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關燈
第 8 章

徐硯嘉怔了一瞬,梁玦念出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有些耐人尋味。

按尹焦說的,梁玦不曾理會過論壇裏的各種帖子,居然會主動聯系人刪帖?肯定是怕被自己牽連,造謠成同性戀吧。

也好,也算解決了大麻煩,但徐硯嘉卻不似想象中的安心暢快。

他語氣很輕柔,但刻意放緩了語速,咬字也加上了些,說完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像是在拿他打趣一樣。

徐硯嘉不太喜歡被人調侃意味地稱作美人,盡管梁玦只是覆述標題,但他明明知道那個被誤認為女生的人就是他。

他正在為下個月競賽的事發愁,偏偏又莫名被激出一點懊惱來:“我手都受傷了,你就別拿我打趣了……”

明明是有些責怪和不耐煩的語氣,在梁玦看來卻像是一只幼獸在撒嬌般委屈的低鳴。

“我沒有……”梁玦有些無辜。

之前論壇很多關於他的帖子他也瞥見過,除開各種花癡圖樓和八卦樓,也有一些不算善意的人,開扒他的家庭和私事。不過那些他都不甚在意。

但這棟樓的照片裏還有另一個被八卦的主角,他那天已經知道了徐硯嘉的態度,他不想被認出,不想被誤會。

所以才聯系管理員幫忙刪帖,然後把這個消息告訴徐硯嘉讓他安心。

只不過,為什麽他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

“要去吃飯嗎?”梁玦有問道。

徐硯嘉垂下眼:“沒胃口,你先去吃吧。謝謝你刪帖。”

說完便沒什麽精神氣地往前面走,垂下的右手被護腕固定住,不安分的指頭卻不停地打著轉兒。

*

梁玦心裏有些堵,明早的設計課要交深化的草圖,卻完全沈不下心畫圖,於是跑去球場找了個沒人使用的籃球框。

籃球一下一下反覆砸著地面,帥氣的三分球接連投出,百發百中,伴隨著籃球撞擊球框的劇烈聲響,青年用這種方式宣洩著滿身的燥意。

日頭還未落下,梁玦額上浸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微蹙的額頭和淩厲的眼神極富攻擊性。他隨手把t恤往上一拉抹過額頭的汗水,不經意間露出腰腹部塊壘分明的肌肉,球場邊駐足圍觀許久的女生們發出一陣驚嘆的吸氣聲。

梁玦並未註意到。

“兄弟,來一局?”隔壁球場的幾個穿著球衣的男生圍了過來,剛才他們打比賽,叫來當拉拉隊的女生不知不覺間全部梁玦吸引了過去,滿身的荷爾蒙和燥意無處發洩。

梁玦頓是失了興致,一言未發,把籃球扔進球簍中,坐在球場邊一遍擦汗一邊平靜著思緒。

梁玦難以平靜的時刻其實很少,但自從徐硯嘉搬進來後,他的思緒總像跟弦,被無意地撩過,在指尖幅度漸弱地振動,才能緩緩歸於平靜。

他仰了仰脖子,無聊地拿出手機,把朋友圈裏為數不多的內容迅速掃完以後,又罕見地點開了□□空間。

由於高中、大學的班群、各種通知群都在□□,有事無事地添加了許多同學,所以他的□□空間還蠻熱鬧,各種日常和碎碎念在眼前劃過,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條文字很多的說說上,身體前傾坐直,眼神也變得嚴肅起來。

這條說說的發送者是尹焦。

尹焦有些憤怒:“有些人別以為趁別人手傷就能把名額占為己有,表面“美人”“美人”的陰陽怪氣,背後說他靠臉拿競賽資格。拜托,自己什麽水平自己沒有點ac數?有在老師面前進讒言耍心眼兒的時間,不如多去畫室畫兩幅畫嘞”

