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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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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他上次考了班裏第三十名,在階段裏也只是勉強排進兩百名,還是在超常發揮的情況下。這個目標確實挑戰巨大。

周承鈺理所當然地認為不可能,半張臉埋在被子裏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像在嘲諷他,“那你別想睡覺了。”

周承玦主意已定,也不再強調,轉身坐正又拿起筆,“你才是,別再睡了,不然明天更難起床。起來跟我說會兒話。”

不想起床。

他今天除了吃飯幾乎都在睡覺,躺得腰沈背痛,剛剛睡懵了還掉床摔了一下,更起不來。

不知道別的同齡人是不是也這樣。周承鈺悲觀地宣布,“照這樣下去,我應該活不到七十歲。”

能不能說點中聽的。

周承玦沒直接評價他的話,一邊勾選項一邊閑聊般說起,“你沒聽別人說過嗎?‘病懨懨,熬倒山’,像你這樣身體虛弱總是生病的,到老了反而比別人活得更久。”

“還有些人看著特別健康,很少生病——就我這種人,說不定哪天忽然生個急病,或者熬個夜喝個涼水什麽的,嘎一下就沒了。”

周承鈺聽得臉都皺了,“你別說這種話。”

周承玦轉頭看著他,“那你也別說。”

他常把“我真的很容易死”掛在嘴邊,自嘲的話說多了很容易變成口頭禪。讓人聽著都害怕。

周承鈺一怔。

他平時都習慣端出年長的姿態,從這種偶然流露的嚴厲眼神裏才會意識到,周承玦其實並不是比他更幼小無知的孩子。

周承玦聽他的話,挨他的白眼都不生氣,也不僅是因為天生就隨性不羈的性格,很多時候都是有意在讓著他。

他挨了不輕不重的一句教訓,回過神來眉目舒展,小聲說,“知道了。我以後註意……你繼續寫吧,專心一點。”

他沒再躺著了,坐起來捏了捏肩膀,靠著床頭玩手機。

看他不再昏昏欲睡,周承玦也就沒再說話,把心思收幹凈,認真做題。

周承鈺手機上沒什麽消遣,游戲也只玩消消樂。打到一千多關已經有點膩了,他只在無聊需要解悶時點開,玩得心不在焉,時不時會擡頭掃一眼。

任何人全神貫註的集中狀態都很美麗。周承玦也不例外。

他欣賞的目光總被曲解,不能正大光明地盯著瞧,可這樣有意無意的,一眼又一眼,更像是有什麽貓膩。

步數很快就用光了。周承鈺卡在高難度的關卡,重新開局好幾次都沒過去,玩個游戲累得又想往枕頭上倒。

“別躺啊。”周承玦甚至都沒轉頭,眼睛仿佛長在耳朵上,“再躺晚上要睡不著了。”

周承鈺放下手機拍了拍臉,強行提神,“那我出去找點吃的。”

今天他爸媽都在家。阮萍又在加班備課,一個人待在客廳裏。

今天溫度逼近三十度。周承鈺倒了杯晾好的苦蕎茶放到她手邊,“外面太熱了,臥室裏不是開著空調嗎?”

“你爸睡覺打呼嚕,吵得我靜不下心。”

她頭都沒擡,就什麽都知道,“終於睡醒了,不是小玦來你還不起床呢。冰箱裏還有半個西瓜,你抱回房間去跟他一起吃。”

周承鈺應了一聲,總覺得她和周承玦剛才的樣子好像,忍不住笑了。她這才註意到,“好端端的傻樂什麽呢。”

“沒什麽。”他抿起笑意,去廚房抱西瓜,“媽你要吃嗎?冰箱裏還有葡萄。”

“不用給我拿。你睡覺的時候我們都吃過水果了。”阮萍說,“對了,晚飯小玦要不要留下吃?我得再去買點菜。”

雖然周承玦在他們家混得很熟,但總歸是外面來的兒子,每次過來吃飯,都會特意照顧得更豐盛些。總不能讓人家跟他們一起吃中午的剩菜吧。

“好像是要留下。”周承鈺拿了兩只勺子,“我問問他。”

其實周承玦壓根不介意吃剩菜。他跟周承鈺是兩個極端,屬於是吃什麽都能吃到飽的大胃王,不挑食,超好養活。

周承鈺把冰西瓜抱回房間,坐在床上慢慢悠悠地挖了一小半。

他吃飯慢,在學校裏還會迫於緊張的作息努力提速,一回到家就暴露本色,邊吃邊神游。

期間周承玦把整張卷子都做完了。正好他也吃飽了,把西瓜和試卷交換。

周承玦餘光裏看到他吃了老半天,還以為他今天胃口不錯。接到西瓜才發現還剩這麽多,不滿道,“吃的什麽啊,你連西瓜心兒都沒挖到。”

他從邊上往中間挖著吃的,連一半都沒有吃到,最甜的部分也留著。

周承鈺低頭對答案,不在意地說,“太大了,吃不完。”

他的心思已經不在吃東西上面了,看這試卷,越看越灰心。

誠然這張卷子的難度偏高,但周承玦把閱讀理解做得實在是……他只能用亂七八糟來形容。

也不知道他是哪兒來的信心,居然覺得有可能把周承玦帶進清華。

他是被上次僥幸的成果蒙蔽了雙眼。

“怎麽個情況。”周承玦大口吃瓜,瞧著他的臉色不對勁,咀嚼的頻率都變慢了,“做得很差啊?”

