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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骨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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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飛身穿過層層疊疊的靈體,停在半空中。那盞燈中的血滴微弱地跳動著,像是有生命力般。雲忘憂不由自主的被牽引著伸出手,血光一明一暗之間,沈睡的陰魂似乎在不安地呢喃。像是突然被細小的針尖刺入,她吃痛地收回手,指間冒出了一顆血珠。

一絲微弱的血腥氣散開,漂浮在空氣裏。

“叮咚——”

如同一粒水滴落入平靜無波的深潭,泛起陣陣漣漪。一陣高過一陣的氣息聲響徹深淵,雲忘憂指間開始溢出了絲絲縷縷的金線,不斷迸發,如靈蛇盤旋游離,蜿蜒伸展,連接到了萬千沈睡的陰靈上。

千絲萬縷穿透空間,光芒照亮了整個深淵地窟,一股神秘的力量不斷從雲忘憂身體中抽離,她仿佛已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極度的痛苦中殘存的一點意志逼著她拿起了手中的劍。

洛君良聚力匯靈,月渡劍芒揮灑,他輾轉飛旋於深淵之中,斬斷了連接陰靈的金線,上方長明燈撲閃了一下,陰靈躁動不安,似乎即將蘇醒。地窟開始顫動,巨石滾滾而下,意志逐漸清醒的雲忘憂引劍抵擋,與洛君良奮力沖開重重障礙,踏著墜下的石塊飛升。

密集的巨石不斷落下,幾無空隙。二人上升一段距離,便被逼著墜落幾分。雲忘憂抱住洛君良一個回身,用單薄的身體擋住了砸向他的碎石。

她痛苦地一皺眉,洛君良反手擁住她,眼中淚光閃爍。

他拼盡全力,一掌將雲忘憂托了上去,疾呼道:“離開這兒!”

伴隨著那道掌力,洛君良不可避免地極速向下墜落。月白的身影融入無邊的黑暗,如同一片雪花深陷於汙泥。

“不要——”呼嘯的厲風淹沒了雲忘憂撕心裂肺的呼喊,那張溫潤的臉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她再也看不見。

那拼盡全力的一掌將雲忘憂推出了深淵,她處在夜色下的骨遺城中,腳踩在先前的陣法裏。揮劍沒入腳下的實地中,除了濺起一地碎石屑,什麽也沒有。她慌亂地跪在地上,一遍遍引劍,終究是徒勞無功。

淚水漫過臉頰,雲忘憂擡起赤紅的雙眼,目光中隱隱有了殺意。碧落閃著凜凜的寒光,她飛身闖入了骨遺城大殿。

殿中燈火亮如白晝,人聲喧嘩。蕭懷奕看見了持劍前來,殺氣騰騰的雲忘憂,驚疑道:“忘憂你去哪了?出事了!”

雲忘憂恍若未聞,引劍指向了端坐在殿中的寧岑夜,冷聲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寧岑夜看了她一眼,不解道:“朝華門的弟子無端慘死,這裏正亂作一團,忘憂姑娘一出現就對我拔劍相向是何意?”

“什麽?”雲忘憂驚愕之餘,這才註意到眾人圍著的一具屍體。她俯下身,伸手去掀開蓋在死者面部的白巾。

喬遠征扣住她手腕,不滿道:“你幹什麽?”

雲忘憂掙脫禁錮,冷靜道:“確認身份。”她眼疾手快揭開了白巾,道了句“冒犯”。

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面巾下的一張臉已經被劍割得面目全非。喬遠征搶過白巾重新覆在屍體上。

雲忘憂心中狐疑,起身道:“半個時辰前,我和君良被一黑影引出,碰到了遇襲的朝華門弟子,他被藏在骨遺城中的黑霧鬥篷人打傷。”

“一路追蹤,黑袍人重傷逃走。我們困於陣法,掉入了地窟。”雲忘憂看了一眼泰然自若的寧岑夜,聲音堅定,“骨遺城下藏著的是供養傦魍陰魂的地窟!”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人群中議論嘈雜聲不絕。有不少弟子開始戒備,警惕地望著主位上風華絕世的年輕男子。

蕭懷奕拔出了佩劍,質問道:“寧城主作何解釋?”

寧岑夜略帶嘲諷地一笑,對雲忘憂道:“無稽之談,我好好的骨遺城竟然被你說成了鬼族的寄生巢穴。既然你說你們掉入了魔窟,怎麽還能安然無恙的出來呢?”

雲忘憂臉上的痛苦閃過:“他沒能出來,生死未蔔。”

溶月慌亂道:“你說什麽?洛公子他,他……怎麽會……”她不可置信地搖著頭。其餘人唏噓驚嘆一片。

喬遠征道:“可我師弟為什麽會慘死在大殿外?”

雲忘憂道:“我們去追殺黑霧鬥篷人時,讓他先行回來報信。”

一名朝華門的弟子道:“我們根本沒有收到任何信息,若不是我夜半難寐外出透風撞見,只怕現在還沒有發現師弟慘死!”

“為何慘死在外?城主應該最清楚不過。”雲忘憂目光如刃,落在寧岑夜身上,“操縱蠱傀儡的黑袍人,地下傦魍陰靈,都出現在骨遺城,難道僅僅是巧合嗎?”

