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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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躺在床榻之上的郭燦微閉著雙眼。
他隱隱感覺身邊有人在看著自己。
雙目微啟，只見範岑卿就坐在自己的床榻邊，一如往常的微笑，眼中柔光遠勝暖陽。
“你今天不是輪休吧？什麽時辰了？”
他右肘抵著床榻打著呵欠坐起身。
正當他因得不到範岑卿的回答而感到奇怪之際，扭頭一看，床邊已是空空蕩蕩。
“岑卿？”
他向屋內四處探望，可寢室內外除了他之外，根本沒有任何人。
行至桌案邊，他看到茶壺之下壓著一張字條。
上面只寫兩個字。
珍重。
短短兩個字，卻給了郭燦極大的沖擊，以至於眼睛瞪得老大。
“壞了！”
他連鞋都顧不得穿好，便飛似的朝著兩合書院狂奔而去。
與此同時，常有寧吩咐圍困兩合書院的所有人不得妄動，隨即帶著兩名隨從走進大門之內。
早就察覺到院墻之外情形有異的院副李勝峰，上前略顯不耐煩的問道：“你們每天都來我們書院報到，比學生還勤，不累嗎？”
“累啊。”
常有寧陰陰一笑：“不過好在這是最後一次了。”
話落，他從隨行差役的手中接過了敕令，展開攤在了勝峰先生的面前：“宗上親令，兩合書院師無德、教失當，未免莘莘學子繼續遭受荼毒，特此將兩合書院封禁，至此起不得再收受任何學子，更嚴禁有任何教學行徑。”
眼睜睜看著下方的確蓋著湣宗的金印，勝峰先生雖然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
欽察監即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偽造湣宗手令行事。
此刻若再違抗的話，就是自尋死路。
“噢，對了。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這也是導致宗上對你們不再容忍的要害之處。”
可令勝峰先生沒有始料未及的是，常有寧又取出了另一封手令：“察，兩合書院教師範岑卿，常年接觸並私藏西陸叛逆禁書，向學子灌輸反叛思想，更與‘夜螢’逆犯有所勾連，圖謀不軌，實為大逆不道。著令欽察監拘拿勘問，不得有誤。”
“什麽？”
不光是勝峰先生，就連在場的其他幾位先生，也萬萬沒有想到。
麟征先生上前辯駁道：“簡直荒唐，岑卿先生是我們這裏最年輕的老師，怎麽可能會和‘夜螢’有過勾結？你們說話可是要有根據的。”
“當然，兩合書院乃是郁老親手創立的，若是沒有證據的話，我們也不敢三番四次登門。”
常有寧不慌不忙的回道：“昨夜我們欽察監接到了貴院學生的實名舉發，並提供了證物。”
站在學室門口的範岑卿，下意識的看向了雲範那早已空著的座位，面無任何神情。
不光是查封令，就連拘捕令也都是湣宗親自簽發的。
雖然大家都不甘願，也是無可奈何。
“看來大家都沒有異議了。”
常有寧轉身走到了學室門口，對著範岑青笑道：“岑卿先生，你是女流之輩，我也不想對你動粗，請吧。”
話落，他將手伸向了大門口的方向。
“先生！”
第二次看著自己所敬仰的老師就這樣被抓走，炳忠等人的心情可以想見。
而範岑青不慌不忙的上前對常有寧行禮道：“常前所，宗上的確是有查封和捉拿之令，可並沒有言明何時，請容許在下上完這最後一課，到時我自會和你們一起走。”
“這...”
