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瑞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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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錦繡華堂,莊主蕭尋與副莊主蕭和並肩站在堂內,蕭懷奕壓抑著激動的心情,俯身跪拜:“父親,二叔。”

莊主蕭尋略伸手道:“起來吧。”

眾人施禮,報上師門,蕭尋拱手作揖,依次還禮。見到雲忘憂和雲煙織,特地致謝,讓其回山之時向靈闕闕主雲斐帶上問候。副莊主引眾人入座,面色和藹,對辭音道:“湘兒,給帆兒和諸位少俠上茶。”

蕭辭音應聲,轉身出了大堂。

蕭懷奕見父親憔悴些許,憂心道:“父親,身體可有恙?師門派孩兒等下山除亂,經冬青河,聽聞空餘鎮起怪病,不知山莊可有侵染?”

“莊內尚太平,瑞錦山莊上下正在尋求解決之法,”蕭尋以手扶額,嘆了嘆氣,“數日查探未果,為父只是有些傷神,並無大礙。”

蕭懷奕微定下心:“近日瑞錦山莊境內可有外來生人?”

副莊主蕭和道:“山莊轄域內共十餘鎮,每座鎮子都派有莊內大小堂主鎮守,關卡重重,往來出入皆有載冊。空餘鎮發怪病,我派澄練去往各鎮都查探過了,沒有異常。”

星維道:“副莊主,若是妖邪侵入,隱身遁形,卻難尋蹤跡。”

蕭和起身致禮,十分客氣:“星維命主。”旋即入座,又道:“諸位有所不知,建這座機關城之前,此地地勢險峻扼要,天生聚集靈氣,輻射周遭十餘小鎮。數百年來有如神靈庇佑,從未有過妖邪侵入相擾。”

洛君良沈吟片刻,問道:“初例病癥起於何處?”

蕭尋面有倦色,回憶一番後,緩緩道:“是空餘鎮一家銀鋪主人的兒子,說起來,山莊與銀鋪主人有過銀器上的交易來往。這一家人老實敦厚,與人為善,唯一的兒子卻染上如此怪病。”

雲忘憂:“之後連發的病人可與銀鋪主人之子有任何關聯?”

副莊主蕭和道:“並無,這孩子足不出戶,甚少與人往來。其餘患病之人也無甚交集。”

“那基本排除互相傳染的可能。”蕭懷奕道。

說話間,蕭辭音托著茶盤進來了,身後跟著個青年,一身幹凈利落的素衣,眉宇刀刻,五官線條分明。身形高大,站在蕭辭音背後,比她高出許多,倒將英氣不輸男兒的蕭辭音襯托得嬌小可人了。

蕭懷奕臉上一亮,笑道:“易澄練!”

侍立到副莊主身旁的易澄練半頃身子,拱手道:“少爺。”

蕭懷奕從小和他直呼名諱慣了,心裏好笑,怎麽這麽久沒見,易澄練這小子更悶了。他看了看旁邊的二叔,心道:“嗯,是要表現得穩重點。”

思緒回到正題,蕭懷奕收斂了神色:“患病之人果真全都癡傻呆滯,形同廢人嗎?”

雲忘憂補充道:“可有檢查是否中毒,或是中蠱?”

副莊主看了看垂手站得端正的易澄練道:“澄練,這件事,我交與你查探多次,你最清楚,說與諸位。”

“是。”易澄練一字一句認真回答:“身體完好無損,體內無毒無蠱。”

蕭懷奕詫異道:“這就奇怪了,好端端的人怎會平白無故變成這樣?”

雲忘憂心裏生出一種設想,低頭思考片刻,擡眼正對上洛君良那雙星目,在他眼裏看到了某種同樣的思緒。他對著莊主一禮:“打擾莊主,我等可否前去查探?”

蕭尋點了點頭,易澄練從副莊主蕭和手裏接過了幾枚瑞錦山莊境內出入往來的特制令牌,交予眾人手中。令牌正面刻著瑞錦二字,背面雕有瑞鳥圖紋。

蕭懷奕也持劍起身,雲忘憂道:“你久未回家,留下來多陪家人吧,我們這麽多人呢,很快便回。”

遲疑片刻,蕭懷奕道:“那好吧,萬事小心。”

“煙織,你也留下。”雲忘憂握了握煙織的肩。

雲煙織點點頭,一眾人翩然而去。

空餘鎮中,來時所見的醫館門口已經杳無人煙。星闌澗一眾弟子往鎮中西北方向查探,雲忘憂與洛君良、賀廷宣前往東南向。

首先到的是銀鋪主人家,鋪子歇業,三人尋到了後院得見主人,告知來意,中年夫妻引他們進內。房間裏躺著瘦弱的少年,雙眼圓睜,一眨不眨,嘴裏念念有詞,重覆著什麽字眼。許是躺了太久未曾挪動,整間屋子泛著一股古怪的異味。廷宣忍不住以袖掩鼻。

雲忘憂指尖聚靈,臉上有詫異之色。又走到榻前,遲疑了一下,欲探其脈息。洛君良將她拉到身後,自己跨步向前,凝神探脈。須臾,搖了搖頭。

廷宣不解道:“師兄你打什麽啞謎?”

