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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深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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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遺城以傦魍巢穴為據點,侵略擴張,吞並河山。寧岑夜所帶領的“暗夜”軍團,網羅了各路魑魅魍魎,妖魔鬼怪,肆虐之地,生靈荼毒,哀鴻遍野。離火毀天滅地,短短數日,骨遺城便徹底吞並了北域一帶。連神出鬼沒的無因閣都迅速撤離了西沙地域,以避禍端。其餘駐守附近的小門小派更是慘遭荼毒,悉數滅絕。

骨遺城的暗夜一點點蔓延,終於成遮天蔽日之勢,掠奪了大地的光明。

寧夕帶著滿身的血腥氣回到幽暗的地宮,一襲墨色衣袍隱藏了沾染的血跡。只是那些斑駁的汙血不是她的,她有些厭惡地皺了皺眉,緩步走到地宮中央石座前跪下,叩首行禮。

座上的男子高貴驕矜,不可一世,眉眼淡漠如雪。

寧夕很少直視他的眼睛,那雙湛藍的眼似乎有攝人心魄的力量,讓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想要靠近。可她不敢,一為怕,二為敬。她虔誠地稽首,高臺上的男子聲音幾分慵懶,聽得寧夕心中一跳。

她緩緩起身,背後腳步聲傳來,黑衣男子走上前與她並肩而立,向座上的人行了個禮,隨後轉頭對她展露了一個笑容,溫和可親。這樣的笑容讓寧夕覺得如沐春風,親切又熟悉。只是她卻喜歡不起來。她聽見寧岑夜對身邊的人道:“魂聖使,看見了嗎?仙門諸派正在集結,處心積慮要除掉我們呢。”

魂聖使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淡然道:“城主無需多慮,如今仙門中,劍宗一脈,洛君良生死不定,如今靠一毛頭小子撐著。靈闕一脈失了闕主,人心不齊。兩大首派元氣大傷,其他門派更是難成氣候。至於星闌澗……他們的弱點我了如指掌,只要城主需要,我隨時可以替城主收歸,為骨遺城所用。”

“洛…君…良”寧夕在心裏反覆念了幾次這個名字,目光仍舊黯淡無比。

寧岑夜揮了揮手,笑道:“不急於一時,好戲才剛剛開始呢。”他穩步走下高臺,拍了拍魂聖使的肩膀,“你跟著我這麽久以來,籌謀計劃,出力獻策,辛苦了。天下收歸之後,我會允你無上榮華,讓你光耀星闌澗。”

魂聖使拱手揖禮,誠懇道:“城主厚待。星維所做,不單是為了私利與地位,更是為了城主的賞識與尊重,士可以為知己者死,何來辛苦一說。”

寧岑夜目光閃爍,微頷首道:“好,你肯認我作知己,我必不負所期,帶領你們共圖霸業。”他看了看寧夕,又對侍立左右的人道:“大戰將臨,骨遺城上下絕不可松懈,諸位輾轉奔波,召集勢力,鏟除異己,耗費頗多精力,都退下安歇吧。”

他揉了揉額角,起身攜了身旁秋弄影的手,走向黑暗中。寧夕的目光跟隨二人,直到他們的身影隱沒在濃墨裏,才斂了雙眸,轉身邁步。

雜亂低沈的嚎叫聲沈寂之後,地宮內只剩了四人。腳步聲一輕一重地響起,星維對著走上前來的二人作揖道:“魔羅聖使,骨聖使。”這二人的腳步聲並沒有停止,裹在鬥篷下的人用血紅的雙眼瞧了瞧他,與旁邊的骨頭架子一起回了個禮,安靜地走出了地宮。

寧夕沈默著,星維走在她旁邊,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邊走邊對她道:“青鸞聖使臉色怎麽這樣難看。”

寧夕轉頭看他,搖了搖頭。星維頓了頓,了然一笑道:“城主這樣風華絕世,魄力無雙的人,的確獨具魅力。只是偏偏是個癡人,認準了弄影姑娘。”

寧夕嘴角動了動,心中未起波瀾。寧岑夜於她而言,的確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可她覺得,那更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依賴與信仰。這種依賴與信仰帶來的無端親密情感會讓她失落,嫉妒,無所適從。她困惑,不明白,只是冥冥之中覺得心上缺了一塊東西,可缺掉的卻好像並不是他可以填補上的。

星維略帶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仙門之中,也有此般風采絕絕的人,彼時也是名動天下的人物。”寧夕向他投去詢問的目光,星維道:“這個人便是洛君良。只可惜後來被所愛之人一劍穿心,長眠雪山,不知生死。”

星維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寧夕的神色,寧夕臉上無悲無喜,星維自顧自地笑了一下,又道:“劍宗實力強大。月渡劍曾經威名赫赫,天下敬之懼之,城主為了清除這個大威脅,苦煉出了陀羅鬼咒,借由鬼噬魔羅之手,種在洛君良體內,以期鬼咒附體,為城主所控。”

