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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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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何解?”

闞令空眉間微挑。

郭燦則道:“我雖不經商,但也有一些商界的朋友,雖說他們的生意規模遠不如您做得大,可有一點卻都是一樣的,那就是他們都信奉一句話和一個成語。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還有狡兔三窟。”

“有意思。”

聽了郭燦的話,闞令空微微笑了笑 ,轉而對著左側空著的椅子擡臂道:“坐了說話。”

“謝座。”

領著一頭霧水的德青萊相繼落座之後,闞令空又問:“那郭僉事倒是說說看,我這雞蛋應該如何分散擺放,兔子又該挖哪幾個洞穴,才算安全呢?”

“其實很簡單。”

郭燦笑答:“您可以繼續保持和宗上之間的合作關系,不過對於其他的可能也不能默視,就好比我們犬蟲吧。雖說現在還沒有在臺面上占據絕對的主導地位,這次也沒有能夠達到宗上的預期目的。”

一語未落,郭燦隨即話鋒一轉:“不過畢竟這把火已經燒起來了,想必您也看到了,整座島在紫游冥主的信徒之中,已經有超過半數的人認同我們犬蟲的信仰。而百姓對於國府官員的無能和腐敗,失望者也越來越多,長此以往下去,如今的國府無論是誰主政,政權都難以穩定,所以...”

講到這裏,郭燦端起了一旁案上的茶盞,將微微傾斜將裏面的茶水盡皆倒空:“所以,不管另一頭握著的是什麽人,手中多抓住一條繩子,或許現在派不上用場,可誰能知道,將來會如何呢?投機取巧這四個字,最關鍵的要點,就在於只有選擇了合適的機遇。”

說罷,郭燦的餘光瞥向了一旁帷幔之下,那尚未來得及隱藏而露出的女子繡鞋,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真是精彩的論述。”

聽了郭燦的話,闞令空會意的笑了笑:“好,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那就有勞郭僉事從中牽線了。”

見闞令空答應私下裏與犬蟲一眾達成盟約,德青萊向郭燦投去讚賞目光的同時,也主動站起來回道:“闞員外放心,我們一定會如實傳達您的誠意。”

“先別急著高興。”

看著急於搶功的德青萊,闞令空並沒有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到了郭燦的面前,對其問道:“在最後決定是否要與你們合作之前,我想見一見你們現在的頭,不知道是否方便?”

郭燦欣然應道:“那是自然。”

“好。”

闞令空微微點頭之餘,便回過身去:“時間地點我會派家老專程告知,沒什麽事的話,我就不遠送了。”

待到郭燦和德青萊離去之後,闞令空扭頭看向了帳幔:“你們可以出來了。”

隨即,兩個身影自帳幔後走出,來到了闞令空的面前。

不久,得到了卞水臣的同意之後,在文英以身為聯絡人的郭燦陪同之下,他們三人秘密來到了闞令空在太府城外的私人莊園內。

雙方會面簡單寒暄了一番,分別到了內室相繼落座。

還未等屁股坐熱,居中的卞水臣便對正對面的闞令空笑道:“未曾想到,闞員外竟然有興致親自和我見面,真是榮幸之至。”

闞令空的臉上也掛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我也未曾想到,李巖政親手調教出來的徒子徒孫,竟然會背地裏想要謀他的權位。”

“闞員外言重了。”

察覺到闞令空話裏有話,一旁的文英接過話茬笑道:“我們只是更加強烈的想要追求自己的理想罷了,除此...”

“好了,你們犬蟲的勾心鬥角我沒有興趣。”

未等文英把話說完,闞令空便側過臉去打斷了他,而後看向了卞水臣:“直接開門見山吧,前番卞侍郎委派郭僉事前來與我接洽之事,我已決意答應。”

一聽這話,即便是被闞令空無情打斷的先例,文英心頭蒙著的塵霾也迅速散去了。

更何況是卞水臣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有了您的支持,我們定然可以...”

“且慢。”

與先前一樣,未等卞水臣高興太久,闞令空便再度打斷了他的話:“在那之前,我還有一個附加的條件,如果你們能夠答應的話,我們就可以正式簽立密約了。”

急於和闞令空確定同盟關系的卞水臣,未及多想,便當即追問道:“闞員外請說。”

闞令空道:“你們犬蟲向來行事都是不擇手段的,這一點我清楚,甚至還動過我寶貝女兒和未來女婿的心思。”

想起先前南兮和岳謙之事,深明其中玄機的文英便解釋道:“那都是奉了宗上之命,我等不得已而為之罷了。”

同時,卞水臣也鄭重其事的向闞令空承諾道:“員外請放心,以後我們就是自己人了,就沖著您的面子,我們以後也絕對會對令嫒和岳謙禮敬有加,絕不會再對他們有絲毫的不規矩。”

“這樣當然最好。”

可闞令空卻話鋒一轉:“不過,這並不是我要說的重點。”

此時郭燦已經發現了他的真實用意,不禁嘴角微揚,卻不發一眼。

“員外請明言。”

“我要在你們承諾的安全名單之上,加上另外兩個人的名字。”

文英臉色稍顯警覺:“名字是...”