怎麽說呢。

周承鈺嘆了口氣,“讓我想起初中那個時候了。”

初中前兩年,周承玦真的是什麽都沒學,基礎一塌糊塗。決定要改過自新的時候來找他,做的那一張摸底試卷,到現在都是他的噩夢素材之一。

但凡換個人,他都不會繼續管下去的。

“沒事,你先吃吧。”周承鈺整理心情,“我總結下問題要點,明天分類型給你講。”

“哦。”周承玦低頭挖著西瓜,聽到自己沒做好,心情也有點郁悶。

他剛才還誇口說期末考要沖進前一百名來著,誰知道這麽快就被打臉。

尤其在周承鈺面前。他希望自己每次都能發揮超神,狠狠加分。

“學習也不能著急,得循序漸進。有時候太急了反而出不來成果,事倍功半。”

周承鈺順勢提醒,“比方說你今天定的那個目標,就很不合理。照我看,期末考試能先保持上次的成績就可以了,別貪功冒進。”

周承玦不假思索地反駁,“那不行,我是一定要親的。”

每天腦袋裏就只有親嘴這件事了是麽。

周承鈺把試卷對折,瞥見他一邊吃著西瓜,一邊把剛才卡關的消消樂給打通了,不由得好笑,“你在游戲上的天賦,倒是比作業上顯眼得多。”

周承玦打游戲段位不低,常玩的那個游戲裏還是“百星王者”,還打過“國標”什麽的。

他不懂這些游戲名詞,只聽夏寧說過,大概知道這些在普通人裏是很厲害的水平。

“實不相瞞,初中還有戰隊給我發過邀請。”周承玦假裝不經意地提起,“省青訓基地,還讓我去他們那兒參觀來著。”

“真的假的。”給他裝到了。這事周承鈺還是第一次聽說,頗有些意外。

“嘖,騙你幹嘛。”

周承玦邊跟他說著話,邊一心兩用地替他打消消樂,“當時還想過,以後考不上大學就去當個電競主播什麽的。我技術還行,長得也不差,直播打游戲應該也能掙到錢吧。”

“嗯。”周承鈺說,“那你怎麽不去?”

炫目的特效在指尖下爆炸,整個屏幕的小動物都被清空了。

周承玦擡頭看著他笑,“我這不是跟著你,改邪歸正了麽。”

初中打游戲被省青訓隊挑中過,這件事連周遠城都不知道。

畢竟打游戲的時間都是曠課得來的,周承玦自知就算告訴親爹,也討不了什麽好。

雖然周遠城屬於那類開明的家長,聽到把游戲當工作也是會覺得他不務正業的,不可能支持他當職業選手。

拋開家長的態度不談,最重要的原因其實還是那件事——那個晚上,周承鈺以保護神的姿態,在所有人面前維護他。

跟周承鈺比起來,青訓隊拋出的橄欖枝很沒競爭力。

他不想在封閉式的訓練基地裏打游戲,那樣要很久才能跟周承鈺見一面。

他跟著周承鈺惡補學習,一半是為了升學問題,一半是想有正當的理由能跟周承鈺整天待在一起。

就連那一半升學問題,他都是因為害怕不能跟周承鈺去同一所高中,見面機會太少了,才會操心的。

合並同類項。他那麽努力地學習,百分之百都是為了周承鈺。

周承玦也是這時候聊開了才發現。或許他很早就已經對周承鈺有不同尋常的感情,可惜開竅晚,不懂得那是什麽,只是本能地纏著。

還好他現在明白了。

人活著就是為了周承鈺!

不能跟周承鈺在一起的人生是無法想象的。

“那張試卷我還留著呢。”

周承鈺饒有興趣地回憶,“當時我好像罵你了吧?真的很讓人生氣,回頭我把卷子找出來,你自己看一遍就知道我當時的心情了。”

“可你還是肯幫我。”周承玦目光如炬。

在所有人都已經放棄他的時候。

周承鈺是全世界最可靠的人。

是絕對不會丟下他的人。

“唉……”周承鈺不習慣說太感性的話。自己回憶的時候還好,但跟人說起這種煽情的時刻,他有莫名其妙的羞恥感,哪怕是一起經歷了的當事人,“還不是看你太可憐了……什麽都不說,就在那哭,憋了好久才說出一句‘幫幫我’。我怎麽好意思拒絕你啊。”

周承玦挑眉,“是麽?怎麽跟我的記憶不太一樣啊。”

哭是哭了,這他得認。但是周承鈺明明也哭了。

而且“救救我”——

他記得自己說的是這個。

—拒絕煽情!

—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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