位置吃著海鮮燒烤看海景,房間裏沒有開主燈影響氛圍,窗外是夜色下的白色海灘和靜靜湧動著的海浪,整個房間的光線都有些昏暗。於是直到走進了才發現徐硯嘉的臉色不太好,眼神也少見的暗淡無光,像是生病了一樣。

梁玦聲音頓時有些忐忑:“沒事吧……?”

徐硯嘉隨即扯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容,指了指桌上的東西提醒他:“沒事,你剛才手機忘拿了。

“哦。”梁玦只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機,沒想過有人會聯系自己,註意力迅速回到徐硯嘉令人擔憂的臉上。

他隨後便站起身,撞過自己的肩膀進了浴室,打開手龍頭,把浸過手套留在指甲邊緣的油清洗幹凈。

他洗了很久,很用力地搓掉油汙留在皮膚上的痕跡,漂亮的眉毛也皺起來。不像洗手,倒像是在跟自己較勁一樣,指節都被搓紅了。

梁玦站在浴室門口抿了好幾次嘴,欲言又止,不知道說什麽,總感覺徐硯嘉突然的反常和自己有關系。

他有些呆楞地覆盤起這半個小時內發生的事,不時地擡起眼看鏡中的徐硯嘉,卻失望地發覺他沒有一次與自己對視。

半個小時前,他正打包拿回來了海鮮和燒烤,吃得還算愉快。聽到徐硯嘉說沒看到下雪的海有些遺憾,便去弄了把拙劣的人工雪。

即使沒把人哄開心,應該也沒做什麽掃興的事吧。

水流的聲音驟然停止,在徐硯嘉轉身之前,梁玦突然想到了什麽,心臟跳得愈發快。

他急不可耐地跑向窗邊的圓桌,未來得及換的皮鞋在木地板上踏出算得上刺耳的聲響。

手機解鎖後,vx頁面上顯出讓人膽戰心驚的紅點,一瞬間就徹悟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剛才下定了決心告訴他才把賬號切換過來,沒想到徐硯嘉居然會發祝福自己這個素未謀面的網友,居然露了餡兒。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麽捉弄人,但誰讓他本來就是個騙子呢。

盡管奢求過這片夢幻的泡沫能越飄越遠,但終究會隨著他的僥幸和猶豫統統破滅。

梁玦指骨摁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對不……”

可惜他的解釋和道歉都來的不及時,徐硯嘉的心沈了再沈,只想自己靜一靜。

“如果我沒發現,你打算一直瞞著我是嗎?”

徐硯嘉打斷了他,下一秒就把晾好的羽絨服穿在身上,沒打算聽他的辯駁,開了門:“我出去走會兒。”

徐硯嘉走得很快,梁玦立刻追了上去,拉著他的手腕跟在後頭:“外面冷。”

“別出去了”幾個字被堵在喉嚨,他盡量用溫和一點的方式勸他。

突然,徐硯嘉停下腳步,梁玦被慣性弄得一個踉蹌。

“等我一個人待會兒吧,梁玦,我只是有點累而已。”

他平靜地看著梁玦重新立起身,眼裏很疲憊的樣子。梁玦無法再說什麽,放開手默默地跟在他後面。

徐硯嘉見甩不掉,就當他不存在了。

剛才還抱憾沒看到下雪的海邊,這時走到酒店的大堂,便看見外面飄起了雪花。

風有點大,雪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再落下。

徐硯嘉其實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剛一走出門風就灌進他的領口和袖口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把脖子上的圍巾纏緊了兩圈,堵住了往裏鉆的風,但兩只手又趁拿出口袋的片刻被凍得通紅。

雪中有一行人趕來,四十歲左右的大漢居多,穿著各色沖鋒衣和羽絨服,匆匆忙忙地鉆進了酒店大堂。

聽他們的對話,好像是自駕游行至附近。

酒店的保安逆著這行人出去,去車上幫忙拎了一箱行李回來。

跨上臺階的時候瞥見一旁的徐硯嘉,匆忙提醒了一句:“大雪要來了。”

雪越來越密,落下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他正躊躇著要不要繼續走,就接到了尹焦的電話。

“平安夜快!樂!Merry~Christmas~”

尹焦的聲音有些飄,周圍隱隱傳來鼓點聲和嘈雜的游戲聲。

“你喝醉了?”

“沒……醉了怎麽跟你打電話?”對方打了個嗝,像是去了一個安靜一些的角落,“看到下雪的海了嗎?好看嗎?我在朋友圈看到他們發初雪、的照片了了,海邊肯定、肯定更美……”

尹焦聲音有些磕巴,然後像是哭了一樣,徐硯嘉聽到幾聲嗚咽的聲音,聽得自己也鼻腔發酸。

但他不想讓尹焦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縮小了音量盡量使聲音顯得輕快:“好看,好看的。你沒事吧?別喝太多了早點回宿舍…..”