網友A:【不會是那個誰吧,他也想取代徐大佬去參加省競賽?徐用腳畫的都比他強吧?】

尹焦回覆:【是啊,還去跟老師添油加醋說小徐手兩個月用不了,他可以幫忙補位置讓小徐好好休息。不過確實,不靠撿漏他哪裏有機會代表整個專業去參加競賽?】

網友B:【不說名字都知道是誰,但周老頭還是想讓小徐參加,酸死了吧】

網友C:【徐哥手怎麽了?不嚴重吧?】

……

梁玦大概懂了是怎麽一回事,原來徐硯嘉是因為手傷才沒精打采的,而自己剛才提到“美人”似乎很不碰巧地觸了他的黴頭……怪不得他不想搭理自己。

還好昨天尹焦通過社團迎新群添加自己時自己沒有拒絕,私聊裏尹焦很具體地告訴了他所有的情況。

原來徐硯嘉準備參賽的作品是一幅寫實水彩,需要極其精確的筆觸和控制力才能表達出作品的靈魂,而周老頭又對他抱有很大的期待,所以他才感到壓力。

【好,謝謝你告知我情況。對了,那個嚼舌根的叫什麽名字?】

尹焦:【不用在意,跳梁小醜罷了。】

【校醫院的醫生水平一般,等周末去大醫院看看,恢覆時間應該能縮短些。】尹焦又發過來一句。

梁玦快速打字,剛才徐硯嘉手指不停打轉的畫面重現在他的腦海。當務之急,確實是他的手傷。

他提著包往外跑,一邊走一邊給家庭醫生打了個電話,再聯系司機趕緊送藥來。

過了十幾分鐘,聯系好所有事情後,梁玦陡然想起徐硯嘉說沒胃口,又側面向尹焦打聽:【北苑那邊有什麽好吃的嗎?要過去拿東西想順便買點吃的。】

尹焦憤憤不平的情緒已經漸漸散去,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是在跟男神聊天。

他忽然興奮起來,立刻在腦海裏搜尋以前住北苑時經常吃的美食,有些記不起來店鋪名字的又專門上美團搜了下店名,大概過了幾分鐘,嚴謹地回覆道:【趙姐鳳爪小食、油樂燒烤、花雕醉雞、印度咖喱先生,按推薦度排名】

沒想到梁玦好像不甚滿意:【有不辛辣不油膩的嗎】

尹焦垂眼沈思。

他是四川人,吃火鍋點微辣都是對他的不尊重。但身邊的同學大多都喜清淡,還好飯搭子徐硯嘉也能吃辣,陪著自己嘗了不少川菜館子。

至於不辣不油的……尹焦感慨自己美團的訂單記錄往下滑,終於:【井澤甜品!我和小徐都很喜歡這家店的甜品!】

發送完後,尹焦才回憶起之前其實他們只點過兩次井澤甜品,都是為了慶祝。井澤雖然好吃,但實在昂貴。

梁玦打聽到了想要的答案,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發送:【收到,謝謝。】

*

北門外,梁玦在報刊亭下做了許久才等到司機風塵仆仆趕來。

“小玦你受傷啦?”眼前上了年紀的男人伸著脖子,往梁玦身上查看一番。

“羅叔我沒事,幫朋友拿的。”梁玦接過那一口袋的進口藥品,看著羅叔關切的眼神突然覺得有些苦澀。

羅叔到梁家不過五六年,雖然與梁玦接觸不多但卻能讓他感受到少有的溫情。假使自己的父母知道自己取藥,想必連句關心都不想浪費口舌。

梁玦很快清理情緒,天色已晚,提著藥和蛋糕趕回了宿舍。

*

“我靠!井澤的蛋糕!上次我提前預約了都沒排到呢!”梁玦剛一推門進來,丁文峰就兩眼放光地迎了上去,“今天居然不擠?”