“顧知愚、小鹿。”

“顧知愚?”

聽罷,卞水臣眉頭一緊:“想必員外還不清楚,顧知愚乃是煽動左營對大羊開火的罪魁禍首,以至於兩國邦交險些因此而葬送。若是不處置他的話,我們無法給大羊一個交代。”

“我既然開了這個口,就必然會設法讓你們過關的。”

早料到他會這麽說的闞令空卻不以為意,取出了一份文書,擱在案上輕輕推到了卞水臣的面前:“看看這個,能不能對大羊交差?”

將信將疑之下,卞水臣將兩開文書緩緩展開,文英也湊上前附身細看。

這是一份來自左營校尉黃正輝的口供,下面還有左營大小將領的聯名。

看完上面的內容之後,兩人都沈默了。

好一會兒之後,文英才擡起頭緊盯著闞令空:“不知闞員外和他們二人有何深交?竟然不惜親自紆尊降貴來為他們求情。”

“我不認識他們,不過我的寶貝女兒和他們關系很好。”

說罷,闞令空的目光下意識與郭燦短暫交匯,而後意味深長的笑道:“再說了,人吶,總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不是嗎?”

為了緊緊抓住闞令空這棵搖錢樹,卞水臣和文英沒有了其他的選擇,只能選擇妥協。

三日過後,有關於左營港戰事的國府公告也貼在了城門口的布告欄上。

站在布告欄前的炳忠,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你很在意嗎?”

聞聲看向了正朝著自己緩緩走來的陸喻衿,他淡淡笑了笑。

“這上面說,左營港接到了西陸將要偷襲的密報,故而嚴正備戰,最後再一番苦戰之下,在大羊援兵的及時趕到之下,成功將西陸的東海水師逼退。照這樣看來,顧將軍非但無過,反倒有功了。”

說罷,兩人並道朝前走去,遠離了圍觀的人群。

見周遭沒有旁人,炳忠這才放開說話:“這應該是假的吧?”

陸喻衿側目看向了他:“何以見得?”

炳忠道:“若果真如公告所說的那樣,只怕顧將軍也不會入獄,恰恰相反,應該會當成英雄一樣才對。”

“沒想到現在的你,對一切看得如此通透。”

笑容只在陸喻衿的臉上極為短暫的停留,很快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些許的失落:“只可惜這座島上,更多的人並不清醒,依舊活在懵懂之中。”

炳忠卻道:“可至少我們還在堅持,只要一息尚存,就可喚醒更多的人,星星螢火,依舊可以再度聚攏,進而驅散漫漫長夜之下,籠罩在這島上的黑暗。”

聽炳忠這麽說,陸喻衿欣慰的笑道:“直到黎明的曙光到來。”

公告貼出的當天下午,顧知愚便被無罪開釋。

而在獄卒為他打開手腳鐐銬並將其領到鐵柵門口時,卻發現有個身影已經等在了這裏。

他就是李巖政。

只見李巖政揮了揮手,在場所有的人都離開了,只剩下了顧知愚和他兩個人。

“看來這次又被你給逃過了一劫。”

李巖政靠在斑駁的墻壁之上,絲毫不在意自己身著的華服被弄臟,反倒垂首自嘲的笑了笑:“沒想到左營的那些人為了救你,竟然眾口一詞的作偽證。這樣的公告一旦發出去,大羊至少保住了臉面,加上他們的水師本身沒有受到大的損失,相較於此事繼續鬧大,對他的威信反倒不利。”

說罷,李巖政擡頭看向了面無表情的顧知愚:“你在入獄之前就已經安排好這一切了吧?真是了不起,看來我不得不承認青出於藍這四個字了。”

“不,安排好這一切的人並不是我。”

“又是那個丫頭?”

李巖政覆笑道:“好羨慕你,身邊有這樣一個人。”

“本來你也可以,不過是你放棄了。”

“別一副勝利者的口吻對我說話。”

面對顧知愚冰冷的話語,李巖政卻雙手交叉抱胸笑道:“你們的確成功阻止了我的計劃,但說到底也並沒有改變什麽,犬蟲已經擡頭了,這座島仍舊會朝著我先前所規劃的方向行進,尤其是經過了這一戰,大羊會更加清醒的認識到西陸的威脅,也會更加需要我們,誰也無法阻止最終果本的動搖。”

“所以,這就是你留下我這條性命的理由?”

