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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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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時

“明哥兒,娘親抱。”

大夫人沙啞著聲音,跪在蒲團上的腳早已麻|痹了,她雙手虔誠地擱下佛珠,滄桑的臉龐對著自己的孩子勉力擠出了一絲笑容。

“啊啊啊,”娘親,

小男孩穿著一件上好的藍袍子,因為說不出話來,臉蛋憋得通紅。

“誒!”

大夫人偷偷背過身子擦去眼睛上淚珠,擠出笑容,愛憐地將他抱在懷裏,她聞著明哥兒身上的奶香味,又漸漸紅了眼眶。內心戕痛無比,她上輩子到底是作了什麽孽了,讓她兒子成了個啞巴。

“呦,姐姐?又在念經啊?也不是妾身說您,我們明哥兒可是要擔當府中重任的,你可不能天天拘著他念經,指不定哪天就看中了哪家寺廟了,想不通出家了怎麽辦?”

女子尖銳的聲音打破了兩人溫馨的氛圍,只見門佛堂門口一女子扭著腰身進來,用桃紅色的帕子掩住了鼻子。

大夫人埋在明哥兒脖頸處的臉久久未曾擡起,臉色卻是陰沈,聽到她的聲音差些絞碎了指甲,她猛地擡起頭,眼睛裏滿是憤恨:“你!你閉嘴!”

來人裝模作樣地後退了一步,撫著心口哎呦了一聲,語氣中不乏得意,“姐姐,您這是為何?妹妹也是為了你好,昨夜老爺在妾身那裏歇著,他心裏實在擔憂,妾身擔憂老爺思切憂心,這才過來看看。倒不想是妾身多事了。”

楊姨娘幾年前還是煙花之地的女子,因下邊官員阿諛奉承,某個縣衙的長官才將她獻於了刺史李實,因姿色過人,被老|鴇調教過,對著男人也是一套一套的,這才得了刺史李實的寵愛。如今也是混到了姨娘的位置。

與大夫人相比,她確實是有炫耀的資本,在她進府一年後,她很快懷上了李實的孩子,恰巧這時李實官運亨通,更得他的寵愛。只那一年,府裏大夫人生的孩子卻不知為何忽然連話也不會說了,大夫人當時就暈了過去,悲痛欲絕,覺得天都踏了。

這往後的日子,大夫人找了許多大夫也未治好她的孩兒,這才將心思放到佛堂裏,日日禱求他的孩兒平平安安。要說這裏面沒有她的手段,大夫人是萬萬不信的,一想到這,大夫人就恨不得殺了她。

“滾!滾出我的佛堂!”

大夫人將明哥兒牢牢護在懷裏,一雙通紅的眼眸似要吃人一般。

女子終是被這氣勢嚇了一跳,用帕子揮著空氣中的檀木香味,忽然想到什麽,露出了一個笑容:“姐姐,若不然讓武兒與明哥兒多處處,我們武兒可是會念《三字經》了。”武兒是她生的孩子,已經有五歲了。

“你滾不滾!綠兒,”

大夫人喘著氣,明哥兒啞巴了這事是她心上的一處傷口,一揭開就鈍鈍的疼。

話音一落,房梁上跳下一個黑衣女人,面無表情地拔出劍指著這女人。

楊姨娘臉色鐵青,嘴唇泛白,害怕地退後了幾步,眼神中閃過一絲嫉恨,恨恨將帕子丟在地上:“既然姐姐不領情,那妾身也就不打擾了。”她鄙夷的目光在明哥兒身上一晃而過,擡腿就走。

“夫人,”

待人走後,名為小綠的人面無表情地扶起大夫人,她們夫人在未出嫁前是將軍的掌上明珠,哪裏受過這種苦,那人模狗樣的李實直到婚後在露出了真實的面目,只是也來不及了。她也是在小少爺出事後,才被將軍派到夫人旁邊。

“明哥兒,娘親在,不怕不怕啊。”

大夫人穩定下情緒,第一時間註意到的是懷裏的兒子,她顫抖著手撫上明哥兒瘦小的臉蛋,明哥兒已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了。

“啊啊啊,”娘親,我不怕。

明哥兒紅著眼眶,也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情感,這府裏,對他好的只有娘親了。他懂事的模樣差些惹得大夫人又流淚了。

這邊,楊姨娘回了院裏,砸了好幾個上好的花瓶和茶杯,一臉扭曲:“賤|人!守著你的啞巴兒子去吧!”

若不是她還有用,她早晚得像毒啞她的兒子一樣毒啞她。

“夫人,夫人,老爺來了。”

守在外頭的丫頭邊喚著跑了進來。

“還不快收拾收拾!”

