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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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真不知道這人是怎麽看出來的。

“問那麽多幹什麽?”周承鈺道,“別管。”

連他自己都還不曉得情況呢,怎麽說。

“什麽都不跟我說。”周承玦撇著嘴角一副不滿的模樣,“還不如小時候呢,你小時候可比現在話多,比現在可愛多了。”

“那你往回找吧。”

不知為何,周承鈺漸漸不喜歡聽他提起“小時候”這個詞了,聲音也變得抵觸,“喜歡小的就去初中找,正好讓學校裏清靜清靜。免得上個廁所都要聽你那點事。”

最近學校裏盛傳周承玦有喜歡的人,應該是上次找岳慎遞情書的女孩傳出去的。

大家紛紛猜測是哪個班的女生,還有各種以往的互動舉證,說得有鼻子有眼。連男廁所裏都當八卦聊起來了,他都碰到過。

在越來越不像樣的傳言裏,周承玦簡直情聖轉世,跟他好過的女生一個又一個,根本數不過來。

暫時還沒人懷疑,緋聞女主角其實是旁邊站著尿尿的那個。

“你聽到了?”周承玦眉毛一挑,得意地把尾巴搖起來,“我也是挺搶手的吧。”

“嗯。”周承鈺波瀾不驚地說,“是挺搶手的,就應該被人追才對。趁現在出去選一個吧,別讓自己掉價。”

聽他這語氣不大對,周承玦一個激靈,立馬察言觀色,“你生氣了?我說著玩的。”

周承鈺說,“沒有。”

“怎麽沒有?”明明就是生氣了。周承玦有點著急,一把拽住他認真地說,“我喜歡的人是你。別人怎麽說是別人的事,跟我們倆沒關系。你要是不愛聽,我就去叫他們都不許傳了。”

“我只喜歡你,從來沒跟別人好過。”

周承玦執拗地重申,“雖然你不讓我往外說,但是我自己心裏最清楚。你也要清楚才行。”

他的態度和想法都會直接地說出來,明確又誠懇,一覽無餘。

“知道了……”周承鈺不自在地抽出胳膊,加快腳步,“別拉我。”

他本以為聽了很多遍這種話,已經能免疫了,可怎麽到現在都還是會耳根發熱。

周承玦說的不對。他明明就沒有介意那些傳言的……吧?

他只是覺得,聽多了有點煩而已。

都這樣表忠心了,連小手都不讓拉。周承玦長嘆一聲,追上他喋喋不休,“我怎麽辦啊,周成語。我總覺得,就算你不答應跟我在一起,以後我也會繼續給你當舔狗的。”

公交車上,周承玦越想越惆悵,苦著臉說,“至少別讓我看見你跟別人在一起。一點都別讓我知道。”

他簡直想象不來,周承鈺跟別人好上了是個什麽畫面。要是讓他看見周承鈺跟別人牽手,接吻……他真會原地爆炸,沖上去咬人的。

周承鈺發現他今年像變了個人,滿腦子都裝著這一件事,都有點不像他了。他們倆前十幾年聊戀愛話題的次數加起來,都沒有今年的次數多。

可喜歡上什麽就狂熱地一頭栽進去,又的確是百分百的周承玦作風。

“這個世界上值得嘗試的事情還有很多,不是只有談戀愛這一樣。”周承鈺斟酌著,語氣溫和,“你以後還會找到更感興趣的事的。”

他也怕周承玦發瘋,畢竟現在還沒到家,在外面拉拉扯扯的不像樣。

“那你去跟我爸媽說,是他們把我生成這樣的。”周承玦無賴道,“這戀愛腦屬於基因遺傳,我能有什麽辦法啊。”

怎麽還不到家啊。

周承鈺都想去替司機踩油門了,無奈道,“好吧,你說的也有道理。”

敷衍的態度一目了然。周承玦看著他平靜的側臉,恨恨地咬牙,可又沒什麽治他的辦法。鐵石心腸的壞東西。

他看不出周承鈺是真的不在乎,還是在假裝冷靜。戀愛腦影響他的判斷,甚至影響他的自信。

他在任何人面前都能狂妄自大地來一句“叫爸爸”,哪怕跟親爹也能犟勁叫板,唯獨在周承鈺面前不能。

明明整天都形影不離,看得見摸得著,可周承鈺對他而言,還是像心上的一抹白月光,捉摸不定。

周承鈺有能力把他從汙泥地裏拉出來,或許只是出於憐憫和好心,撇不開一起長大的情面,但其實拉不拉他都可以,有沒有他都可以。

可他不是這樣。

他一定要有周承鈺。不是什麽青春期的一時興起頭腦發熱,他永遠都要有。

往前數,往後數,他一輩子都要有。

“我是說真的。”

