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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彼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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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彼濃矣

梧秋院

“桂嬤嬤,讓小女來吧。

方雅晴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柳眉下的眸子泛著水霧,柔身開口,方要奪過自己的包裹。

“無礙,你就莫與老奴推辭了,老奴既然聽了主子的話,定會把你安置妥當,方小姐,天色已晚,老奴已經命下人備好了熱湯,您就先去沐浴更衣吧。”

桂嬤嬤說話一板一眼的,微微側身躲開了她的手。

“小女,小女多謝嬤嬤。”

方雅晴蹲身行禮,咬著薄唇,再次擡起頭時,病態的臉蛋泛著紅。方雅晴在桂嬤嬤的視線下折身到裏屋去了,只是那眼睛還是止不住四處亂晃,一想到這個院裏的東西由自己支配,她用指甲狠狠掐著手心才能壓住心底的嘭嘭跳。

“小姐,”

離了桂嬤嬤的視線後,先前的拘謹也不覆存在了,小紅激動得滿臉通紅。

“這老夫人倒是個好人,奴婢相信老夫人定會為小姐安排一份滿意的婚事的。”

“但願吧,”

方雅晴貪婪地摸了一通這新打的梳妝臺,滿意地瞧著鏡子裏頭的自己,只見裏頭的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身材卻是凹|凸有致,該有的地方都有,柳葉眉,白皙的瓜子臉,我見猶憐,只要是個男人都會覺得憐惜不已。但她總覺得這單調的發髻上少了些什麽。

打開匣子的瞬間,繞是她長這麽大也沒見過這麽多金光閃閃的東西,嵌珠金項鏈、累絲珠釵、白玉耳墜、雙扣鐲……

瞧見這些東西,她幾乎是顫抖著手一件一件撫摸,眼神裏閃著耀眼的光芒,這些都是她的啊。

蘇家在她祖母那一代就沒落了,祖母在京的親人也所剩無幾,幾乎沒有人救濟他們破落的一家,因此,這些東西在她瞧起來,可不是寶貝嘛。

方雅晴因為一些家庭變故,年幼時便回到了祖母身邊,其實她只是蘇老夫人的幺女的女兒,老夫人對幺女疼得緊,因此幺女一出事,她就將方雅晴接了過來。跟著蘇老夫人的嫡親孫子孫女喊,便習慣了喚外祖母為祖母了。

“小姐,老夫人可真疼你。”

小紅被這些發飾和首飾驚得連呼吸都忘了。

可不是嗎,蘇老夫人家不止一個女娃,不要說她是一個外姓人,蘇家還有好幾個都是蘇老夫人的嫡親孫女,但蘇老夫人偏偏把這個機會給了方雅晴,若不然,今日坐在這裏的就不是她了。

方雅晴在蘇家一副溫順的模樣,怪討老人歡心,也難怪被她祖母格外喜愛。

聽了小紅的話,方雅晴咬著下唇,只要仔細瞧便可以瞧見她眼底的陰郁之色,她的手指幾乎扣進了掌心,借著哄家裏祖母的手段,她相信自己也一定會很快在府中立足的,她可是聽祖母說了的,這府裏,老夫人可是沒有親孫女的。

“小紅,你挑一個吧。”

想到這裏,方雅晴將盒子大開,讓人看得更清楚了些。

“小,小姐,這,這怎麽可以?”

小紅心底嘭嘭直跳,雖有推辭之意,灼熱的目光卻不離匣子,那裏頭的隨意一件物什拿去典當了,都夠她家裏一年的生計了。

“小紅,你就別推辭了,在這府裏,你家小姐又算什麽呢,以後,我們主仆二人只能相依為命了。”

方雅晴眼睛裏瞬間泛起了水霧,柔聲相勸著。忍著心底的厭惡,隨意取了一件閃得發亮的物什交到她的手裏,溫柔得緊:“你瞧瞧這件可是喜歡?”

“奴,奴婢喜歡,多,多謝小姐。”

小紅顫抖著手接下,眼眶激動得都紅了。

“喜歡就好,”

方雅晴的臉色溫柔似水,但眼睛裏卻瞧不見半分柔色。

“唉,”

“如何了?”

老夫人跪在蒲團上,緊閉著眼睛撚著佛珠,一臉嚴肅,聽到外頭進來的桂嬤嬤唉嘆了一聲,隨意一問。

“老奴,老奴覺著,唉。”

“有話就說,在我面前還有什麽遮遮掩掩的。”老夫人撚珠子的手一頓,驀地睜開了眼睛,犀利深沈。

“這小姑娘,長得倒是柔弱,有蒲柳之姿,只是這心地,老奴瞧著倒不是個好的。”桂嬤嬤早年跟著老夫人闖過關外,什麽牛鬼蛇神沒看過,一小姑娘的心思怎麽能瞞過她那雙成精的眼睛。

“嗯,你這老奴眼睛倒是犀利,”

老夫人淡淡提了一嘴,雖是罵著,但難掩親近之意,她和桂嬤嬤的主子情誼,可是經年累月積下來的,可不是別人能比的。老夫人心裏頭早已經把她當姐妹相待了。

“主子您罵得是,”

桂嬤嬤早已適應和老夫人的這般相處模式,突然想到什麽,“老夫人,這方小姐來這,您想要如何安置?”