楊姨娘拔高了聲音,擡手摸了摸頭上的發飾,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妝容,這才換上了一個諂媚的笑容,這會兒,那些人也已經將地面上收拾好了,少了的地方用庫裏的補上,壓根看不出來什麽。

中年男子進了屋子,後面跟著的小廝自動守在門口,連楊姨娘身邊的丫環也退了出去。

楊姨娘笑臉相迎,抹了脂粉的臉蛋還有幾分姿色,扭起腰身來有幾分尤||物的姿態,一眼就瞧出來了他心情不好,忙上前添了一杯茶:“老爺,可是有誰惹您不快了?”

噔,李實拿起桌面的杯子就往地上砸去,杯子碎了一地,楊姨娘心裏咯噔了一聲,臉色不顯,扭著腰身坐了過去,撫著她的胸口,“老爺,哪個大膽的敢惹您,簡直是不要命了,老爺,氣大傷身啊!”

楊姨娘扭來扭去,不但不降火,還把李實的身體上的火勾了出來,他這幾年疼愛楊姨娘也不是沒有道理,床|上本事樣樣俱會,與那些個矜持的大家閨秀就是不同。

不知哪個說到了李實的心坎上,李實心裏怒火壓了不少,這關西除了那人,可不是就由他做主,到時候想怎麽著,還不是他說了算。他瞧著腿上扭來扭去的楊姨娘,心情忽然就好了不少,打橫抱起楊姨娘就往裏間去了。惹得楊姨娘低呼了一聲,“哎呦,老爺。”

一番火氣,李實全都洩在了楊姨娘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外袍,李實躺在榻上,胸口上一雙手摸來摸去,楊姨娘一雙媚|眼如絲,又吹了不少耳旁風。

“老爺,今兒妾身去瞧了姐姐,擔憂姐姐每日裏帶著明哥兒念經,誤了明哥兒的學業,卻不想被姐姐趕了出來。”

樣姨娘裝模作樣地擦了擦壓根不存在的眼淚。

李實這會心情好,也不多計較,但對這妻子實在是沒有什麽好感,不知想到什麽,他眸子一瞇:“武兒也該上學堂了。”

楊姨娘聽聞這話,差些沒跳起來,這可不就意味著,往後這刺史府是她們娘倆的了。

這頭,西院,賀思音同哥哥一同用了食,李山過來說了些事,他就疾步離開了。

賀思音因著這兩日的事,即使有春枝守夜,也不敢一人睡。她收拾收拾也就窩在了賀尚軒的床榻上,不同於她疊了一層又一層的軟榻,賀尚軒的床榻一睡上去就是硬邦邦的,行軍之人睡起來可能沒有絲毫感覺,而賀思音卻皺巴著一張臉。

“春枝,給我拿厚些的褥子來,硌得慌。”賀思音苦著一張臉,回去睡又害怕,思來想去只能從自己院裏把褥子搬過來。兩院相隔不遠,不多一會就能返回來。

一層紅一層綠的褥子,賀思音擡手壓了壓,直到覺得舒服了才叫停。睡到實實在在的床榻也是不易,賀思音滿足地躺在踏上,舒服地舒了一口氣,久久未聽到春枝說話,她眼珠往上轉了轉看見的就是春枝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地了?”

“小姐,”

春枝苦著一張臉,這屋裏頭只有主仆兩人,可隨意談論。“小姐,您要是睡在這了?侯爺睡哪?”

賀思音聽聞這話,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似乎認真思索了一番,“與我一同宿在這兒,怎地了?”

春枝咬牙輕嘶了一聲,見她一本正經地臉色不似作假,眼皮跳了跳,“小姐,男女有別啊。”若是被旁人知道了,不知會被怎麽唾棄呢。大隆朝雖開放,但也沒開放到這種程度。況且,自家小姐與侯爺是不存在真正的血緣關系的。

“那又如何?無妨。”

賀思音掀起褥子蓋在頭頂,只留了一個黑黑的腦袋,三千柔順黑亮的青絲散了枕席。她悶在褥子裏甕聲甕氣地道:“你家小姐困了,退下吧。”

“這,”

春枝雖然無奈,但還是退了出去,想著今夜怕是要在門口守著了,以免,嚇著了侯爺。

她不知道的是,實而賀思音是有思忖過這一層的,只不過她有預感那背後之人還是會來找她的,所以才不敢一人睡在那屋,她好不容易保下來的命,可不想就這麽丟了。

霎時,清淺的呼吸聲在屋內響起,榻上的小姑娘手腕壓在褥子上,露出了白嫩滑膩手臂,紅繩相系的福祿鈴鐺襯得小手異加小巧。

賀尚軒回到院裏時,一眼瞧見坐在門口睡著的春枝腳步滯了滯,漆黑的眸子瞧不出情緒來,終是無聲地推開門走了進去,果不其然,單調的床榻變得紅紅綠綠的,上頭臥了一個小姑娘吧唧著嘴睡得正香。

賀尚軒擡手揉了揉酸痛的眉角,嘆了一口氣,邁步上前握住小姑娘露在褥子外頭的手往褥子裏頭放去。不知怎地,小姑娘忽然就被他的動作吵醒,睜著一雙朦朧的睡眼,眨著眸子:“哥哥?”

