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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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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湣宗去世,早就掌控了整個理政院和半個度支省的李巖政,趁著國尉署因虞遜背叛而元氣大傷之際,一舉鎮住了局面,在於楚松和展連等一班老臣的支持之下,再加上暗地裏還有大羊的鼎力扶持,終究順利坐上了宗上的位置。

而他給自己的尊號叫“獨”,是為獨宗。

位於國府最中央的一處宮墻之內,李巖政伸手撫摸著那把椅子的靠背。

“恭賀宗上。”

而立於堂中的水濁林、明寬孤以及寧鵬三人,則一齊對著李巖政拱手。

“還沒到稱賀之時。”

將手緩緩從椅背上抽離,李巖政淡淡笑道:“你們三位多年來一直為我出謀劃策,如今國府已在掌控之中,先前對你們所下下達的通緝令,也就自然而然被撤除了。你們日後也就不用再躲躲藏藏的,可以堂而皇之的顯露人前了。”

三人聽罷一齊對李巖政拱手致謝道:“多謝宗上。”

隨即,李巖政又道:“現在時機已經成熟,是時候該動一動了。”

水濁林道:“宗上請放心,這件事在下與王維澤都已經籌備停當,只待您一聲令下。”

“好。”

對此李巖政頗為滿意:“接下來國府要籌備治喪事宜,趁此機會在赤嵌加把火,徹底把勢頭掀起來。”

一語方落,李巖政又看向了寧鵬:“雖說夜螢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不過還是不能排除少數殘黨,這一不留神再讓他們起來,對我們而言也是個不小的麻煩。”

寧鵬道:“這一點請宗上放心,我們加派的人手正在嚴密監室太府城內外,他們絕不會有任何機會。”

“好。”

李巖政再度點頭笑道:“還是那句話,寧可錯殺、不可錯放。”

提到這八個字,明寬孤不禁想起了一個人,便上前對李巖政拱手道:“宗上,顧知愚他...”

“他的事另當別論。”

未等他把話說完,李巖政便擡手打斷了他:“至少現在為止,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就是夜螢的人。再者即便是他是,眼下他也必須要面臨被孤立的境地,根本掀不起什麽大浪來了。”

對於李巖政處置顧知愚的事,總是沒有痛下下手,明寬孤很是不解。

三人出了國府,他也不忘對身側的兩人發洩著自己的不滿。

“他自己說要寧枉勿縱的,卻總對顧知愚網開一面,真不知他在想什麽。”

水濁林卻笑道:“或許是他從顧知愚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所以才想留著他來時刻自我警醒吧?這份執念,一般人是很難懂的。”

“說的也是。”

明寬孤點了點頭:“畢竟在有夜螢這個名字之前,他就已經作為西陸武宗隱藏在這裏的一枚棋子存在了。

相較於這些,寧鵬卻更在意另外一件事:“眼下我們都被免除了身上所待之罪,可是宗上卻並沒有給我們任何的職位,是否有鳥盡弓藏之嫌?”

“別想那麽多了。”

水濁林卻是看得很開:“別忘了,我們這‘三頭’之所以會得到他的庇護在黑暗之中存活至今,可不是為了高官厚祿。這位新宗上不過是利用我們的頭腦和意志,而依附於他也是為了實現我們心中的大志,說白了就是互相利用罷了。只要他真的能夠讓這座島成為一個獨立的國度,我們也就功成身退了。”

慜宗新喪,國府、國尉署、理政院、度支省以及欽察監等有司,都分派了喪服哀冠。

顧知愚也領到了一份換上,並在童竹谷的率領之下,與國尉署上上下下所有的同僚都朝著國府方向參拜悼念。

雖說先前軍略司司丞袁佐曾力證顧知愚的清白,可如今見他被拔擢升官,甚至到了品階比自己還高半段,袁佐自然很是吃味,即便是相隔不遠,對顧知愚也是愛搭不理。

而在那之後不久,李巖政也開始對國尉署以整改為由,進行了大批量的人事異動。

許多非李巖政派系的官員都遭到了打壓,取而代之的,是李巖政多年培養的犬蟲骨幹。

頭一個遭到沖擊的,就是常佐帥卦民。

只是與其他人不同的是,面對自己被無端調至閑職、遠離軍權中樞的不公正待遇,他沒有選擇順從,而是遞上了辭表。

顧知愚聞訊,立刻趕到了帥卦民所在的秉公室,恰好撞見他正在收拾自己的隨身物品。

“常佐...”

“頭銜就免了吧。”

見顧知愚在門口,一臉凝重神色的看著自己,帥卦民的臉上卻掛著一臉輕松的笑:“我現在可是一屆平民。”

跨過門檻,顧知愚想要再試圖勸說他改變心意,言辭誠懇的說道:“早在我們之前,您就是鎮守津嶼口的英雄,數度抵抗大羊的入侵。國尉署正是因為有您這樣的人物,才沒有完全爛透,晚輩也一直很尊敬您。可如今您一朝上表辭去,豈不是白白讓給了那些居心叵測之人嗎?”

