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伽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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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樂城的巨大圓形祭臺之下,圍滿了許多人。黎明前的黑夜仍未過去,鮮活的生命即將在這裏終結。

四下無聲,是死一般的寂靜。巫師詰元神色覆雜地指揮著弟子將那些被繩索捆作一團的罪人趕上獻祭臺。這些自知死路一條的罪人神情麻木,任由他們推搡著驅趕著。

可當他們看到巫師開啟祭臺禁咒,熊熊火焰沖天而起時,還是不可抑制地怕了。當一個人沒有直面生死的時候,也許可以把生死說得雲淡風輕,可當死亡真正來臨之時,沒有人不會渴望活著。

絕望、無助亦或是憤怒的聲音開始響起,這些所謂的罪人開始掙紮求生。

頭疼欲裂的雲忘憂在房間裏徐徐醒來,身上好好地蓋著被子。她揉了揉眼角,起身持劍,看見了在暗夜裏泛著華光的容華無謝。將它們小心地收入袖中,飛身出了驛站。

一道青色的劍芒劃破黑夜,碧落劍穩穩地插入了祭臺前的地面上。輕靈的身影落在了伽樂族人的面前,接著又是兩道劍芒,洛君良、賀廷宣相繼到來,打斷了悄然進行的獻祭儀式。

星闌澗、朝華門、暮蒼派的的人緊隨其後,星維道:“詰元巫師,這些也是活生生的人命,如此祭神,太過殘忍了些。”

詰元搖了搖頭,長嘆氣道:“無奈之舉,無奈之舉啊,我不能眼見著伽樂全族覆滅。”他跪在祭臺前,俯身叩拜,接著指揮弟子將那些人推著靠近熊熊烈焰。

雲忘憂和洛君良前去阻止,卻被禁咒擋在了祭臺外面。非伽樂族人不可解的禁咒。

這時,城中風雲突變,伽樂城的外圍突然顯現出了結界邊緣。眾人趁此機會,飛身入半空中,聚靈破障。星□□住了詰元巫師一幹人等,祭神儀式暫時停止。

無數道破空矢飛入天際,寂靜無聲,許寒山帶領弟子結出的符陣與那道若隱若現的結界相抗衡。碧落和月渡的劍氣相繼沒入,多番攻勢之下,這個空間卻並沒有破出任何的缺口。相反,它像是一個不斷吸收力量,蓄力反攻的載體,所有人頓覺靈力流失。

突然,聲聲尖銳的嘶鳴響起,破空矢形成的箭雨不斷的落下,淩厲的劍氣也相繼向他們襲來,雲忘憂舞劍格擋,這個空間果真同空餘山上一般,那麽身處這個空間的他們……

她向洛君良示意,接著所有的人都停止了進攻,靜下來之後,伽樂城的外緣又恢覆如初,沒有任何破綻可循。

詰元見他們沒能破困,仰天痛呼道:“神靈恕罪,恕罪啊!”他一聲令下,那七七四十九位活人便被推入了沖天烈焰之中。守著他們的星維上前解救,卻被那神秘的禁咒隔絕,反彈在地,他撐著起身,正欲再次嘗試,被洛君良攔住,雲忘憂對著他搖了搖頭。

那些人已然化為了灰燼。

詰元雙手合十,俯跪在地。祭臺的烈焰吞噬生靈之後,開始熄滅,禁咒關閉,一切又恢覆如初。有不少伽樂族人開始歡呼,以為終於可以脫離困境,逃出生天。

可直到第二天黎明,太陽依舊升起,城外的迷障也依然存在。

有新的傳言破土而出。強制獻祭並沒有平息神靈的憤怒。伽樂族人惶惑不安地困守城中,民怨沸騰。

這天夜裏,詰元巫師帶著一眾弟子前來驛站,找到他們。詰元神情凝肅,莊重無比,為他們斟上了薄酒。引著數十位弟子對著他們叩禮道:“天降懲罰,伽樂陷於危難之中,我身為一城巫首,難辭其咎,甘願帶領弟子肉身獻祭,解困之後,望諸位少俠,替我好生安置我族人民。”

星維前去扶他起身道:“巫師,一切還未成定數,不可白白送了性命。”

詰元搖搖頭道:“沒有時間了,再等下去,伽樂將覆。我身為巫首,護衛族人乃我天職,死得其所。”他帶著身後的一幹人等叩首再拜。

星維道:“巫師,除惡平亂也是我等職責所在,定不會讓你們……”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眼前一抹烏黑,星維倒在了詰元面前。

接二連三的倒地聲停止後,詰元及他身後的一眾巫師緩緩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仙門子弟,冷漠道:“你們別怪我,我不能再親手葬送族人的性命,便只好犧牲你們這些外族人了。”

他闔眼念咒,與身後的弟子一道施了巫術,躺倒在地的人都慢悠悠地直起身來,夢游一般地朝著祭臺行進。

沿路圍了許多伽樂族的民眾,興奮地拍手叫好,為即將重獲的自由暗自竊喜。沒有任何人推搡或是強迫,雲忘憂、洛君良等人都自覺無比地走向祭臺中央,詰元在他們身後念起了咒語,那道禁咒應聲打開,火光沖天,火苗舔舐著祭臺邊沿。所有的巫師齊齊跪拜,他們身後的族人也默默祈禱。

這些仙門子弟面無表情,一個接一個地跨進了烈焰。

赤紅的汪洋之中,雲忘憂與洛君良相望,神色釋然。謠言起了多時,城中所有的人都堅信,肉身自願獻祭,伽樂的詛咒才可得解。可他們卻明白,神靈懲罰不過是假象,背後的人正在津津有味地看戲。

幾個時辰前,驛站內室裏。

各派的弟子聚在一起,許寒山道:“諸位有何見解?”