“沒錯。”

李巖政緩緩直起腰背,走到了顧知愚的面前,雙手撐著鐵柵兩側:“你雖然走出了這座牢籠,可終究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卻無能為力,不過是自我囚禁於內心而已,這比死更難受。”

話落,他將手輕輕搭在了顧知愚的肩上:“曾經的我啊,你終究會明白,現在的我才是正確的。”

“可我在你的臉上,除了自欺欺人以外,根本看不到其他。”

擡臂將李巖政的手打落,顧知愚的面色看起來依舊冰冷:“現在的你沒能推動變更國本,想必那些被你親手餵養煽動的犬蟲,對你必然心懷怨懟,等待著你的,不過是這些喪心病狂之輩的反噬而已。”

說罷,顧知愚不再理會他,而是直接探身走出了柵欄。

“真正自囚的,是你,和你們...”

走出欽察監的正門,顧知愚只覺陽光異常刺眼,不得不擡手護在額頭。

待到滿滿適應,一個身影已經走到了前,緊緊地抱住了自己。

即便是來不及看清對方的長相,可顧知愚卻十分自然的抱緊了她。

“多虧有你。”

“回來就好。”

話落,陸喻衿拉著他的手,朝著不遠處的岳謙和南兮走了過去。

“後面的路還長著呢,現在,我們回家吧。”

此番風波雖然表面上平息了,可李巖政卻徹底失去了身為宗上的威信,在那之後不到一年,便在犬蟲和慜宗餘黨的不斷攻訐之下,黯然退位。

而於楚松、展連也在和卞水臣的角逐之中落敗,犬蟲掌控了國府。

然則在顧知愚等國尉署官員的堅持之下,犬蟲卻始終無法將軍隊完全掌控在手中。

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拎著菜籃子的南兮,來到了一間小酒肆的店門口,對著正在櫃臺前一面謄賬、一面撥弄算盤珠子的陸喻衿笑道:“館娘發財啊。”

陸喻衿擡頭一看,隨即擱下了手中的賬本:“來了。”

跨過門檻,南兮將菜籃輕輕擱在了櫃臺上:“怎麽樣?還忙得過來嗎?”

“嗯,還算可以吧。”

陸喻衿雙臂交叉搭在了案上,淡淡笑道:“後廚掌勺的都是先前在城夜永樂的老師傅,也多虧他們願意來幫我的忙。我這酒肆小,容不下那麽多人,不過保證三五個溫飽還是不成問題的。”

話落,陸喻衿又問:“對了,自開張後我就一直在忙,沒空去你們那裏,一平近來如何?”

南兮道:“岳謙已經探明了毒的種類,這兩年來一直在給他細心診治,雖說不能和平常人一樣,不過和人正常交談已經勉強可以了,也不再排斥外面的人了,有時除了幫我照看以靈之外,還能看看店呢。”

“那真是太好了。”

陸喻衿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真為你高興,一切順風順水,和岳大夫生了那麽可愛的女兒。”

“還說我呢。”

南兮打趣陸喻衿道:“你和顧將軍也該要一個了,我還指望和你定個娃娃親呢。”

“我們哪兒有那個時間?”

提及此事,陸喻衿刻意壓低聲音,湊到南兮耳邊小聲道:“聽說最近卞水臣拋出了‘海之西東、兩國異域’的言論,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只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正當這時,只聽門外急促的腳步聲朝著自己快速靠近。

循聲望去,只見炳忠手拿著一張簡報,氣喘籲籲的沖進櫃臺內,上氣不接下氣的對陸喻衿說道:“小鹿姐姐,出...出大事了...”

“不著急,慢慢說。”

端來手邊茶碗遞給岳謙,待到他仰頭一飲而盡之後,才將手中的簡報遞到了陸喻衿手中。

接過簡報一看,陸喻衿方才得知上面的內容。

這是對岸平宗所頒布的詔令,也是第三份“告吉至島骨肉書”。

見陸喻衿先前緊張的臉色漸漸淡去,南兮湊上前問道:“怎麽了?”

“沒事了。”

陸喻衿轉而問炳忠道:“想必你不是唯一拿到這個的吧?”

“沒錯。”

已將氣息喘勻的炳忠回道:“這是西陸東海艦隊環島繞航時,用船炮打過來的,現在整座島到處都是。”

“真有他的。”

陸喻衿將簡報輕輕扣在了案上,南兮這才看到上面所寫的話。

裂國者,必討之!

“有了這六個字,無論是卞水臣亦或是文英,還是其他犬蟲的誰,他們都不敢再有進一步的動作了。”

這時,炳忠註意到陸喻衿的發髻上插著一支蚌珠金鳳釵,一陣好奇。

“小鹿姐姐,你這支釵,我好像在哪兒看到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了。”

“是嗎?”

陸喻衿莞爾一笑:“有個人說很適合我,親手為我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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