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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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還好,腦袋沒壞。”見他醒了,人也清醒,大家才終於放下心。

周承鈺靠在床頭小口喝水,讓他們陪著折騰,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可能是他命裏帶的,活到現在都這麽多災多難。好好的出來玩一趟,已經算是註意了,還是免不了躺進醫院裏。

“時間不早了,”周承玦說,“天黑了再上山就不安全了,不是說夜裏路上還有狼麽?你們先回去,我在這守著。醫生說明天上午才能出院。”

最後一句是對周承鈺說的。

“還要住院嗎?”周承鈺臉色微變,不太想留下,“我覺得已經沒事了,不用等到明天上午。要不我跟你們一起走吧。”

“遵醫囑,再住一晚觀察觀察比較保險。”周承玦說,“怕什麽?我在這陪你。”

周承鈺低頭摳著礦泉水上的商標貼,不再說話了。

這安排是在他醒之前就商量過的,大家都沒什麽異議,畢竟病房裏也塞不下這麽多人過夜。“有什麽情況隨時打電話。”

他們又叮囑了幾句,先行離開。病房裏頓時安靜下來。

只剩兩人,周承玦坐在病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睡亂的頭發。

周承鈺沒有躲,只問,“你們是怎麽把我弄到這兒來的?”

他也算是病房老住戶了,掃一眼就看出這房間裏的條件,還有窗外樹影晃動的幽靜環境,都不是普通病房的配置。

“應允那個神通廣大的哥哥找了朋友幫忙。”周承玦說,“你輸著液忽然暈過去,把我們都嚇懵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他實時更新,“就有點餓。”

吐了好幾次,胃裏空空的。周承玦笑起來,早有準備,去沙發上拎起一袋零食小蛋糕給他,順便說了醫生的診斷結果。

“醫院的食堂我沒去,那兒的東西估計你不愛吃。還想吃什麽我出去買,醫生說你要先吃點清淡的。”

周承鈺只吃了兩塊芝士小蛋糕,邊吃邊咳嗽,吃得很慢。

他中個毒癥狀五花八門的,表現在全身各處,這會兒輪到嗓子被毒啞了。周承玦說話他就點頭搖頭。

周承玦有先見之明,還把他的背包都帶來了。貼身日用手機充電器什麽的,從小看他住院,住院要帶什麽東西都熟悉。

“你說你這運氣,這體質。”周承玦想想都無奈,“怎麽我們幾個吃了一點事都沒有,只有你這麽倒黴啊。”

確實,但已經習慣。

他淡定地點頭表示讚同,吃一口小蛋糕。

“以後幹脆野生蘑菇都別吃了,杜絕隱患。”周承玦又說。

那怎麽行!鮮掉眉毛的滋味才剛嘗過,誰能戒掉。

他鄭重地搖頭表示拒絕,再吃一口小蛋糕。

“……你怎麽這麽有意思啊。”周承玦又忍不住摸他,“可愛呦,可愛。”

怎麽會有這樣一個人,都不用出聲,連呼吸眨眼他都覺得有趣。

周承鈺不明白他在可愛可愛的叫什麽,只感覺被他當成花瓶,動不動就要摸,皺著臉繼續吃芝士小蛋糕。

不躲開他的手,只是因為不想讓蛋糕渣掉到床上,不是因為別的。

周承鈺小時候常住院,卻並沒有習慣,甚至越長大越抗拒在這裏過夜。

起因是小時候聽到過的醫院靈異故事。晚上的病房就變得很可怕,他會被腦補的畫面和聲音嚇得睡不著,越長大腦補能力越豐富,就更覺得瘆人。

“到底是哪個王八蛋給你講的鬼故事啊,害得你到現在都有心理陰影。”

“我爸。”

周承玦問,“那今天晚上不關燈睡?”

“倒也不用。”他說,“你別一驚一乍地嚇我就行。”

周承玦點點頭,鎖好門拉起窗簾,就在床對面的長沙發上躺著玩手機。

周承鈺本以為他會趁著沒有其他人,再來糾纏一番,吵著要到病床上睡之類的,見他就這樣安靜地待到旁邊去了,居然還有些意外。

周承玦心裏很有分寸。病房裏沒有別人,放在平時他當然還要鬧的,但是現在周承鈺不舒服,他自覺要乖一點,懂事體貼,好好表現。

他在手機上找附近的花店,發現還有在營業的,就精挑細選一束最好看的鮮花下單送到醫院。

周承鈺臉皮薄,在朋友面前收到花還會不好意思。現在就剩他們倆了,他終於不用再遷就著只在微信上手打九十九朵郁金香。

買完花,他又去看微信聊天記錄,看著周承鈺發給他的備註截圖,嘴角逐漸上揚。

周承鈺實在覺得他安靜得異常,過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笑什麽?”