星維理了理紫袍長袖,憂道:“眼下這形勢,斷不能再白白犧牲人命了。獻祭一說本就毫無根據。”

溶月冷聲道:“什麽神靈降罰,我看是有人誠心作祟。將我們困住,又不下殺手,究竟耍什麽把戲?”

雲忘憂將這間內室的門窗緊掩,回過身道:“可能他並不想這麽快殺掉我們,倒像是在跟我們玩游戲。先是布下謠言,伽樂族人信以為真,讓族中罪人獻祭。又如此之巧,讓我們親眼看到卻無法阻止獻祭儀式。”

“接著放出非生人自願獻祭不可的消息,引起城中族人的恐慌,”雲忘憂環顧了屋內眾人,“獻祭的人七七四十九位,而我們……”

廷宣扳著手指頭數了一圈,驚道:“我們剛好是四十九位!”

許寒山思索道:“怎麽會如此之巧?”

雲忘憂道:“不是巧合。獻祭臺又是非伽樂族人不可解禁,他預想好了,不能破局的情況下,即使我們為無辜生靈主動赴死,他也不會讓我們如願。結局已然設定好,他就是要讓伽樂族人內心的私欲膨脹,將我們送上獻祭臺。”

喬遠征憤憤然:“這些伽樂族的人若是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肯定很快就會動手!”說完,他指揮手下弟子四下散開,牢牢圍住了這間屋子,借以觀察外面的動靜。

許寒山手持拂塵,神色略有遲疑:“我們困在城中多時,靈力大減,讓我們獻祭是死,殺掉我們也是死,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呢?”

洛君良道:“如果真想這麽快殺掉我們,在我們進入伽樂被困的那一刻起,就可以動手了。”

“這樣看來,他布置的所有,倒像是在諷刺。”

“你們奮力解救的天下蒼生,黎明百姓,其實在生與死面前,根本不會在乎你們的死活。”許寒山皺了皺眉,“他在嘲笑誤導我們,救伽樂族人不值得。”

“既然他還不想這麽快動手,就不會真的毀掉我們,那麽獻祭臺也就不是真正的獻祭臺,”雲忘憂目光看向遠處,“相反,它才是真正的出口。”

許寒山道:“如此說來,我等將計就計,借由伽樂族人之手,便可破解困局。”

喬遠征斜睨雲忘憂一眼道:“你說的就一定是對的嗎?如果事實不是這樣,我們入了獻祭臺,可就沒有活路了!你擔得起這麽多人的性命嗎?”

溶月不屑道:“那你還有什麽好的辦法從這兒出去嗎?”

喬遠征語塞,傲慢地扭過了頭。溶月冷哼一聲:“沒有你就閉嘴。”

許寒山道:“困守於此也是死局,不若大膽走出這一步。”他話音未落,驛站外的詰元帶領弟子浩浩蕩蕩而來……

他們的推斷是對的。在獻祭臺的烈焰中,他們看到,伽樂城消失了。所有的伽樂族人也都化為了泡影。

但他們沒有預想到的是,困局破解之後,並無任何埋伏與陷阱。所有人不知所蹤,各自走散了。

雲忘憂喚了幾聲,沒有任何人回答她,一片虛空之中,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回響震蕩。

她小心翼翼地前行,腳步聲如同空谷傳音般清晰,遠處有什麽東西在隱隱跳動,她疾步走過去,竄天而起的幽藍火焰炙得她渾身發燙。碧落的凜寒劍氣揮灑而出,欲撲滅那些狂舞的火舌。不消片刻,火焰陡然躥高了幾丈,慢慢升騰,直至遮天蔽日,形成無邊無際的火海。

位於火海中心的雲忘憂毫發無傷,卻聽見了幽藍烈焰之中的呼喊聲,聲聲如訴,泣血般的絕望。她引劍劈開那些火舌,尋找呼救之人。

遍尋無果之後,她看見周圍的烈焰開始如水一般流動聚集,匯到一處,在她面前慢慢凝成了一只火鳥的形狀。這只巨大的青藍火鳥振翅欲飛,盤旋在天際,仰天啼嘯一聲之後,又驀地下墜,重重跌落在地。火鳥的身形隱沒,再次散開的幽藍烈焰一路蔓延至雲忘憂腳下。

遍地簇簇的火苗顫動著,最終熄滅。

呼嘯的風突兀地刮過,片片寒涼落在雲忘憂的臉上,她擡起頭,漫天的雪開始簌簌而下,鋪天蓋地。天地間陡然變換,眩目的白,刺骨的冷。她終於看見了一地白雪中的洛君良。

作者有話要說:

一些往事碎片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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