“我是很不甘心。”

帥卦民聽罷,慢慢松開了正在給包裹打結的雙手,轉而看向了顧知愚:“聶左侍想要阻擋、虞督總參也想要阻擋,就連你也是如此。可到現在為止,擋住了嗎?”

面對帥卦民的反問,顧知愚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隨即帥卦民垂首笑了笑:“湣宗在世之時,你們尚且舉步維艱,更何況如今李巖政已經掌控了局面,將宗上這個頭銜騙到了手。你們又能如何?或者說,只剩下你又能如何?”

“您說什麽?”

雖然帥卦民沒有明確指出來,可字字句句暗地裏都藏著弦外之音,令顧知愚心頭一顫。

“你不需要想我承認什麽。”

帥卦民回過身去繼續整理行囊:“不過有一點我很肯定,虞督總參若是真的想要殺你滅口的話,你絕對不可能活著站在這裏。”

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帥卦民的指向已經非常明顯。

“這樣的抗爭已經沒有意義了,看了這麽多、經歷了這麽多,我也累了。不過年輕人,看你的眼神就知道還沒有放棄。”

話落,他右手拎起了行囊,上前靠向了顧知愚的身側,擡起左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雖然說我至今為止都不認同武宗叛亂奪取了西陸,不過有一點我必須要承認,你們真的很了不起,我很佩服你們,你就好好保重吧。”

說罷,帥卦民便直接朝著門口走去,離開了這裏。

很快,孤掌難鳴的國尉署童竹谷,也不得不向李巖政妥協,遞上了辭表請退,得到了李巖政的允許。

至此,國尉署完全落入了李巖政的掌控之中。

再加上先前他與闞令空達成的密約,得到了大量金援可以籠絡更多的士紳豪強,進一步鞏固了他在帆公島的統治地位。

一切阻礙,眼看著都被掃平了。

而這時,李巖政醞釀已久的真正計劃,也終於開始了。

這天,陸喻衿挎著菜籃子和南兮一道去市集,偶遇了以前曾在城夜永樂一同共事的小孟。

時隔半個月,兩個人再見面早已物是人非,不免感嘆。

回想起曾經在城夜永樂十分照顧自己的大家,寒暄之餘,陸喻衿不忘問道:“大家最近都還好嗎?”

“館娘死了,這裏對於我們而言是個傷心之地,除了我和炳忠之外,他們都離開各自謀生計去了,很少有聯絡,只是...”

“只是什麽?”

聽出端倪的陸喻衿趕忙追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猶豫片刻後,小孟回道:“其實我也是剛知道的,慧琳姐回鄉後染了病,聽說很嚴重。”

“慧琳姐病了?”

自己剛到城夜永樂時,最為照顧自己的除了祝貽芝外,就是慧琳了。

如今得知她重病纏身,陸喻衿又怎麽能夠放心得下。

“她的家鄉在哪兒?”

“赤崁。”

買完菜一同回到了拂葉齋,陸喻衿看著正在給其他病人診脈的岳謙,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等到看完最後一位病人後,岳謙瞥了她一眼,一面將脈枕擱回木匣,一面起身問道:“有話就說,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裏,看著就礙眼。”

正在櫃臺邊幫忙謄賬的南兮見狀,便主動替她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所以呢?”

側身靠在了櫃臺邊,岳謙上下打量著她:“你想讓我去一趟赤崁?”

因赤崁距離太府城路途不算近,陸喻衿也知道自己這個念頭會讓岳謙為難,一時之間滿是躊躇。

“哎呀,那位叫慧琳的姑娘先前很照顧小鹿,如今重病纏身又怎麽能置身事外呢?”

倒是南兮,走到陸喻衿身旁對著岳謙說道:“如今你的禁足令已經被解除了,我看這幾日顧將軍的心情也很不好,正好我們也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帶上苑冉姑娘和一平出去散散心嘛。”

看了一眼陸喻衿,岳謙隨即搖頭笑了笑:“你把話都說完了,還讓我說什麽呢?”

“那你是答應了?”

“是是是,你都發話了,我敢不答應?”

見岳謙與南兮談笑逗樂之間已經明確答應,陸喻衿也算是松了一口氣:“真是麻煩你了。”

“麻煩什麽?”

岳謙冷冷撇過臉去:“這出遠門的診費不便宜,我可是該收則收的。”

一見岳謙這麽說,南兮面帶不悅之色,隨即從陸喻衿的腰際解下了錢袋,從中取出了一枚錢後,拉起岳謙的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掌心。

“喏,給你的診費。”

說罷,南兮便拉著陸喻衿朝著後院走去:“別理他,我們做飯去。”

低頭看掌心那枚赫然入目的一枚銅錢,岳謙不禁搖頭笑了笑:“省錢省到別人那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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