“我剛才想,今天親到了喜歡的人,必須得跟最好的朋友炫耀。”周承玦說,“可打開微信才想起來,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啊。”

最好的朋友同時也是最喜歡的人,既是最親的兄弟又是最愛的老婆。他的人生真是被命運之神眷顧。

“我也太幸福了吧。”周承玦說。

和他相比,周承鈺感知幸福的能力顯得非常微弱。

他總能在一些匪夷所思的細節上輕易地感到滿足,只去想事情樂觀的一面。這或許是某種無法習得的天賦。

周承鈺心生羨慕,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小彤?”

是周雲彤的電話手表的號碼。周承鈺想不到這個時間妹妹怎麽會打給他,但聽到電話裏傳來她細細的啜泣聲,顯然不是因為什麽好事。

周承玦也從沙發上坐起身,用口型詢問。他打了個沒事的手勢,對著手機聲音軟和,“怎麽了寶寶?嗯,慢慢說。”

周雲彤在姥姥家玩了一個多禮拜,才剛回到家,就被爸爸媽媽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嚇哭了,躲在衣櫃裏偷偷地給他打電話。

“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來?”她不明白這是父母隱忍多年的怨懟終於爆發,即將走向決裂。她看在眼裏的,是爸爸媽媽忽然性情大變,面目猙獰令人惶惑不解,“他們一直吵架,還摔東西。白天也吵,晚上也吵。我害怕。”

“別怕,爸爸媽媽之間有矛盾……但是他們不會傷害你的。”周承鈺心裏發沈,輕聲問,“你就在他們旁邊嗎?”

“沒有,媽媽讓我睡在你房間裏了。”她哭著說,“但是我還能聽到他們吵架的聲音。”

“一個人睡不著嗎?”

“嗯……怎麽辦呢哥哥。”

“你可以找一個最喜歡的娃娃,陪你一起睡覺。”周承鈺說,“你們一起去床上躺好,蓋好被子。小玦哥哥也在,讓他講故事哄你們睡覺好不好?”

“好……我想聽你們在外面玩的故事。”

她被這個提議吸引註意,抱著晚安玩偶從衣櫃裏鉆出來,回到床上乖乖地蓋好被子,“小玦哥哥,小玦哥哥也在嗎?你們一起睡覺嗎?”

周承玦自然地接過手機,“我在呀。現在是我們三個……唔,我們四個一起睡覺了。小彤已經躺下了嗎?被子蓋好了嗎?”

“躺好了,我蓋著哥哥的被子。”

“哇,這麽厲害啊,我都沒有蓋過你哥哥的被子呢。是不是香香的?”

周承鈺拿手肘戳了他一下,用眼神警告別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

周雲彤卻被逗樂了,咯咯笑著拉起被子,把自己整個人都裹進去,蒙著腦袋吸氣,“哇!是香香的,小玦哥哥,給你也聞聞。”

“好啊。”他笑著靠近手機,好像真要聞一聞裏面傳來的味道,可鼻尖還沒碰到屏幕,又忽然擡起頭,抵進周承鈺頸窩裏蹭了一下,“嗯,聞到了。好香。”

這一大一小,還挺能聊到一起的。

趁著他們講故事的時間,周承鈺買了明天上午回明海的車票。

雖然不知道周孜是什麽時候回家的,但他在女兒面前連父親的面子都端不住了,想必上次的“捉奸”事件沒有就此平息,夫妻兩人矛盾越發激化。

周承鈺心疼母親,又想著回去之後該怎麽勸她離開婚姻的牢籠,晚上更睡不著覺。

在外面玩的時間都很放松,他也有意無意地不再去想期末考前夜的情景。被這通電話提醒,他才意識到自己回去之後將面臨什麽樣的情境。

他甚至為自己跑出來玩而感到內疚。家裏亂成一團,他卻躲在外面逍遙自在,不配得感一瞬間侵占心臟,讓人難受得如坐針氈。

好在花店的派送到達醫院,及時地打斷了他即將成型的壞情緒。

周承玦哄睡了小彤,借口出去透氣,接到花沒有直接回病房,而是先繞路到護士站,找值班的姐姐借了支筆,手寫一張小卡片。

小縣城裏花店可選擇的款式不多。十九朵粉色漸變的艾莎玫瑰被包裹在白色蕾絲紗紙裏,還裝點了一圈小珍珠鏈。周承鈺抱在手裏,哭笑不得,“你真是……怎麽忽然買這個?”

“說好了每天都送花給你的。”周承玦理所當然道,“這是今天的份。”

花束裏還有一枚小卡片,他特意備註讓花店送一張空白的來,好自己親手寫上去。

卡片散發出淡淡的香薰氣味,印刷著幹玫瑰花紋,底部還有一句雞湯格言“Keep smiling!You deserve the very best!”(保持微笑!你值得最好的!)

花裏胡哨的。周承鈺拿起來細細地看了許久。

巴掌大的小紙片上是他龍飛鳳舞的筆跡,油墨未幹,手寫著短促又鮮明的一句。

“無論何時,你都是最好的。”

來嘮!

今天是治愈系狗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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