雖說她家老夫人與蘇老夫人有交情,但這歲月已逝,仿若是上輩子的事了,桂嬤嬤還記得,當年她家小姐即如今的老夫人因是庶出的受人排擠時,蘇老夫人幫她說了幾次話,老夫人念舊情,便承了這個恩,當年蘇老夫人還是旁家的庶出小姐方要嫁到蘇州時,她家老夫人已是侯府夫人了,念著舊情,兩人間又有些友誼,便心善地贈了一塊玉佩給她,承諾哪天若是有難處時,可拿著玉佩來找她。

倒沒想到,她還真的是派人來了,當年的事,也就他們老夫人重情重義了。

“按著侯府該有的規矩來吧,”

老夫人杵著拐杖慢吞吞地起身,桂嬤嬤忙扶住了她。

“那軒哥兒?”桂嬤嬤可真是怕老夫人想不開,雖說她明知老夫人不會這麽做,但心裏還是懸得緊。

“我老了,頭腦可還是清醒的。”

老夫人瞥了桂嬤嬤一眼,沈聲道,一提到軒哥兒的事,她如今這心口還是痛的。

桂嬤嬤見老夫人臉色不好,知道她是又想到那傷心事了,緩了緩思緒,低聲道:“老夫人,軒哥兒與音姐兒可都還不知道這事呢?”

“今兒天色晚了,明日再告訴他們倆吧。”老夫人頓了頓,忽地又想到什麽,“軒哥兒人呢?”

“這,老奴折身去找侯爺時,倒是聽李山這小子提了一口,還在小姐那兒呢。”

老夫人叫人尋來了一條鱸魚,肥壯得很,打發了她去問侯爺想如何吃,桂嬤嬤尋他時,沒想到沒尋著人。

“哦?軒哥兒同音姐兒關系這般好了?”

老夫人平平淡淡的,臉色平靜得看不出情緒來。

“老夫人,老奴瞧著音姐兒倒是個好福氣的,”瞧瞧昨日的事,音姐兒一出手就救了黃國公老夫人孫兒一命,要說她們家音姐兒早知道小男孩的身份,那是不可能的,黃國公府滿得嚴嚴緊緊的,拋開了這些不談,音姐兒能屈尊去救一個不相識的男孩,那這品格就是個好的。

老夫人若有所思,從那日她闖進了喜福堂,軒哥兒雖瞞著她,但老夫人是何人,事後也都知道了;再到其後的蛇膽,黃國公老夫人,這樁樁件件的,可不就是被她們音姐兒碰上了嗎?

“天降貴人,福運連連,緣澤深厚,有孚慧心……”

老夫人驀地想到當年一老和尚對小姑娘的批命言語,瞳孔驟地一縮。老夫人身子已埋在土裏半截了,她信佛,亦信氣運這東西,只是這幾年來,侯府並未從她身上的氣運得到什麽好處,她才慢慢降了這個心思。只是這一連不到半年的時間,這……

“老夫人,您也想到了。”

桂嬤嬤低聲問了一句。

“嗯,”

桂嬤嬤瞧著老夫人對著佛像深思的模樣,終究是沒有再問什麽。音姐兒在府中的日子怕是會比以前更好過了。

翌日,賀思音手裏拽著撕碎的布屑,吃飽喝足了,慵懶地躺在榻上,春枝忽然就進來說老夫人喚她過去。

“祖母喚我,可是什麽事?”

賀思音站著身子,伸開了手由她們更著衣。

春枝瞧了眼小姐手裏從侯爺衣服上割下來的碎步,眼皮一跳道:“聽桂嬤嬤說是,老夫人的一個好姐妹的孫女,來投奔老夫人來了。”

“哦?”

賀思音拿著碎步的手一頓,忽然就想到她看過的那些古代言情小說,表小姐和表哥王八對綠豆對上眼的,嘴角狠狠抽了抽,這是什麽鬼,老天爺看她抱大腿太舒適了,給她派一個情敵來膈應她嗎?

“聽說那小姐一襲白衣,柳葉眉,瓜子臉,我見猶憐的,瞧著倒是蠻好看的。”

春枝順帶提了一嘴,府裏來了外人,早就傳開了,她怕小姐急,還沒告訴小姐,有下人傳言說是要許給侯爺的呢。

“有我好看?”

賀思音嘴唇一撇,覷了春枝一眼。

“哪有哪有,小姐您最好看了。”

料是早已熟悉小姐的厚臉皮,兩個丫環的眼皮還是跳了跳。

“走吧,去見識見識,哥哥也去?”

“是的,小姐,”

“那還幹什麽,還不趕緊走?”

賀思音聽到哥哥也要去,驀地一急,仿佛方才那個慢悠悠的人不是她似的。在兩個丫環不知情時,賀思音腦中已經上演了一處表妹和表哥的大戲。

侯爺冷冷一笑:“你說我是王八?”

賀思音小身子一抖,“不不不,我是王八,我是,你家家養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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