“嗯,”

賀尚軒掩好褥子,對上她澄澈的眸子,抿著唇,思忖著今夜要睡在哪兒,小姑娘聽到他應了一聲,徹底地睡沈了過去。

原來小姑娘今夜要睡的院子,一道黑影快速閃過,與婆娑的樹影融為一體。仔細一看,只見地面上映了一個長發女人,如黑夜鬼魅,雙手似乎要去攀附榻上的人,燭光明滅,長發女兒動作一頓,只見榻上哪有人,頓了頓,她驀地消失不見,仿若什麽都未發生過。

翌日,小姑娘一月來第一次睡了個踏實覺,只覺得滿身通暢。翻身起來,她在室內看了一圈,迷糊著眼神,終於想起來自己已經到了關西,且是跑到了哥哥的屋裏睡著了。

“小姐,您醒了?”

春枝聽到動作推門進來,想到今日早上見侯爺從屋裏出來自己嚇了一跳的場景,她的眼神若有若無地往自家小姐身上瞥去,同時也不忘搜羅屋裏的角落,在看見床榻邊的一小榻時,終於松了一口氣。

“嗯,哥哥昨夜回來了?”

賀思音掩嘴打了個哈欠,卷翹的睫毛瞬間沁滿了淚珠,想到昨夜看到的情景,她隨口問道。

“嗯,侯爺今早是從小姐屋裏出來的,但奴婢也不知侯爺是何時回來的,奴婢醒來時已經是天亮了。”

春枝一邊替賀思音寬衣一邊說道。

賀思音動作滯了滯,想到昨夜裏看見的人,也沒細想,今日一早哥哥沒叫李山過來說道,怕也是應許了的。一想到這,她的心情就驀地好了起來。

用了食回到院裏時,賀思音心情頗好地在桂花樹下晃了一圈,一夜過去,黃白色的桂花變成了小片片的金色,香氣比昨日更濃。

“春枝,去取個籃子來將這些桂花撿起來。”

風輕輕一吹,這些弱小的花瓣便撲簌落地,一想到桂花糕,賀思音心底便覺得有些可惜了。若手藝巧些,還能做成香膏子。

“誒!奴婢遵命。”

春枝心情極好地拔腿就跑。

金桂枝丫伸展,從下方仰頭看去,綠中金黃,猶如一把庇護的小傘,站在下方,賀思音莫名心安。她仰起臉蛋,任由小小的桂花瓣掉落在臉上,清秀的鼻子輕輕嗅了嗅。

忽然,一聲短促的尖叫從屋裏傳來,賀思音眸光一縮,只見春枝慌慌張張地從裏屋跑了出來。

“小,小姐,我在屋裏發現了這個東西。”

一張畫著詭異圖案的黃色紙片,一眼就讓人莫名地心生惡寒。

賀思音接了過來,只見上方畫了一些不倫不類的圖案,下方有梵文註釋,即使如此,那盯著人的獸眼都會讓人有不舒服的感覺。

她將紙張翻過去一看,識幾個字的春枝止不住低呼了一聲,“小姐,這不是您的生辰八字嗎?”

聽到春枝說的話,賀思音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原小說中原身的生辰八字她並未加多關註,“你說真的?”

“可不是嘛小姐?這就是您的生辰八字啊。”

春枝焦急地說道,她認識小姐的生辰八字還要多虧了當初嬤嬤找人算命時她也在場,一番下來,她都快背下來了。

她的生辰八字和這些惡寒的圖案拼到一起,賀思音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不舒暢的感覺,總感覺這鬼東西要把她的氣運都給吸去,莫名排斥。

賀思音的小臉變得嚴肅起來,她用帕子將這東西過來了起來,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走,我們去找哥哥。”

昨夜裏,怕是有人趁她睡著進了她的屋子裏,一陣後怕,一想到昨夜裏有人偷窺她,賀思音就一個激靈。

得到賀尚軒在旁的莊子裏的消息,賀思音想也不想就尋了過去,因著事急,她急匆匆地也沒瞧著前方的情況,一不小心就與前方跑來的人撞了個正著。

很久很久以前看過的一句話,現在忽然就很喜歡了……

“I love three things in this world. Sun, moon and you. Sun for morning, moon for night , and you forever ”

譯為:

浮世萬千,吾愛有三。日,月與卿。日為朝,月為暮,卿為朝朝暮暮。

送給你們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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