洛君良沈聲道:“有待確證。”

出了銀鋪,又接連查探了幾位患病之人。雲忘憂搖頭道:“探不到魂魄。”

廷宣道:“忘憂姐姐,這些人是沒了魂魄才這樣嗎?”

雲忘憂看向指間:“不能確定,的確很像是沒了,可我感知到的更像是被什麽東西禁錮住了,所以探不到。”

洛君良道:“病人身體無虞,除了魂魄有異,難以解釋。”

三人繼續查探問詢完剩下的患病之人後,與星闌澗眾人在鎮中匯合。

溶辰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小聲啜泣。溶月撇過臉,嘴角動了動:“看你這點能耐,動不動就哭鼻子。”

賀廷宣見狀,飛快地跑了過去,又是扮鬼臉又是講笑話的逗她,好半晌溶辰才止了哭聲。

雲忘憂問道:“溶辰怎麽了?”

星維笑了笑:“辰師妹見了幾個病人的慘狀,有些嚇到了。”

溶月一臉恨鐵不成鋼:“膽小怕事。”

僵立在星維一側的星歸,沈默無言。腳步踟躕,最終還是走到了溶辰身邊,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語氣卻如哄妹妹的兄長一般,安慰了幾句。

洛君良道:“諸位所探如何?”

溶月緊蹙的蛾眉些許舒展:“入了患病之人的回憶與夢境,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事,他們的身體也都完好無損。”

星維道:“的確如此。這些人,莫非中了什麽邪術?”

“有何邪術完全無跡可尋?”星歸聲音冷然。

“大家可否記得船家所言,患病之人有兩批?”洛君良道:“我們所查探了解到的病人情況的確是兩種。其一,患病之前,性情多是軟和甚至於懦弱。其二,病前,性情多為勇毅堅決之人。且第一批病患殘存一點正常人的意志,而後一批完全喪失。”

星維點點頭:“不錯,我等所問病患家人,了解到的的確是這兩種情形。有何聯系?”

雲忘憂略凝眉道:“我們探知不到他們的魂魄,如同被禁錮住一般。由此猜測,這些病患都是被人或是某種東西控住了生魂。之所以會出現不同的情形……”

她思索片刻:“第一批大概只是這個人拿來試驗的,選擇了極易控制的意志薄弱之人,顯然不太成功,即便是意志薄弱,都沒能完全控制。而第二批,他成功地瓦解了較為堅定的意志,以至於讓人覺得他們性情大變,最後淪為無思無覺的傀儡。”

“控魂?”星歸反覆念了幾遍。

星維略帶遲疑:“可,這也只是推斷,不能全然當真。”

洛君良道:“自然,還需找出更多的線索。”

“但是,所現回憶裏的確沒有出現這個可能存在的操縱之人。”溶月道。

雲忘憂持劍轉身,環顧了整座空餘鎮:“他不必親自現身,只要有可以依托的媒介之物。”

漫天雲霞開始隱沒華光,直至完全消失,空餘鎮亮起了星星點點的夜燈。星維道:“天色已晚,大家,先回莊內吧,後續再議。”

踏著夜色,一行人步履匆忙。

廷宣腳底抹油般在空餘鎮的夜市上飛快地巡視了一圈,手裏抓著一大把吃的玩的,一股腦塞到溶辰懷裏。一直在隊伍後面,垂著頭,悶悶不樂的溶辰不願拂了他的真情實意,勉強展顏。

廷宣道:“小辰辰,你別怕,以後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我擋在你前面好不好!”

沈默許久,小小的少女囁嚅道:“不是的……”

廷宣摸摸腦門,不明所以。雲忘憂走到溶辰旁邊,輕撫下她的頭發,笑道:“溶辰,你別難過,其實,溶月她,一直都是嘴硬心軟。別看她先前責罵你,方才我看見她往你的方向張望好多次了。”

溶辰大大的眼睛撲閃了下,聲音顫顫的:“忘憂姐姐,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啦。”雲忘憂眼中的光芒流動,雙眸清澈如泉,溫聲道:“你師姐口中責罵你無用,其實心裏想的可能是某一日你遇到危險,卻不能保護好自己。她對你嚴格要求,其實是希望你可以獨當一面,成長起來。”

溶辰聞言,自己思索許久,心裏明朗開闊了些,臉上也不那麽愁雲慘淡了。

雲忘憂卻驀地眼中有些熱。

從少時下定決心起,她習慣了保護煙織,庇護她,為她隔絕危險,以為自己先為她踏平荊棘,煙織的人生就只會是一路繁花。

她所求的只是她能平安順遂,歲月無憂。可那日煙織的一番話,讓她開始質疑自己,自己的這種護佑是否變成了一種負擔,傷害了煙織敏感的自尊心。她總覺得煙織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可誰會願意一直躲在屋檐下,不去接受風霜雨雪的洗禮呢?

是她錯了嗎?

雲忘憂不覺間紅了眼眶。她微仰起頭,努力地眨眨眼,看向遠方。

待眼中那氤氳的霧氣散去後,她看著面前無憂無慮的一對少年少女會心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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