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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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周承玦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趁他不註意，一口咬住他手裏吃剩的半根甜玉米，旁若無人地叼走了。
周承鈺啞然失笑。
雨勢忽大忽小，連綿不停地下。
他們出門連傘都湊不齊，只能在家裏玩兒，吵吵鬧鬧地在房間裏打游戲。
周承鈺繼續在對抗路當猛男，上手之後不可避免地沈迷起來，還嘗試玩了其他對抗路英雄，在新手裏悟性水平也是學霸級。
但他只玩了一個多鐘頭就累得頭暈眼花，掄不動錘了，納悶地放下手機，不知道旁邊那群人怎麽那麽有精神。
吃過午飯大家繼續打游戲，他就趴在床邊圍觀助興，聽著雨聲斷斷續續地睡覺。
周承玦怕他是要發燒，一邊打游戲一邊看著他，隔一小會兒就過來摸摸他的臉。
周承鈺在雨聲中做了個夢。
夢裏他變成了溪邊的一朵蘑菇，努力地生長，沖破落葉堆積的土壤，傘蓋剛剛冒出頭。
他需要更多的養分灌溉才能完全成熟。可總有一只急性子的手來摸他的傘蓋，一會兒一摸，嘀咕著什麽“快熟了”，好像想就這麽把他薅出來。
他也著急了，想說自己還沒有熟，不能摘。可是蘑菇不會說話。他要想辦法保護自己，只能等到那只手又來薅他的時候，從土裏跳出來狠狠咬他一口。
可是，蘑菇會咬人嗎？
周承鈺在夢中艱難地思考，直到被水銀溫度計戳到胳膊，才一個激靈醒過來。
溫度計的頭是涼的，他睡得身體燥熱，猛地顫栗了一下，勉強睜開的眼睛裏一層朦朧的水光。
“別怕別怕，是溫度計。”周承玦擡起他的胳膊夾溫度計，動作輕得像對待嬰孩，用搖籃曲的音量哄著他，“量一下/體溫啊乖乖，你臉好熱喔，我擔心死了，不要生病。”
他說的是明海本地話。除了岳慎沒有聽懂，夏寧和應允都心照不宣地笑起來，“你肉麻死了。”
周承玦才不管那麽多，是真心著急，外人不懂。周承鈺跟他不一樣，發燒了在家裏自己吃普通退燒藥是不行的，十有八/九要去醫院。
估計是昨天下午漂流，膝蓋擦傷在河水裏泡太久了有點發炎。他們在山上，又是這種天氣，去離得最近的鄉鎮醫院估計也得奔波一段時間。
周承玦游戲也玩不進去了，趴在床邊陪他量體溫，“臉好燙，你都快熟了。”
“沒有熟……”周承鈺半夢半醒間聽進耳朵裏，執著地保護自己，“我，沒有熟，不準摘。”
說什麽胡話呢。聽著像燒傻了，周承玦更著急，嗓音反倒越發軟和，柔情似水地說，“不摘啊，不摘，誰都不準摘，都給乖乖留著。”
夏寧聽得肩膀抖了一抖，又有點嫉妒，心想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能被這麽肉麻地叫一聲乖乖。
分心太過，他手底下操作失誤，立刻就被敵人控住，游戲畫面進入死亡灰屏。
岳慎說，“你大招放反了。”
“覆活來找我。跟在我後面就行了，別自己往前沖。”
“哦。”他不死心地想給自己摳點糖吃，“你是在說，要保護我嗎？”
岳慎擡眼看他，冷靜地說：“不然？”
嘴硬的家夥！
夏寧把游戲屏幕按得劈啪響，反而更加鬥志昂揚。
等著瞧吧，有你叫乖乖的時候。
把情緒都寫在臉上的家夥。
岳慎抿平嘴角，若無其事地說，“跟著我。”
這一局游戲打完，周承鈺覺也醒了，自己把溫度計拿出來看。體溫確實有點高，但還好沒有發燒，只是午睡潮熱。
“我睡了很久麽。”他往窗外看。天都暗了，雨還沒停。
“嗯，你睡得特別沈。”周承玦總算放了心，收好溫度計，趴在床上看他臉頰的紅暈，又開始暢想，“是不是喜歡山裏？那我們以後在山裏也買套房子吧，沒事兒就可以來度假。”
周承鈺說，“是我沒睡醒，還是你沒睡醒？”
“唉，定一點小目標嘛。”周承玦說，“等我上大學開始努力，爭取畢業給你拿下一套。”
他家裏經商，自然是耳濡目染。不過周遠城還不讓他琢磨這事，說上學的年紀應該單純一點，學習之外的時間就多玩兒，以後成年了有的是時間賺錢。
他以前也這麽想，還打算等大學畢業了再努力，先安心當個富二代揮霍幾年。
現在就不是這麽想了。他自己玩有什麽意思啊？好男人當然是要努力賺錢給老婆揮霍。
周承鈺被他看得快起雞皮疙瘩了，有點無福消受，“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吧。”
“那怎麽行？”周承玦強勢輸出家庭觀念，“我哪有自己的啊，我的就是你的。”
這是周遠城身體力行的觀念，他從小就親眼見著，已經刻在腦子裏了。就連離婚分家，他爸也是幾乎凈身出戶的那一個，除了他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其他資產都給了前老婆。
他想到這兒了，忽然拿起手機開始搜索，“誒，我們以後上哪兒能領結婚證啊？我查查。”
周承鈺：“……”
