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徐硯嘉經常在社團幫忙，同專業的學弟學妹也經常和自己打招呼。聽得最多的稱呼除了名字，就是“學長”。其實早就已經聽膩了。

但一個氣質冷傲、外表攻擊性極強的人，順從地叫學長，一定很具反差感。

嘖嘖。

“叫一聲，別小氣！”徐硯嘉看他沒反應，伸手輕輕推了下他胳膊，眼神裏還是毫不掩飾的期待和興奮。

梁玦被他忽然的動作激起一陣生理性戰栗，表面仍然不動聲色地看著與他對視。

頭頂的白熾燈亮著，梁玦背著光，淡漠的眼底因為陰影的籠罩顯得更加黯沈了些。

僵持了幾秒，徐硯嘉興致缺缺地垂下頭：“不叫就不叫嘛，也沒……”

“學長。”低醇的聲線陡然響起。

“！”

徐硯嘉被突然其來的聲音一噎，驚喜地擡起眼。

梁玦聲線比較低，但不會故作深沈，喊起來有種低醇而踏實的質感。而且喊自己學長的梁玦，連身上的高冷氣質都被中和了一下，顯得溫柔可親許多。

下一秒，梁玦就輕咳一聲後，直直跨向床邊躺了上去，解鎖了手機。

屏幕的光映在梁玦的臉上，徐硯嘉清晰地看見梁玦分明笑了一下。雖然嘴角揚起的弧度很小很小，但他確實笑了。

下一秒，徐硯嘉握在手裏的手機振動了一聲——

“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

梁玦等徐硯嘉上床以後，才點開他的朋友圈，然後切換成L的賬號對比，發現徐硯嘉確實屏蔽了L不少內容，用L的賬號幾乎看不見任何真人照片。

L是他去年註冊的一個小號，頭像是系統自定義的灰雲，id是一串看似亂碼但很有意義的字母數字。而L的聯系人一共三個，自己、文件傳輸助手，和“joy”——他關註的一個主播。

梁玦切換回主號，停留在徐硯嘉的朋友圈裏。徐硯嘉很大方，朋友圈沒有設置時間限制。於是梁玦可以看到很多徐硯嘉和L提到過的內容——

他家生病住院的奶奶，頭發已經開始花白，氣色卻紅潤，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很慈祥。

他帶隊參加比賽獲得的證書，有專業競賽以及各種創新大賽，涉獵很廣。

他回高中的學校探望師長，學校附近的街道和樹木都好像和梁玦記憶裏的一樣，幾年過去了沒有改變。

當年就是在那裏，他告訴曾經那個幼小灰暗的、懦弱討好的、隨時緊繃的自己，你可以活成任何你想成為的樣子，一定會有人理解你愛你。

那時他還留著半長的頭發，被風吹起，稚氣未脫的臉上是意氣風發的明媚和堅韌。幾年過去模樣改變了一些，但梁玦今天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梁玦的心跳有些久違的失控。

他退出朋友圈切回宿舍群裏，看見前兩分鐘左右，徐硯嘉統一回覆了一句：【謝謝大家的歡迎，請多多關照，希望和大家相處愉快，晚安！】

配了一張一張小鯊魚打呼的表情包。

其他室友都紛紛回覆，群裏很熱鬧。

梁玦也打了“晚安”兩個字，在系統自動彈出的表情包裏選擇了一只小狗躺倒的表情包發了出去。

下一秒，丁文峰就私聊發來：【臥槽梁哥你居然冒泡了！！還用這麽卡哇的表情包！】

梁玦：【不可以嗎？】

丁文峰：【當然可以…】

*

徐硯嘉實在想象不到梁玦會發些什麽風格的內容。

於是上床以後，好奇地點開他的朋友圈——

一條橫線斬斷了所有猜想。

徐硯嘉有些郁悶地皺眉，梁玦這人果然高冷，不管是對別人付出好意還是接受別人的好意，都不代表允許別人親近。本來以為與他拉進了一絲絲距離，原來也不算朋友。

罷了，室友也不一定是朋友，能和平相處就好。他返回到聊天頁面，把宿舍群的消息過了一遍，跟大家隨意聊了兩句。

一分鐘後，丁文峰的消息彈來：【學長，你的魅力好大！梁玦居然今天在群裏冒泡了！】

徐硯嘉把梁玦朋友圈界面的截圖發給丁文峰：【怎麽可能是因為我，他都把我屏蔽了。】

丁文峰：【汗…他就沒有朋友圈。】

徐硯嘉不是沒有思考過這個可能，但很快被自己反駁掉了。之前尹焦的某crush沒有開通朋友圈，他們特意研究過這個問題：【沒有朋友圈的話是沒有進入朋友圈的入口的，可是梁玦有這個界面，只是看不見內容而已】