強忍著內心的悲傷，炳忠率先跪在了地上，對著自己平素最為討厭的欽察監之人叩首請求：“還請大人通融片刻！”
素恒和明正、翟翾、世光等人同樣一起跪拜祈求。
在他們幾個人的帶頭之下，整個學室內的學子們都一起附和，其中有好幾個學生家中都有背景，不宜輕易得罪。
見此情形，常有寧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況且整個兩合書院已被圍成鐵桶一般，諒她也逃不脫，便松了口。
“好，如此便容先生半個時辰，我等在外恭候。”
話落，他扭身對聚集在中庭的其餘師生高聲喝道：“其餘人等都給我出去，日後誰也不準踏入兩合書院一步！”
在欽察監差役的驅趕之下，除了範岑卿以及她所在的學室內那三十餘名學子，偌大一個兩合書院就這樣被凈空了。
見範岑卿平靜的重回講臺，炳忠率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其餘人等也跟著一起坐好。
環視下方坐著的學生們，範岑卿微微笑了笑：“在上課之前，我要告訴大家一件事，其實我在兩日前就已經向郁老遞上了辭呈，今天無論如何，都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們上課了。”
座下學子皆心如刀絞，卻不想因自己的哭泣聲影響範岑卿不能正常上課。
原本按照既定課程將書卷翻開的範岑卿，又將書緩緩合上，轉而擡臂在紙張上寫下了一個字，雙手舉起展示在眾學子的面前。
赫然映入大家眼簾的，是一個“心”字。
“今天我的課只有一個字，那就是你們說看到的心字。”
範岑卿道：“我想你們很小的時候都認識這個字了，誰能告訴我，這個心意味著什麽？”
翟翾起身擡手指著自己的胸口回道：“是我們的心臟。”
“沒錯。”
範岑卿緩緩招手示意她坐下，而後又將手摸向了自己的胸膛：“這樣我們就可以憑觸感察覺到它的跳動、它的存在，若是沒有它的話，我們就會死。”
說著，她話鋒一轉：“不過這個心字，還有兩重含義，我們的難過、快樂、興奮、失落，都是它傳遞出來的情感。同時它也是我們生存在這個世上的中心證明，彼此交友、相愛、相知、乃至於結仇生怨，沒有它都是不行的。”
看著座下學子們都目光迥然的看著自己，十分認真的將自己所說的每個字都聽進去，範岑卿深感欣慰的同時，擡手輕輕點了點手中的紙張：“你們每個人自出生起的那一刻，就像這張白紙一樣，周邊的人、事、物，都會被你們的眼睛和耳朵一一記錄下來，漸漸匯聚成一顆心，正是這顆心，決定了你們的性格、人品。而以你們現在的年齡，是面臨各種誘惑的開始，也是你們要做出抉擇的開始。”
範岑卿緩緩邁步走出了講臺，來到了學子坐席之間的通道上：“會有很多的人對你們說他們想聽的話、做他們想看到的事，而得到的報酬，就是眼前可見的耀眼利益。但誰也不知道，繼續沿著眼前這條道路走，盡頭將會是康莊大道、亦或是萬丈懸崖。”
剛巧走過雲範坐席身旁的她，下意識短暫停留，而後繼續邁步向前走去。
當行至炳忠身旁時，他輕聲笑問：“炳忠，你知道這個時候，我們如何分辨嗎？”
目光堅毅的炳忠站起身，毫不猶豫的答道：“以吾之所學、吾之明目，不受利益所誘、不為空言所惑，持正本心、摒棄雜念，利於強國富民而行、不利則止！”
炳忠的回答，出自《醒國民立志》。
“很好。”
範岑卿滿是欣慰的點了點頭，將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肩上，輕輕將其按下示意落座。
一圈走完後，範岑卿重回講臺：“你們都是我最優秀的學生，今天我將這個心字送給你們，希望你們永遠不要忘記今天這堂課，希望你們永遠無愧於自己的心。”
半個時辰將近，範岑卿將紙張平鋪於案上，雙手撐著講臺。
“好，下課。”
“謝先生教誨！”
眾學子齊刷刷的站起身，對著範岑卿齊聲拱手。
眼含淚光的範岑卿點了點頭：“好了，接下來的路你們要靠你們自己走了，出去吧。”
“先生呢？”
素恒當即追問，同時也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範岑卿微微笑道：“你們出去告訴外面的人，就說我略作收拾一番，便會出去。”
見學子們遲遲不肯走，她又輕聲道：“至少，讓我最後目送你們離開吧。”
看著學子們一一從自己的面前走過，範岑卿都會一一與他們點頭致意。
炳忠等人走出了書院大門，常有寧和秦天章卻不見範岑卿出來，便當即上前問道：“岑卿先生呢？”
學子們如實回道。
可話音剛落，只見書院內有黑煙升起。
“不好！”
率先反應過來的炳忠和幾位先生，當即沖進門內。
與此同時，常有寧和秦天章也發覺情形不對，尾隨入內。
黑煙來自於庫房，等到所有人趕到時，四面無窗僅有的一扇封閉鐵門，也被從裏面鎖死了。
“岑卿！你不要做傻事！快出來啊！”
人青和麟征兩位女先生使勁拍打著門，可裏面沒有任何的回應。
“讓開！”
勝峰和居正兩位先生使勁撞著門，可裏面不禁上了門栓，還被死死的抵住，憑外力根本沒有辦法沖破。
眼看裏面不斷有白煙自縫隙之中冒出，火勢也越來越大。