真的很難跟上戀愛腦的思路。
晚飯後雨終於停了。夏寧從游戲中抽出神來，也終於想起自己還背了把吉他上山，可是打定主意要大顯身手的。
他不好意思一上來就搞得很明顯，裝模作樣地問其他人，“你們想聽什麽？最近流行的，上世紀的，中國的外國的隨便點。我的曲庫深不可測。”
“你不是自己會寫歌麽。”周承玦充分發揮僚機作用，給他制造表現機會，“來一首自作曲聽聽唄。”
“誒……”他本來也是這麽想的。岳慎的視線看過來，他反而有點害羞了，“我寫的歌，一般般。還是先唱幾首知名度高的吧，來點兒你們都聽過的。”
“好哇。”應允也捧場道，“上次在KTV聽你唱歌就很好聽耶，你是不是學過聲樂？”
“學過一點。”
“你們一起去過KTV？”
“哇你不會是在嫉妒吧？懂了，下次叫上你。”
周承鈺聽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閑扯，然後木吉他的和弦聲響起來，很自然地融入談話聲中，像是定制的朋友聊天bgm一樣。
夏寧伴著和弦唱了一首英文歌，專註起來的嗓音和平時說話時質感大大的不同，很有兩把刷子。
他正聽得認真時，手機震動起來。消息彈出，是周承玦給他發的微信。
大家坐在地上圍成一圈，他們倆沒有挨著，周承玦在他的斜對面。
他沒有擡頭，直接點開微信消息，看著鋪滿屏幕的花朵圖案，陷入了沈默。
【今天沒能出門，但還是要給你送花】
【九十九朵手打玫瑰，代表我們的感情天長地久/比心】
餵飯高手轉型送花高手了是麽。
他回了一個“收到”的表情，看起來有種公事公辦的冷漠，可點出去又切回來，把滿屏的紅色玫瑰一朵一朵地看了一遍。
……真的好土。
是只有這個圖案代表花麽？
他自己在emoji表情裏找，比較之下選出一朵最順眼的粉色郁金香圖案，加在了給周承玦的備註後面。
他原本給周承玦的備註是“缺”，加上小花怎麽看著都有點別扭，索性把唯一的一個字也刪掉，只用花的圖案當做備註，想了想，又把新備註截圖發給周承玦。
多虧房間裏沒有開壁燈。做這樣一件簡單的小事，他都臉上發熱，感覺像在朋友們眼皮子底下偷偷調情。
不到一分鐘，周承玦又發來了一大段微信消息。九十九朵粉色的郁金香鋪滿屏幕。
【原來你喜歡這個花，我記住了】
【這個備註我也喜歡】
【想不想知道我給你備註了什麽？】
還能是什麽？
反正一定不是正經話。
周承鈺沒有回覆，摁滅手機，揉了揉下臉。
用了好幾年的備註，說改就改掉了，他自己都沒想到。
“玦”字的意思就是帶缺口的玉。他從來沒親口叫過周承玦的外號，或許是因為在他心裏，周承玦從始至終都並非那種有缺憾的東西。
可是他怎麽能跟周承玦談戀愛呢？
他能不假思索地數出很多條“不應該”，卻想不出什麽正當理由支持自己幹這麽離經叛道的事。
周承玦想到與他一起的未來，總是和很多快樂的事情有關。可他只要一想到今後，腦海中湧現的卻是可能要面臨的各種壓力和困難。
他跟周承玦是不一樣的人，是悲觀與樂觀的兩個極端。
“命運好幽默，
讓愛的人，
都沈默，
一整個宇宙，
換一顆紅豆。”
吉他和歌聲都溫柔清澈。周承鈺靜靜地聽著，被音樂觸動心房，也跟著傷感起來。
“還好我有，
我這一首情歌，
輕輕地，輕輕哼著，
哭著笑著，我的，
天長地久。”
天長地久……
他們才十七歲，怎麽就能說到天長地久呢？還有那些他說不出口的話，熱烈的，真誠的，執著的毫不動搖的，一遍又一遍的喜歡，周承玦總是不經意地灌進他的耳朵。
他不敢急於承諾，怕自己做不到。可周承玦敢。
周承玦好像真的能做到。
因為相信了周承玦能做到，他連拒絕都無法果斷，內心也開始期盼著一些離經叛道的甜頭。
他有點害怕自己這樣的念頭，怕事情會往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
“這是什麽歌？”周承玦忽然問，“情歌麽？”
“就是《情歌》啊。”夏寧說，“經典老歌，你沒聽過？”
周承玦點了一下頭，忽然望著他說，“挺好聽的。”
他正不解，手機裏又接到一條微信。
【等我學會了唱給你聽】
剛換的新備註還不太適應，周承鈺看到微信消息怔了一下，手指猶豫地想要換回去，最終還是沒舍得。
他是喜歡這個花朵的圖案。
也喜歡……用花朵備註的人。
來嘮！
明天親
晉江的尺度太迷了，以防明天可能會被鎖，提前說一聲
如果被鎖了只是伸個舌頭哈沒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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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鈺在雨聲中做了個夢。
夢裏他變成了溪邊的一朵蘑菇，努力地生長，沖破落葉堆積的土壤，傘蓋剛剛冒出頭。