丁文峰倒是沒有關註過這麽細致的問題，幫忙解釋道：【每周一梁哥都會雷打不動的轉發青年大學習的鏈接完成打卡！可能之後都刪掉了……】

徐硯嘉了悟：【……懂了！】

*

好夢初醒，徐硯嘉看了眼時間，九點四十，輕手輕腳地起床後才發覺宿舍已經沒有別的人了。

他迅速收拾收拾，下樓去把缺的生活用品備齊。

今天難得的不悶熱，溫和的風吹得人神清氣爽。

花園裏種的幾只垂絲海棠在這個季節裏成了枯枝，樹下是一叢叢的灌木和被石子路隔開的草地，幾個矮樹墩嵌在中間，被流浪貓霸滿——它們正愜意地趴在上面睡大覺。

徐硯嘉甩著手樂呵呵地路過。

突然，草叢裏躥出一只白色的雪團子，停在離徐硯嘉腳邊兩米遠的位置，濕漉漉的眼睛張望過來。

學校裏流浪貓隨處可見，但小狗很難見到，不知道是誰悄悄養的。

徐硯嘉朦朧的眼睛突然明亮起來，往小白狗的方向邁進了一步，怕驚嚇著他，在此蹲下身來。

而後伸出手不停地勾著十指，熱切地朝小白狗眨眼，笑容十分溫柔可親：“嘬嘬嘬。”

小狗遲疑一秒，試探著靠近。前爪剛邁出一步，突然掉頭跑走，迅速消失在灌木叢裏。

……

徐硯嘉的臉色垮下來，怎麽會有小狗能抗拒嘬嘬嘬的聲音呢？

他收回懸空的手，無奈地撐在大腿上正要站起，眼神下垂，倏然看見一雙腳站在自己的斜後方，順著球鞋向上望去……

徐硯嘉驀地挺起身：“怎麽是你？！”

“剛跑完步回來。”梁玦的聲音悶悶的，一如既往的高冷模樣。

徐硯嘉皺眉，肯定是梁玦把小狗嚇跑了。畢竟以前只要自己對著小狗嘬嘬嘬，小狗準會朝著自己奔來。

“很遠就聽到有人再嘬嘬嘬，好奇過來看一眼。”看徐硯嘉沒有接話，他補充了一句，盯著徐硯嘉的眼神陡然真誠了幾分。

徐硯嘉突然覺得，這種眼神似乎與剛才小白狗試探性的濕漉漉的眼神無異。

就說嘛，沒有小狗會對嘬嘬嘬的聲音無動於衷。

他克制住笑意，點點頭：“嗯，那我先去買東西了。”

說完，便朝生活館那邊走去。梁玦跟上去，但與他保持了一段距離，這種距離看不出來兩人是同行的，更像是尾隨。直到徐硯嘉轉頭狐疑地盯著他時，他才解釋了一句：“我也有東西要買。”

看到梁玦坦然的眼神，徐硯嘉“哦”了一聲，放慢了速度等他。

生活館用品都很齊全，但畢竟不是外面的連鎖超市，會給你準備小推車或者手提籃。徐硯嘉只能左手抱著洗衣液，手裏提著六包裝的抽紙快速地繼續掃貨。

他依稀記得宿舍沒有飲水機，於是路過那排飲料貨架時拎了兩桶3.5L的礦泉水和一箱牛奶走。

最後來到洗浴用品區域前，徐硯嘉隨手拿了一瓶洗發水握在右手。沐浴露在倒數一二層的貨架上，蹲下去懷裏的東西可能會散，而且實在騰不出手拿了。

“梁玦。“徐硯嘉看著對面貨架處手裏空空的人，瑩潤明亮的眼睛朝他眨眨，示意他快過來。

“梁玦，幫我拿瓶沐浴露行嗎，我手不空。”徐硯嘉似乎很喜歡喊他的名字。

“你要哪種？”梁玦問道，隨即蹲下身。

徐硯嘉猶豫了一下，突然想到了昨天的那股香氣，問：“這裏能買到和你同款的沐浴露嗎？”

“真的很好聞。”他補充一句。

梁玦快速搜尋一眼，搖搖頭：“這裏沒有，那瓶是我在校外買的。”

梁玦蹲下身也毫不掩蓋他完美的身形，冷峻精致的五官更直觀地撞進人們的視線，徐硯嘉感受到路過的人頻頻側目望向他們。

“那你隨意幫我拿一瓶，我先去收銀那等你。”徐硯嘉噙著笑皺起眉頭，說完就小跑走了。

梁玦望著他背影消失在轉角才回過頭，在架子上挑選出一瓶橙花味的沐浴露。

剛才梁玦瞥了一眼徐硯嘉拿的一堆東西，幾瓶很有分量的液體加在一起至少有三十多斤。於是結完賬後主動伸出手：“我幫你提。”

“我可以自己來。”雖然新室友很熱心，但也不好過度麻煩，徐硯嘉當即就拒絕。低估了這袋液體的重量，徐硯嘉剛一提走袋子就拖著手臂往下墜……

梁玦眼疾手快地拽住的塑料袋袋口：“沒事吧？”

“沒事。”徐硯嘉穩住身形。明明剛抱在懷裏重量分散開還沒覺得什麽，聚在一起居然會這麽沈。

“我們一起提，一人提一邊，這樣可以吧？”梁玦做了部分讓步，臉上掛著似是無奈的笑。

徐硯嘉瞬間覺得這種眼神出現在梁玦的臉上怪怪的，但他很快做出了答覆，把提手分了一邊給梁玦：“謝謝，都怪我人菜癮大，一次買這麽多。”

重量瞬間減輕了一大半，徐硯嘉輕松許多，走到中途想起，問道：“丁文峰幾點走的？我一醒來你們都出去了。”

“七點多吧可能，他閑不住，周末一定要出去玩。”

“那你不去？”

梁玦搖搖頭。

徐硯嘉抿了抿唇，又問道：“梁玦，明天四教廣場百團大戰，你要不要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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