這時，氣喘籲籲的郭燦也趕到了這裏。
他聽著眾人不斷呼喚著範岑卿，一時之間如轟雷擊樹，整個人好像燃燒了起來，楞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只待化為灰燼。
“快救人！她可有孕在身吶！”
雷人青聲嘶力竭的呼喊，更加令郭燦全身顫栗，精神陷入崩潰。
莫說是他，就連周遭的人也都難以置信。
不過隨之而來的便是全力營救，可終究還是撞不開這道鐵門。
堆滿易燃物的庫房，火勢越來越猛。
所有人都知道。
不會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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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不是輪休吧？什麽時辰了？”
他右肘抵著床榻打著呵欠坐起身。
正當他因得不到範岑卿的回答而感到奇怪之際，扭頭一看，床邊已是空空蕩蕩。
“岑卿？”
他向屋內四處探望，可寢室內外除了他之外，根本沒有任何人。
行至桌案邊，他看到茶壺之下壓著一張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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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個字，卻給了郭燦極大的沖擊，以至於眼睛瞪得老大。
“壞了！”
他連鞋都顧不得穿好，便飛似的朝著兩合書院狂奔而去。
與此同時，常有寧吩咐圍困兩合書院的所有人不得妄動，隨即帶著兩名隨從走進大門之內。
早就察覺到院墻之外情形有異的院副李勝峰，上前略顯不耐煩的問道：“你們每天都來我們書院報到，比學生還勤，不累嗎？”
“累啊。”
常有寧陰陰一笑：“不過好在這是最後一次了。”
話落，他從隨行差役的手中接過了敕令，展開攤在了勝峰先生的面前：“宗上親令，兩合書院師無德、教失當，未免莘莘學子繼續遭受荼毒，特此將兩合書院封禁，至此起不得再收受任何學子，更嚴禁有任何教學行徑。”
眼睜睜看著下方的確蓋著湣宗的金印，勝峰先生雖然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
欽察監即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偽造湣宗手令行事。
此刻若再違抗的話，就是自尋死路。
“噢，對了。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這也是導致宗上對你們不再容忍的要害之處。”
可令勝峰先生沒有始料未及的是，常有寧又取出了另一封手令：“察，兩合書院教師範岑卿，常年接觸並私藏西陸叛逆禁書，向學子灌輸反叛思想，更與‘夜螢’逆犯有所勾連，圖謀不軌，實為大逆不道。著令欽察監拘拿勘問，不得有誤。”
“什麽？”
不光是勝峰先生，就連在場的其他幾位先生，也萬萬沒有想到。
麟征先生上前辯駁道：“簡直荒唐，岑卿先生是我們這裏最年輕的老師，怎麽可能會和‘夜螢’有過勾結？你們說話可是要有根據的。”
“當然，兩合書院乃是郁老親手創立的，若是沒有證據的話，我們也不敢三番四次登門。”
常有寧不慌不忙的回道：“昨夜我們欽察監接到了貴院學生的實名舉發，並提供了證物。”
站在學室門口的範岑卿，下意識的看向了雲範那早已空著的座位，面無任何神情。
不光是查封令，就連拘捕令也都是湣宗親自簽發的。
雖然大家都不甘願，也是無可奈何。
“看來大家都沒有異議了。”
常有寧轉身走到了學室門口，對著範岑青笑道：“岑卿先生，你是女流之輩，我也不想對你動粗，請吧。”
話落，他將手伸向了大門口的方向。
“先生！”
第二次看著自己所敬仰的老師就這樣被抓走，炳忠等人的心情可以想見。
而範岑青不慌不忙的上前對常有寧行禮道：“常前所，宗上的確是有查封和捉拿之令，可並沒有言明何時，請容許在下上完這最後一課，到時我自會和你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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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忍著內心的悲傷，炳忠率先跪在了地上，對著自己平素最為討厭的欽察監之人叩首請求：“還請大人通融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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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