“那就好!”對方突然很暢快地吼了一聲,打斷了他絮絮叨叨的叮囑,然後又變成先前的音量,“不打擾你們兩個了,寶、寶你要玩的開心呀……”

“尹焦!”下一秒便傳來忙音,徐硯嘉又喊了一聲,看著結束的通話界面發呆。

看來尹焦還是在因為失戀傷心。

他和尹焦不是同類性格的人,但心情很差的時候都需要發洩的出口。人在心頭憋堵的時候容易狂躁,轉變成一定的自虐傾向。

於是他反叛地離開酒店的屋檐下,踏進大雪裏。

他怎麽也沒想到期待許久的初雪是以這種方式見到的。

雪越下越厚重,遠遠地能夠望見街對面翻湧的巨浪,有一種悲涼又生猛的美麗。

但徐硯嘉不打算靠近,那裏肯定更冷。他不停往僵紅的手裏哈熱氣,一個沒留意便被路邊的石頭絆了一下,差點撞到墻上,幸好及時穩住了身形。

正要繼續往前走,突然一只手臂橫過來看在他身前,緊接著這只手臂的主人大跨步上前。

“先回去吧,外面太冷了,別凍感冒了。”

徐硯嘉沒說話,把梁玦橫在他胸前的手臂推開了些,別回了臉。

“我剛剛去找前臺再開一間房,但剛才那隊人把剩下的幾個房間訂滿了。”像是怕徐硯嘉厭煩以來,梁玦加快語速繼續勸道,“但我保證不打擾你,可以跟我先回去嗎?”

徐硯嘉猛地打了個噴嚏,又被刺骨的寒風嗆得燕尾發紅。他出門走的急沒帶紙,只有接過梁玦遞來的紙遮掩住狼狽的樣子。

他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妥協道:“走吧。”

房間裏暖氣很足,一寒一熱把徐硯嘉本來沒什麽血色的臉刺激得立刻泛紅。

梁玦在前臺要了一包感冒沖劑兌水沖好,放在徐硯嘉床頭便迅速退開,沒敢多說話。

他剛才在雪地裏偷偷跟著徐硯嘉走的時候,看著他穿了羽絨服還顯得薄薄的身板,真怕一陣風刮過便把他吹倒了。

現在必須給他空間,免得他又只身闖進雪地裏。

*

徐硯嘉蜷縮回床上,心不在焉地看著新聞裏暴雪將至的報道和朋友圈裏各種視角的雪景。

他刷到了以前在部門認識的一個好友的朋友圈,他們這周的例會發了聖誕帽和平安果當禮物,還加了個噴雪大戰的游戲環節。

視頻裏各個隊伍拿著不同顏色的飄雪,你追我趕地為對手頭頂增加顏色。

徐硯嘉突然想起梁玦剛才在樓下的噴雪的樣子。

似乎沒怎麽用過那種玩意兒,動作都有些笨拙,但他手長腳長,噴霧瓶被他舉得很高,從空中飄下來的樣子真的有些像真的雪花。

他用餘光瞥了眼梁玦,他應該剛洗漱完出來,站在另一側的床腳猶豫著沒有上床。

“上來睡吧。”徐硯嘉很低地說了一聲。

梁玦動作很猶豫地坐上床,只占了很小的一處位置。看著徐硯嘉有些疲憊的神色,他咽了咽口水,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你搬進宿舍後我確實認出你了,但當時我以為我們只會是普通的室友關系,就沒有說出來以免大家尷尬。”

“我的性向、我喜歡你的事都是真的,但我靠近你沒有別的目的,也不是騙子,你別怕我。”

“你之前找我確認的時候,我也不是在刻意誘導你,只是當時我所有的感受都來自於與你相處的細節,所以我們才會感受到一樣的東西。”

徐硯嘉側過一點頭來,聲音很輕:“那你為什麽一直不告訴我啊?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跟你分享心情你是不是……”

“不是。”

梁玦焦急地脫口而出,看著徐硯嘉眼眶裏聚起來的兩滴眼淚。似乎只要睫毛輕眨一下,眼淚就會成串的滑落下來,但他微微揚起下巴,瞪大了眼,沒讓它流出來。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見到徐硯嘉的眼淚。

不動聲色的,卻讓人的心狠狠被揪起來。他想伸手碰他一下,又蜷起手指縮了回去,繼續說道:

“最近我一直在想找個時機告訴你,但一直心存僥幸拖延至今。我那個賬號之後你一個好友,切換過去就是今晚打算告訴你。只是我還沒想好怎麽開口,你就已經知道了。對不起,我錯了。”

徐硯嘉突然搖搖頭:“我沒有怪你,我就是有些累。”

無論是L還是梁玦都盡可能地給了他太多的幫助和善意,他明明是受益人,怎麽有理由和資格責怪他的任何一個身份呢。

只不過恰巧因為這個事,他終於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和梁玦的距離。

梁玦看起來並不是沈迷於看直播的人,還是那種女裝cos的直播,他完全無法把兩個人聯系起來。

他們每日除了上課幾乎都黏在一起,看似親密無間,像是同氣連枝的花。但他時常覺得他對梁玦的認識太淺了,不清楚他的背景、家庭、過去,每次提到這些話題他都微妙地沈默了,自己只能偶爾從別人嘴裏聽到一些關於他的事。

他們好像,很難真正地靠近。

徐硯嘉突然覺得很深的疲憊彌漫上來。漫過唇,漫過眼,淹沒自己。

窗簾只拉上了一半,外面風雪漫天,徐硯嘉把被子扯上來一些。

他拍滅了床頭的那盞小燈,沒有回頭地告訴梁玦:“快睡吧,明天早上早點回學校。”

不怎麽虐的 尊嘟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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