梁玦把蛋糕放在桌上:“路過順便買的。”

“我能吃嗎?!梁哥大晚上你買這麽大塊!”丁文峰把透明盒子掀開,蛋糕是三拼的口味,店長推薦的爆漿芋泥、戚風開心果和麻薯奧利奧。

“請大家吃的。”

“哇!那我可不客氣啦!老顧、學長快來吃蛋糕!”丁文峰呼喊道。

“來啰!”剛結束了一把游戲的顧鵬飛翻身下床,雖然他不愛吃甜品,但玩到這個時候肚子確實有些空,吃點正好睡覺。

此時徐硯嘉也慢吞吞踏出陽臺。他右手剛扭到,扯得疼,使不上力,洗漱、洗澡的速度都被迫放緩,加上心情並不爽快,整個人都慢了下來。

丁文峰和顧鵬飛開始分蛋糕,註意力不舍分散。只有梁玦朝他走過去,遞給他一個小袋子:“給你帶了點藥,效果應該比校醫院的好。”

徐硯嘉恍惚擡起頭:“嗯?”

“聽尹焦說你怕趕不上競賽,祝你盡快恢覆。”

徐硯嘉打開袋子看了一眼,校醫院只給了三支相同的藥膏,裏面的藥品確實豐富很多,而且有一管藥正好是自己剛在網上查的最適用的藥,本打算過兩天請假出去買的。

梁玦接著說:“如果持續疼痛的話,請個假去醫院做沖擊波,我有熟悉的醫生。另外,我刪帖子是怕你被認出來,別人誤會你。告訴你是為了讓你安心,不是故意打趣你……”

他的聲音逐漸壓低,似乎是不想讓另外兩個室友聽見,眼神確是清澈真誠。

徐硯嘉突然覺得內心被輕撞了一下,又降落在一片柔軟裏。

梁玦本來就是非常非常善良的人,自己竟然因為心情不好以己度人……

“謝謝你,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徐硯嘉直率地坦誠內心,愧疚地低下了眼,肚子卻不爭氣地在此時叫了聲。

梁玦含住笑意,輕聲道:“快去吃蛋糕吧。”

兩人走進桌子,丁文峰拿著水果刀在蛋糕上比劃了一下,掀起眼皮:“學長,你要哪個口味?”

徐硯嘉思索兩秒,芋泥和奧利奧口味的他吃過,那就嘗試一下開心果。於是伸出手指指了指綠色那塊:“這個吧。”

“我靠學長你手怎麽了?”丁文峰此時才註意到徐硯嘉手傷的護腕,誇張地瞪大了眼。

“沒事,就摔了下。”徐硯嘉扯出一個笑,不想讓他們也為自己擔心。

“疼嗎?學長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喊我們,這幾天你的三餐我們包了,我們給你輪流帶飯!”丁文峰爽快道。

“對、對!”顧鵬飛嚼著蛋糕口齒不清地附和道。

徐硯嘉撲哧一笑,想說自己是手傷了又不是腿瘸了,但三個人都朝自己肯定地點頭,於是也欣然地接受了。

丁文峰把切好的蛋糕遞給徐硯嘉,然後擡頭看著站在徐硯嘉身後的梁玦:“梁哥,你吃啥口味兒?”

“隨便。”

“對了梁哥,你以前不是不愛吃甜品的嗎?今個兒居然買這麽大一蛋糕……”丁文峰突然皺起眉,想到最近梁玦挺多行為都挺反常,倒是挺有意思。

“不行?”

丁文峰已經在梁玦淫威下生存了一年,雖然梁玦剛才的語調很輕快,但還是知趣地打住:“沒!”

顧鵬飛擡起眼瞥了眼情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用手拍了下丁文峰的肩膀,調侃一句:“請你吃蛋糕還堵不上你的嘴呀!”

端著盤子的徐硯嘉不明所以地咯咯笑起來,其樂融融的宿舍氛圍確實令人治愈。

開心果碎融在嘴裏,甜滋滋的,似乎手腕的痛感都被削弱了一些。

吃完蛋糕後徐硯嘉又去漱了個口,折騰了一天疲憊突然侵襲上身,他踱到床鋪前面,右上靠上扶梯的那一刻才想起,脫力的手腕根本沒辦法支撐他上床。

下鋪還有一個在外租房的人留下的空位,望過去不過可憐的光床板,以及上面堆的兩個雜物箱。

徐硯嘉猶豫兩秒,拍了拍回到桌前拼命趕圖的梁玦:“我能不能…..睡下你的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