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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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唉,不管怎麽說,我的使命也算是達成了。”

自言自語一番後,坐在草料車上的於定望見自己已經照李透的計劃演完了戲,便掀開了身上的稻草跳到了地上,擡起雙手撲撣著衣衫上沾著的殘餘稻草。

正當這時,周遭雜亂的腳步聲引得他分外在意。

直到十餘名欽察監的屬吏趕到這裏。

還有帶路前來的陸喻衿。

未等於定望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只見站在郭燦身側的陸喻衿伸手指著自己大聲喊道:“就是這個人!讓我把這封莫名其妙的信交給顧少卿。”

一看到眼前的於定望,在場所有人的欽察監屬吏都楞住了,大家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該怎麽辦。

就連身為被陸喻衿指控的於定望,一時之間也是楞在原地。

唯獨郭燦似乎是明白了什麽,便擡起了握有沾血密信的手,沖著陸喻衿低聲問道:“小鹿姑娘,你確定方才給你這封信的人,就是他?”

“當然!雖說我被嚇了一大跳,不過這張臉我是不會認錯的!”

眼見陸喻衿言之鑿鑿,郭燦便看向了一臉木然的於定望,微微笑問:“於副使,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副使?”

陸喻衿滿懷詫異的扭頭看向了郭燦。

“怎麽?他在將信交給你,並說出那些話的同時,沒有告訴你他的身份嗎?”

郭燦對著於定望擡手介紹說:“這位是欽察監的糾勘副使於定望,專司勘察可疑賊匪細作,算是我的同僚。”

“欽察監的人?”

再度審視著眼前於定望,陸喻衿的愕然之色躍然於臉上:“都把我弄糊塗了,難道你們欽察監的人,也可以監守自盜與敵私通的嗎?”

事態的發展,完全出乎了於定望的預料之中。

他下意識扭頭看向了已然緊閉的閣樓窗戶,心裏暗暗叫著苦,卻又不能言明,只得上前對郭燦低聲道:“郭僉事,借一步說話。”

“好啊,我也很好奇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對此郭燦淺笑接受,並隨其走到了墻根邊。

一臉難色的於定望,湊到郭燦的耳邊將事情的原委一一道來。

“原來是這樣。”

郭燦暗暗扭頭看向了不遠處的陸喻衿:“不過現在看來,李司丞的擔心是多此一舉了。這位姑娘既然拿著書信直接上告到了欽察監,以為你重傷昏迷,甚至還自告奮勇帶著我們來拿你。可見她急於想要與這件事撇清關系,其中也包括了顧少卿,對嗎?”

“我也沒想到啊,這丫頭竟然直接去欽察監告發了。”

心裏暗暗對李透有所埋怨,可於定望卻不敢直言說出:“這釣魚沒釣成,險些把我給釣進去了,若非我是欽察監的人,這話還真是難說啊。”

郭燦笑道:“好了,既然這件事是誤會一場的話,也就不要貿然驚動顧少卿了,以免再和國尉署起沖突,步上了孫正良的後塵。”

對此於定望自然是求之不得:“也只好如此了。”

一番耳語之後,郭燦回身對著眾屬吏擡手道:“此事乃誤會,大家收隊回去吧。”

“莫名將小鹿姑娘牽連進來,讓你無端受驚了。”

話落,他也不忘對陸喻衿拱手致謝:“不過還是要多謝你仗義上告。”

陸喻衿也並未過多在意,而是回禮笑道:“身為百姓檢舉罪行乃是分內之事,再者說了,無論此事是真還是假,若是我藏匿不報,亦或是真的按照這位於副使所言去向顧少卿報信,豈不是給自己惹麻煩嗎?”

“小鹿姑娘所言甚是,難得你如此聰慧,此事若是旁人遇著了,只怕就沒這麽容易善了了。”

兩人會意一笑,郭燦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便帶人回去了。

望著郭燦遠去的背影,陸喻衿不禁打了個寒顫。

“總感覺他好像看透了一切,真是可怕。”

事後,陸喻衿沒有再去拂葉齋,而是原路折返回了城夜永樂,並將此事私下裏告訴了祝貽芝。

祝貽芝得知此事也覺著很是詫異:“莫非是欽察監查到了蛛絲馬跡,所以才特地設局來引蛇出洞?”

不過很快祝貽芝便否定了這個猜想:“不會,你與知愚明面兒上本就往來不多,知道的人除了你們兩個之外,就只有我和炳忠。炳忠這孩子我是了解的,他素來口風緊,第一天他自後門迎你和知愚之時就已經再三囑咐,不可對外人說及此事。”

這時,陸喻衿回想起先前自己給顧知愚送核桃酥時,站在廊道盡頭的李透。

那窺視的眼神之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思緒。

“現在想起來,才感覺有些後怕。”

陸喻衿回憶道:“那個長相比女子還要俊美的人,先前我曾經在國尉署門外見過。”

“你說李透?”

經她這麽一提,祝貽芝立刻就想起了李透:“是啊,怎麽忘了還有這一層?”

“怎麽?那個男子原來叫李透嗎?”

她的低聲自語引起了陸喻衿的好奇,便追問道:“與今日之事有關系?”

“現在還不好說。”

祝貽芝搖頭道:“不過此事要盡快告訴知愚,如果真的是李透察覺到你和知愚之間有所暧昧的話,那你可就危險了。”

“暧昧?”

一聽這話,陸喻衿只覺面頰一陣發燙,忙撇開臉去:“館娘您說什麽呢?誰和他有暧昧啊?”