視下方坐著的學生們，範岑卿微微笑了笑：“在上課之前，我要告訴大家一件事，其實我在兩日前就已經向郁老遞上了辭呈，今天無論如何，都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們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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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岑卿緩緩招手示意她坐下，而後又將手摸向了自己的胸膛：“這樣我們就可以憑觸感察覺到它的跳動、它的存在，若是沒有它的話，我們就會死。”
說著，她話鋒一轉：“不過這個心字，還有兩重含義，我們的難過、快樂、興奮、失落，都是它傳遞出來的情感。同時它也是我們生存在這個世上的中心證明，彼此交友、相愛、相知、乃至於結仇生怨，沒有它都是不行的。”
看著座下學子們都目光迥然的看著自己，十分認真的將自己所說的每個字都聽進去，範岑卿深感欣慰的同時，擡手輕輕點了點手中的紙張：“你們每個人自出生起的那一刻，就像這張白紙一樣，周邊的人、事、物，都會被你們的眼睛和耳朵一一記錄下來，漸漸匯聚成一顆心，正是這顆心，決定了你們的性格、人品。而以你們現在的年齡，是面臨各種誘惑的開始，也是你們要做出抉擇的開始。”
範岑卿緩緩邁步走出了講臺，來到了學子坐席之間的通道上：“會有很多的人對你們說他們想聽的話、做他們想看到的事，而得到的報酬，就是眼前可見的耀眼利益。但誰也不知道，繼續沿著眼前這條道路走，盡頭將會是康莊大道、亦或是萬丈懸崖。”
剛巧走過雲範坐席身旁的她，下意識短暫停留，而後繼續邁步向前走去。
當行至炳忠身旁時，他輕聲笑問：“炳忠，你知道這個時候，我們如何分辨嗎？”
目光堅毅的炳忠站起身，毫不猶豫的答道：“以吾之所學、吾之明目，不受利益所誘、不為空言所惑，持正本心、摒棄雜念，利於強國富民而行、不利則止！”
炳忠的回答，出自《醒國民立志》。
“很好。”
範岑卿滿是欣慰的點了點頭，將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肩上，輕輕將其按下示意落座。
一圈走完後，範岑卿重回講臺：“你們都是我最優秀的學生，今天我將這個心字送給你們，希望你們永遠不要忘記今天這堂課，希望你們永遠無愧於自己的心。”
半個時辰將近，範岑卿將紙張平鋪於案上，雙手撐著講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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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學子齊刷刷的站起身，對著範岑卿齊聲拱手。
眼含淚光的範岑卿點了點頭：“好了，接下來的路你們要靠你們自己走了，出去吧。”
“先生呢？”
素恒當即追問，同時也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範岑卿微微笑道：“你們出去告訴外面的人，就說我略作收拾一番，便會出去。”
見學子們遲遲不肯走，她又輕聲道：“至少，讓我最後目送你們離開吧。”
看著學子們一一從自己的面前走過，範岑卿都會一一與他們點頭致意。
炳忠等人走出了書院大門，常有寧和秦天章卻不見範岑卿出來，便當即上前問道：“岑卿先生呢？”
學子們如實回道。
可話音剛落，只見書院內有黑煙升起。
“不好！”
率先反應過來的炳忠和幾位先生，當即沖進門內。
與此同時，常有寧和秦天章也發覺情形不對，尾隨入內。
黑煙來自於庫房，等到所有人趕到時，四面無窗僅有的一扇封閉鐵門，也被從裏面鎖死了。
“岑卿！你不要做傻事！快出來啊！”
人青和麟征兩位女先生使勁拍打著門，可裏面沒有任何的回應。
“讓開！”
勝峰和居正兩位先生使勁撞著門，可裏面不禁上了門栓，還被死死的抵住，憑外力根本沒有辦法沖破。
眼看裏面不斷有白煙自縫隙之中冒出，火勢也越來越大。
這時，氣喘籲籲的郭燦也趕到了這裏。
他聽著眾人不斷呼喚著範岑卿，一時之間如轟雷擊樹，整個人好像燃燒了起來，楞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只待化為灰燼。
“快救人！她可有孕在身吶！”
雷人青聲嘶力竭的呼喊，更加令郭燦全身顫栗，精神陷入崩潰。
莫說是他，就連周遭的人也都難以置信。
不過隨之而來的便是全力營救，可終究還是撞不開這道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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