周承玦悶聲道,“你別不把我當回事。”

公交到站。周承鈺施施然起身,“等你真的考進前一百名再說。”

月考失利的陰影重新浮上心頭。

周承玦無能狂怒,但沒有還嘴一句。

他是有嘴甜的天賦,卻更是實際行動大於口頭承諾的性格,總覺得要先做到了才有資格驕傲。

能讓他不厭其煩地反覆重申的,只有對周承鈺的那句“喜歡你”而已。

奈何周承鈺總是不以為意。

他們今天回家比往常要早一些。有過一次逃課經驗之後,周承鈺發現家裏人對他的放學時間並不敏/感,有點誤差也沒關系,就比上回坦然了許多。

果然這種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他正心下感嘆,冷不防地被抓住手臂,推進消防通道裏。

消防門哐當一聲關上,在樓道間撞出巨大的回音。和家門口僅僅幾步距離,他愕然卻又不敢大聲掙紮,壓抑著惱怒的嗓音,“你幹什麽?!”

周承玦也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敢幹什麽。

堅硬蓬勃的欲/望抵在兩人之間。他很想欺負一下喜歡的人,發洩心裏的憋悶,但終究也沒舍得。熾熱的呼吸裏,只留下異常兇狠的一句,“給我等著。”

因為那忽然抽風似的一撞,周承鈺進家時臉上的熱度還沒消褪。

神經病!都到家門口了耍什麽流氓,竟然敢往他腿上戳……

幸好客廳沒人,他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自己現在臉紅成什麽樣。

周承鈺迅速回房間,經過廚房時才發現餐桌前坐著的人,十分意外,“……奶奶?這是怎麽了。”

往常這時候老人家早就睡覺了。今天她卻一個人坐在這裏,滿面愁容地抹著眼睛。

周承鈺緊張起來,什麽旖旎心思都消散了,拉開椅子坐在她身邊問,“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她搖了搖頭,出乎意料地說,“我想回鄉下去,去住我的那個小院。”

“啊……是這裏住得不習慣嗎?”周承鈺又問。

他問出口時心裏就已經否定了這個可能性。奶奶已經在這裏住了好幾年,如果不習慣也不會到現在才說。

“也不是。人老了,就是想家。”她嘆著氣說,“落葉歸根啊。”

“嗯。”周承鈺點頭,雙手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那等放暑假了,我陪著你一起回去住幾天吧。”

“好孩子。”她於心不忍般望著周承鈺,眼中覆雜的情緒比臉龐上縱橫的皺紋還要深刻,卻只是拍著他的手說,“唉,你是個好孩子啊。”

周承鈺不明白他的家人都怎麽了。除了剛上小學的妹妹,每一個人都這樣不開心,家庭裏籠罩著陰雲密布的氛圍。

與此同時,或許是有了對比,學校裏周承玦顯得格外順眼起來。雖然還是纏著他,但沒有再像這天晚上一樣過分地戲弄,卯足了勁學習,又總是能想到辦法逗他笑。

漸漸的,他都不太願意回家了,偶爾走到樓底下,甚至還會想要不要去周承玦家再待一會兒。

反正周承玦晚上回家會自己刷題,他去也只是一起學習,不幹別的。

即使是這種想法,他心裏也有別樣的負罪感。

好像是他拋棄了困頓中的家人,只顧著自己享樂。

為了緩解心頭的愧疚,他主動督促自己按時回家,也不再跟周承玦一起偷偷出去吃宵夜。

“我家裏最近氣氛不好,”他解釋道,“我不能再做錯任何事了。”

周承玦楞了一下,說,“那我給你點外賣吧,送到我這兒,然後我再悄悄地給你拿下去,從窗戶遞給你。”

探監送牢飯似的。

他無奈地重申,“我真的不用吃那麽多東西。我不餓。”