可這次,祝貽芝卻沒有拿她和顧知愚打趣的心情。

那眼神中無法隱藏的焦慮和擔憂,令陸喻衿感覺到李透對自己而言,絕不是那麽輕描淡寫的存在。

入夜,一直在後門口來回踱步的炳忠,時不時看向了緊閉的小門。

直到門外傳來了熟悉的敲門響動。

他趕忙手持提燈上前將門打開,見顧知愚站在門外,這才松了一口氣。

“您總算是來了,館娘都在廂房裏等半天了。”

“我這就去。”

低聲應道之餘,顧知愚也繞過了炳忠直接前往祝貽芝所在的廂房。

進門之前,他不忘囑咐炳忠在院門口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見到祝貽芝後,顧知愚從她的口中得知了白天陸喻衿的遭遇,陷入了沈思之中。

“陰雲已至,漸近掩月。”

回想起苑冉先前給自己的提醒,顧知愚不經意見將這八個字默默念了出來,憤恨之餘他一拳砸在了桌面,震得上面的水壺茶杯一陣亂顫、頻頻作響。

“低估了李透,我不該心存僥幸的。”

話落,顧知愚忽然想到了陸喻衿今日有驚無險,不免覺著詫異:“這是李透布的局,她特地挑選陸喻衿落單時突然襲擊,不給她時間找你我商量,既如此,她是怎麽辨別出這是陷阱的?”

“答案非常簡單。”

音入耳的剎那,屋門也被緩緩推開了。

只見陸喻衿從門口走了進來,對著二人答道:“打從於定望張口對我說的第一句話起,我就知道他在耍花招了。”

顧知愚問:“什麽話?”

“他稱呼我為小鹿,又口口聲聲說受你所托,緊急之時可以來找我報信。既然如此,他應該叫我的本名才對,畢竟放眼整座帆公島,除了你和館娘之外,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我的真名。”

陸喻衿笑道:“如此機密之事都不知,他的話自然是不可信的。”

聽陸喻衿這般說辭,顧知愚方才松了一口氣。

而祝貽芝想來也很是後怕:“幸虧你反應快,要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非但你瞬間露了馬腳,就連知愚也會隨之暴露的。”

覺著這番話有些耳熟,陸喻衿對著顧知愚回憶道:“郭僉事也說過類似的話,我總感覺他好像也發現了什麽。”

“郭燦也卷入其中?”

一聽這話,顧知愚眉頭皺得更緊了:“怕什麽來什麽,情況真是越來越覆雜了。”

說罷,他滿是自責的擡眼看向了陸喻衿:“看來當初我對局勢的估計實在太過樂觀,郭燦那邊我還不好說,但李透盯上你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

“這畢竟只是你們的猜測吧,又沒有證據。況且這次我不是躲過去了,主動去向欽察監檢舉,其中也包括了你,這應該足夠證明我和之間沒有關系了吧?”

顯然,陸喻衿還沒有完全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比她想象當中更甚。

“白日裏向你下套的那個於定望,表面上是欽察監的人,可實際上,他也是李巖政鑲嵌在其中的一枚棋子,早就對其唯命是從了。”

末了,陸喻衿第一次從顧知愚口中聽到這樣的一個組織代稱。

“他也是‘犬蟲’的一份子。”

“犬蟲?”

對此陸喻衿感到很是陌生。

祝貽芝道:“在這座帆公島內,除了坐鎮國府的湣宗之外,還有兩股暗地裏的勢力,其中一個就是主導與西陸罷兵休戰,進而重合於一、共同對外的‘夜螢’,也就是我們。”

“而代表另一派力量的‘犬蟲’,與我們的理念截然相反,或者說水火不容。”

接過話來的顧知愚,面色甚是凝重:“他們不光是意圖割斷這座島與西陸的維系,更野心密謀驅逐湣宗一派的力量取而代之,進而徹底與西陸劃清界限,以達到他們割據自立的目的。”

“割據自立?還妄圖分裂?”

“乍一聽很可笑吧?”

見陸喻衿面露輕蔑不屑之色,顧知愚無奈的嘆息道:“如今湣宗雖說口口聲聲要反攻覆位,可西陸的實力是明擺著的、且民生軍力日新月異,他的幾番嘗試都損兵折將、無功而返。我想湣宗心裏也明白,他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固守。”

聽到這裏,陸喻衿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可他為了尊嚴,不願對我們言和,仍舊在島內散布著醜化、扭曲我們西陸的言論,長此以往下去,再加上紫游冥主信徒的煽動,恰恰反而給了‘犬蟲’滋生力量的土壤。”

“你說得對。”

祝貽芝也深表擔憂:“如今犬蟲雖然還沒有翻上臺面,可已然與大羊有所接觸,甚至還得到其某種程度的支持。而湣宗治下的官吏貪腐成風、欺壓本島百姓,已然漸漸失了民心,而犬蟲又在暗地蓄勢待發,一旦翻過天了,只怕...”

“我先前與炳忠去廟會時,確實有民進書院的紫游冥主信徒接近我,試圖煽動...”

“慢著!”

未待陸喻衿把話說完,顧知愚便當即打斷了她:“你可有吃她們給的所謂‘解身仙丹’?”

見顧知愚如此緊張,陸喻衿笑道:“沒有,我知道那就是令你痛苦不堪的攝心丹,怎麽會去吃那東西?”

顧知愚這才松了一口氣,隨即問道:“你可知,民進書院是誰出資設立的嗎?”

原本陸喻衿並不知道,可聯系起方才的對話,她大致有些頭緒。

“莫非,就是李巖政父子?”

顧知愚道:“不錯,李巖政就是犬蟲的首腦,也被成為‘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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