寧夕腳步頓了頓,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星維。星維笑道:“只是陰差陽錯,有了新的契機,出現了比他更適合的人。”

寧夕有了一絲好奇,星維卻瞧著她狼狽的一身,戲謔道:“都是些細枝末節,我多言了。青鸞聖使生性喜潔,早些回去安頓整理吧。”他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走出了地宮,留下寧夕站在原地,疑惑不解。

殿門深合,沈重的壓抑感來襲。寧夕早已經習慣了這裏無窮無盡的黑暗,熟練地走到了床榻前,褪下一身血汙衣衫。手中如豆火焰亮起,幽藍的光芒映照在她冷若冰霜的臉上,更添幾分寒涼之意。她擡手間,火焰迅速蔓延,吞噬了手中衣物,餘下一地灰燼。寧夕一動不動地看著跳躍的火苗,目光迷離。

充斥在天與地之間的烈焰,摧毀了一切。奔跑逃亡的人,驚恐絕望的眼神,撕心裂肺的哭喊。到處是焦黑的屍體,壘積成山的白骨,漂浮半空的刺鼻腥氣,血流成河的大地……

寧夕心口一陣劇痛,不知何處飄來的一縷陰風,吹散了地上的餘燼。四面八方傳來嗚嗚咽咽的哭聲,黑暗中,似乎伸出了無數雙手,扼住了她的脖子,讓她幾乎窒息。尖厲淒慘的叫聲在她耳邊不斷不斷盤旋。

她捂住耳朵,使勁地搖頭,迷幻的雙眼看見房間內已經站滿了陰魂。血淋淋的軀體,血淋淋的臉,兇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張開了黑洞一樣的嘴巴,有的伸出了白骨嶙峋的雙手……它們一齊向她靠近,帶著嗜血的欲望。

一聲淒厲的大喊,寧夕從床榻上滾落,跌到了冰冷的地磚上。刺骨的寒意傳遍全身,寧夕不住顫栗,蜷縮身體,緊緊地抱住了自己。那些可怖的聲音揮之不去,寧夕頭痛欲裂。

黑暗中有奇異的光芒一閃一閃,寧夕看見自己的雙腳慢慢幻化出了青藍的尾羽,披著美麗異常的光澤,她的周身籠罩著一團祥瑞神聖的光芒,驅散了周遭的陰暗。她驚恐無比地看著自己身體的變化,一步一步瑟縮到角落。

眼中的恐懼和痛苦不斷轉換,最終生出了一絲狠厲和決絕,寧夕伸出手去拔掉那些不斷生長的青羽,雙眼泛紅,痛得嘶吼出聲。她躺在地上,血肉模糊,任黑夜將她吞噬殆盡。她將手咬在口中,低聲哭泣,無神的雙眼死死地凝望著黑夜。

心口處忽然一熱,那熨帖的溫度給了寧夕一點清醒的慰藉,讓她意識到自己還活在這個世上,活在這個冰冷無情的地宮深處。

一團溫暖柔和的光浮動著,飄到了她眼前,映在寧夕的雙眼裏,如同明亮的星辰。

那光芒慢慢擴散開來,又漸漸凝成了一個人影。寧夕看不清他的樣子,可她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的輪廓,心中有了一股異樣的疼痛。她用唇語向他喊道:“你是誰?”

那虛實難辨的魂靈沒有回答她,他怔怔伸出的手,似乎是想要觸摸寧夕,在寧夕血肉模糊的身體上輕輕拂過,微微顫抖。最後他握住了寧夕的雙手,對她搖了搖頭。

寧夕往後退了退,魂靈蹲下了身,伸出雙臂,從背後環住了她,以極輕極柔的力度。

他將她擁在懷裏,小心翼翼又極盡憐惜。寧夕不知道為什麽對這個懷抱竟沒有抗拒,她只是一遍一遍地重覆問道:“你是誰?”

寧夕不知道自己問了多少次,可他始終沒有回答。在這溫暖的守護裏,寧夕逐漸陷入了夢境。

白衣少年,溫潤如玉。天邊的血色夕陽逐漸染透了他的衣衫,紅得刺目。他的胸口插著一柄長劍,鮮血漫流,獵獵的身影如同殘葉飄零,破碎,永墜塵埃。他的目光帶著永恒的眷戀,深深地看進她的眼裏,最後留給她一個清寒孤絕的笑容。

夢裏的寧夕向他伸出雙手,卻只抓住了流逝的風。

黑暗中無聲無息,那魂靈漸漸地化出了俊朗的面容,他的雙手托著寧夕的臉頰,讓她靠在自己寬闊的胸膛上,像是擁著件稀世珍寶一樣將她緊緊抱在懷裏。他淚光盈盈,眼角眉梢都是痛色。

微不可聞的啜泣聲響起,懷裏的人痛苦地皺了皺眉,深陷於夢中無法自拔,眼淚從眼角不斷滑落。

他溫熱的手掌捧起她的臉頰,一一吻去淚痕。

作者有話要說:

星維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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