每年夏天胃口弱的時候,周承玦都要盯著他吃飯,今年更是變本加厲。

奈何這也是出於好意,他太強硬地拒絕就顯得很不領情,煩得他把微信昵稱都改成了“不愛吃飯”,無聲地抗議。

改完昵稱的當晚,周承玦就連著給他發了好幾張狗頭叼花的表情包。

他正在想這又是抽什麽風,手指不小心點進對方的頭像,看見周承玦把微信昵稱改成了“餵飯高手”。

不管線下還是線上,那雙眼睛都黏著他似的。一點動靜都逃不過。

這麽有CP感的微信名看著就有點貓膩,而且還是同一時間改的。夏寧第一個發現端倪,在學校裏遇見周承玦,擺出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呦,餵飯高手來了。”

他故意臊周承玦,“你家不愛吃飯的那位呢?”

“被英語老師叫辦公室去了。”周承玦落實了他的猜測,懶洋洋地炫耀,“你別當著他的面提這事啊。他臉皮薄,回頭又把名字給改了。”

“就煩你們這種秀恩愛的。”夏寧朝他扔一個白眼,酸溜溜地說,“等我談到了,秀翻你們。”

這倆人天天勾肩搭背,形影不離的。他看著就覺得早晚得出事兒。

也行吧。他們這小團體裏,也算是自產自銷了。

“你敢帶壞成語?膽子夠大的。”

說歸說,夏寧對朋友還是關心的,“畢業之前還是低調著點吧。萬一讓成語他爸知道了,腿都給他打斷。”

雖然現在不怎麽往周承鈺家去玩了。周承鈺的爸爸是什麽樣,他們這群小孩多少都知道點。

“聽說他爸最近忙著升遷呢,酒局挺多的。”夏寧說,“我爸碰上過一回,喝完回來說他春風得意,還在外面養了個小老婆。”

周承玦眉頭一擰,“是成語他爸?你確定麽。”

“確定啊,聽我爸親口說的。”夏寧道,“人都說酒後吐真言,當然了也可能是吹牛逼……你知道就行,先別跟他亂說啊,回頭再把我風評給害嘍。”

“那你倒是從一開始就別告訴我。”

“嘖,兄弟給你掏心窩子,你倒戳兄弟肺管子。”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免得有什麽事兒你沈不住氣。”夏寧說,“他們家最近不太平。你喜歡他也得註意著點,別太摻和。畢竟都是上一輩的事兒,咱們這都當小輩的。”

周承玦沈默了一陣,頷首說,“知道。”

怪不得最近他總看著周承鈺暗沈沈的,估計在家裏沒少受影響。

那也沒辦法。

周承玦想,家裏人給不到的關愛,只好由他來他加倍補足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周承鈺充分感受到他的努力,甚至覺得他腦子有點問題。

別的時候也就算了。誰家好人連上個廁所都要護送啊,“周承玦你能不能正常點……你在這看著我尿不出來。”

“哦,”他很好商量地說,“那我去外面等你。”

他不想讓周承鈺有落單的時候,免得一個人待著情緒低落。

下周期末考試。他悄悄努力了半學期,心裏對考試有些把握,已經在考慮暑假的安排。

要不帶著周承鈺去外地玩吧,他想著暑假不能到學校來了,總待在家裏心情肯定受影響,“你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旅游嗎?我想去海邊。”周承鈺回答得很自然,聽起來不只想過一兩回了。

他跟周承玦不一樣,常年家裏蹲,長這麽大都沒出過省,更沒有自己跑出去旅游過。

聽周承玦說起旅途見聞,看到那些漂亮的風景照片,他當然也是向往的。周承玦出去玩的時候也叫過他幾回,但他都沒有答應。一來是家長不放心,二來他也不好意思開口跟家裏人要錢。

“海邊?那好說,等放暑假了我們一起去三亞玩幾天。”周承玦立馬打響了算盤,“正好能讓我爸支援一筆。”

“要是知道你跟我一起去,機票酒店他肯定會給我們報銷的。我自己出去玩他才不管我呢,還得是跟你一起才有這個待遇。”

暑假很快就要到了。周承鈺短暫地心動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就我們兩個去?”

那不是要睡一個房間?

在家裏倒沒什麽。出門在外,總覺得有點危險。

“想什麽呢。”周承玦瞇了一下眼睛,眼尾向上翹出愉悅的弧度,雖然表情無辜,但怎麽看都透著些不懷好意,“我又不會對你做壞事。”

來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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