他需要更多的養分灌溉才能完全成熟。可總有一只急性子的手來摸他的傘蓋，一會兒一摸，嘀咕著什麽“快熟了”，好像想就這麽把他薅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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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鈺說，“是我沒睡醒，還是你沒睡醒？”
“唉，定一點小目標嘛。”周承玦說，“等我上大學開始努力，爭取畢業給你拿下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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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哇。”應允也捧場道，“上次在KTV聽你唱歌就很好聽耶，你是不是學過聲樂？”
“學過一點。”
“你們一起去過KTV？”
“哇你不會是在嫉妒吧？懂了，下次叫上你。”
周承鈺聽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閑扯，然後木吉他的和弦聲響起來，很自然地融入談話聲中，像是定制的朋友聊天bgm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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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擡頭，直接點開微信消息，看著鋪滿屏幕的花朵圖案，陷入了沈默。
【今天沒能出門，但還是要給你送花】
【九十九朵手打玫瑰，代表我們的感情天長地久/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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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給周承玦的備註是“缺”，加上小花怎麽看著都有點別扭，索性把唯一的一個字也刪掉，只用花的圖案當做備註，想了想，又把新備註截圖發給周承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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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好幾年的備註，說改就改掉了，他自己都沒想到。
“玦”字的意思就是帶缺口的玉。他從來沒親口叫過周承玦的外號，或許是因為在他心裏，周承玦從始至終都並非那種有缺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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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玦想到與他一起的未來，總是和很多快樂的事情有關。可他只要一想到今後，腦海中湧現的卻是可能要面臨的各種壓力和困難。
他跟周承玦是不一樣的人，是悲觀與樂觀的兩個極端。
“命運好幽默，
讓愛的人，
都沈默，
一整個宇宙，
換一顆紅豆。”
吉他和歌聲都溫柔清澈。周承鈺靜靜地聽著，被音樂觸動心房，也跟著傷感起來。
“還好我有，
我這一首情歌，
輕輕地，輕輕哼著，
哭著笑著，我的，
天長地久。”
天長地久……
他們才十七歲，怎麽就能說到天長地久呢？還有那些他說不出口的話，熱烈的，真誠的，執著的毫不動搖的，一遍又一遍的喜歡，周承玦總是不經意地灌進他的耳朵。
他不敢急於承諾，怕自己做不到。可周承玦敢。
周承玦好像真的能做到。
因為相信了周承玦能做到，他連拒絕都無法果斷，內心也開始期盼著一些離經叛道的甜頭。
他有點害怕自己這樣的念頭，怕事情會往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
“這是什麽歌？”周承玦忽然問，“情歌麽？”
“就是《情歌》啊。”夏寧說，“經典老歌，你沒聽過？”
周承玦點了一下頭，忽然望著他說，“挺好聽的。”
他正不解，手機裏又接到一條微信。
【等我學會了唱給你聽】
剛換的新備註還不太適應，周承鈺看到微信消息怔了一下，手指猶豫地想要換回去，最終還是沒舍得。
他是喜歡這個花朵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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