寧岑夜一步一步走下玉階,冷笑道:“聽你的意思,是懷疑我半道截殺了?”他審視著雲忘憂:“我倒想問問忘憂姑娘,朝華門的人死了,獨獨你和那位洛公子不知所蹤。你一出現便編了這許多說辭,妄圖栽贓於我,是何居心?”

他走到屍體面前,伸出兩根指頭拈起白巾一角,又將其頸間的衣物挑開:“這麽明顯的劍傷,大家不會看不出來。一劍封喉,好厲害的功夫啊。”

“我骨遺城偏安一隅,城中上下都是些沒有半點靈力術法的普通人。而在座的諸位,用劍的也不多吧,”他看向雲忘憂,步步緊逼,“劍術有此境界的,恐怕更是少之又少。”

蕭懷奕擋住他的去路,漠然道:“你什麽意思?我們仙門同道人,還會互相侵害不成?”

“是啊,他們沒有立場這麽做,”星維站了出來,“城主若是坦蕩,不介意我等帶人搜查吧?”

寧岑夜輕笑道:“我絕不阻攔。”

星維迅速地帶了弟子前往骨遺城上下搜尋。輾轉各地,甚至連一絲妖邪之氣都沒能捕捉到,連雲忘憂說的陣法所在地都只是些平凡無奇的建築山石。他們只得悻悻而歸。

雲忘憂神色反常,聲音幽冷:“沒用的。骨遺城內什麽都找不到了,城主處心積慮布置了這個局,怎麽會讓你我輕易勘破?”

碧落劍抵在了寧岑夜脖間,她一反常態地狠厲道:“任你如何舌燦蓮花,挑撥離間。我只需殺了你!”

寧岑夜不為所動,他的侍女秋弄影沖上前來,擋在了他身前。星維正俯身翻查屍體,欲起身阻止,目光瞥見了屍體上衣物的破口。他剝開死者的衣物,每一層的胸口位置都有同樣大小的缺口,破裂面積太小,乃至先前他們並未發覺。

揭開了貼身的一層衣物,星維驚恐地退了退身。

喬遠征傾身探看,半晌,轉過頭來取箭搭弓,對著雲忘憂怒目而視,憤恨道:“是你?!你還有什麽話說!”

曉然沖向前去,看了眼傷口,一臉驚愕:“怎麽可能?”他看向雲忘憂,遲疑道:”師姐,霜……霜雪無痕。”

雲忘憂不可置信地收回劍,前去查看那具屍體。屍體左胸的傷口自背部貫穿到前胸,傷口邊緣凝結的一層冰霜還未消散。她顫抖著退了幾步,喃喃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

喬遠征怒道:“劍傷暫且不論,可這霜雪無痕是你雲忘憂才會的術法,這才是他真正的死因!鐵證如山,你還想狡辯嗎?!”

數位朝華門的弟子齊齊將箭矢對準了雲忘憂。

雲忘憂體內慢慢升騰起一股暴虐的情緒,她強行壓制著,咬牙道:“他根本就不是你們的人。”

喬遠征恨聲道:“你以為你毀了他的面容,就正好混淆視聽嗎?他身上朝華門的金印,標識,所有的一切都吻合。我會認不出?朝華門跟你們靈闕無冤無仇,你竟然下此毒手!”

雲忘憂一字一頓道:“不是我。”

伴隨著一聲尖嘯,破空矢直直沖向了雲忘憂。雪白拂塵橫掃而出,打落了箭矢,許寒山道:“喬兄稍安,同門勿鬥,當心中了奸計。”

寧岑夜放浪的笑聲打破了微妙的氣氛:“好一個同門勿鬥啊,你們借追查妖邪闖入我骨遺城境地,又擾得我骨遺城上下不得安寧,倒說是我寧岑夜設下的奸計了?敢問諸位,你們自詡仙家名門,就是這樣橫行於世,是非不分的嗎?”

“她殺害了你們的同門,又口口聲聲說發現傦魍陰靈的巢穴,你們就不覺得可疑嗎?空口白牙捏造的事誰能證實?!”

一抹雪影悄無聲息地跨進了殿內,長發微散,眼布血絲。一手提劍,一手托著一盞長明燈,聲音沈穩道:“我。”

朝華門的人個個虎視眈眈地看著雲忘憂,箭在弦上,蓄勢待發。洛君良站到了排排箭矢前面,用他寬闊的身體擋住了雲忘憂。

雲忘憂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眼眶一瞬紅透,死灰般的心重燃。其餘人見他到來,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他將手中東西輕輕一托,那以血為芯的燈盞漂浮到了半空中,泛著詭異萬分的光。洛君良道:“傦魍陰靈就長眠在骨遺城的地底深處,我們身處的腳下。”

陣陣喧嘩驚呼,不少仙門弟子猶豫著往後瑟縮,面色鐵青。

“這是供養安撫陰魂的血引。”洛君良平靜地看向寧岑夜,“毀了這盞血燈,傦魍陰靈便會蘇醒,重現於世。真相如何,自當揭曉。”

寧岑夜不以為然道:“笑話,就憑這一來歷不明的燈盞?”

他話音未落,喬遠征已經射出箭矢穿破了燈身,裏面的血滴應聲破碎,在空氣中消散湮滅。殿內陰冷寒涼的風掠過,不羈的笑聲和著陰風不斷不斷盤旋,回響,像是不得安息的怨靈在一聲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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