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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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

大概就連宋南枝也不會想到二殿說的將屍首送回是這麽個送法,他以為他們至少會幫他捯飭一番的,沒想到……

那日顧宴清傻傻的舉著手裏那塊殘破的布料被眾人好說歹說才勸過傳送陣,不想剛回到熟悉的地方推開熟悉的房間,就有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

紅褐色的液.體染滿了整張床,被褥下一個隆起的身影被完全遮蓋,只餘一只蒼白的手延身在外,滴答滴答,粘稠的血液一滴滴砸落。

顧宴清渾身僵硬,只覺雙腿粘在一起一步都不能邁開。

原因無他,那枚無名指上的銀戒他真的一生難忘。

“怎麽了?”綺夢跟在身後,看到這場景死死捂住嘴才沒驚叫出聲。

慌忙的跑進房中要掀開被褥看清那人的臉卻被顧宴清猛地喝止:“等等!”

“等等。”

綺夢停下動作,有些僵硬的回頭,半晌還是默默放下手,很輕很輕的走出房門將它關上。

然後對身後的那群人說讓他一個人呆在裏面靜靜。

其實都不用那枚銀戒,屍首的主人是什麽身份她又怎麽會猜不出?

所以顧宴清花了很久的時間,究竟有多久他不知道,只是印象中很久很久,甚至或許花園裏的一只蝸牛都蠕動的比他快上好幾倍吧。

腿像灌了鉛,明明心中仿佛在叫囂叫他快點去確認那個答案,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

雙手顫抖的幾乎拿不了任何東西卻還是很艱難的掖住被褥一角,呼吸都不自覺放輕放緩,到最後幹脆屏住呼吸。

不是,不是的,一定不是他,腦中開始不斷閃爍以往的畫面,哭的笑的,都說禍害遺千年,像他這樣前世手染鮮血的人都能活這麽久那宋南枝憑什麽不行呢?

可真當那層被褥被揭下,看著那張布滿血汙卻還依舊寧靜的臉,少了往日的幾分靈動,還有淚珠一顆顆砸落。

顧宴清慌忙擦掉那些淚水抱起榻上那人,雙手箍的死緊卻逐漸無聲無息,原來悲傷過度時淚水是完全失控的,聲音是消失不見的。

他好想放聲大哭,他並不想這樣悄無聲息的好像沒有情緒的木偶,可他突然發現他做不到,做不到啊!

騙子!大騙子!說好的不會再丟下我一個人,宋南枝你就是個大騙子。

嘴上沒有言語,心裏的苦澀卻像是打翻的藥碗一直蔓延沒有間隙。

不是,其實我才是,是我蠢,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明知護不住你卻還要同命運掙紮。

這還不如前世,不如他一世孤苦,受盡折磨至少還能換對方在另一個時空平安喜樂。

那段時間他在房中呆了很久很久,那扇緊閉的大門像是被徹底塵封般一直沒有開啟。

這也一度讓外面的人以為顧宴清想不開就要殉情,最後還是木笙離實在看不下去了,一腳踹開房門讓綺夢出手迷暈了他這才安排宋南枝的屍骨風光大葬。

只是進去擡人的時候顧宴清那死活都不願松開的手也讓多少人淚目。

魔尊的葬禮規模很大,是歷界魔尊加在一起都不能比擬的,外邦的事交給染塵,就為了處理和仙門那的關系他也跑上跑下熬了無數日夜。

所有人都肉眼可見的憔悴,直到十日後魔域來了個不速之客。

宋時末一出傳送陣便覺不對,左右上下反覆打量了一周:“怎麽回事?我走錯了嗎?這裏怎麽處處掛著白帆?”

連續走出好大一段距離終於抓住一個身著青衣的男子:“那個,請問魔宮之中是發生了什麽?”

青梧皺眉,剛一轉頭對上女子的視線便見對方眼中迸發出欣喜。

“師尊!”宋時末極其喜悅,下一刻便直接撲了上來一把抱住對方,就和三年前一樣。

“師尊,時末好想你啊。”說著分開眼底依舊亮閃閃的絲毫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師尊你知道嗎,我是一聽顏夏姐說這邊可以提前回來就一刻沒有耽擱呢。”

“三年不見,徒兒真的好想你們。”因為到現代生活了幾年小姑娘也變得更加開放,18歲如花一般的年紀,自信陽光開朗大方。

可青梧卻覺得奇怪,仔細打量了一遍宋時末的臉這才在記憶中尋找到些許模糊的印象,那還是前世這個小姑娘一不小心被連累慘死的時候。

當即還有些不確定的開口:“你是……宋時末?”

“……師尊?”宋時末聞言一楞,不自覺的後退一步,確認過眼神不是對的人。

臉刷的一下有些紅,那是認錯人的尷尬。

“您是師尊的兄長青梧前輩吧?”

居然這樣像,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也難怪她會認錯。

青梧錯愕:“你不是已經?”死了嗎?後面半句顧著雙方彼此之間的禮節青梧並未完全說出口。

但宋時末還是聽懂了他的未盡之言,當即有些不好意思的將手背過身去:“這個……說來話長。”

“不過前輩,我師尊呢?這次回來我可是特意來看他們的。”

看看師尊,阿宴,師伯,洛前輩還有綺夢姐姐,右護法他們。

這也算是在整個魔宮中與宋時末交情最好的那批人了,只可惜如今變了樣子,青梧一聲嘆氣只能領著她向正殿走。

“我帶你去吧。”

“好,多謝前輩!”

她就這樣亦步亦趨的跟著,一路上著眼打量四周的風景,還是和三年前一樣什麽都沒變,真好。

只是四周的白帆真的令宋時末感到詫異,魔宮什麽時候流行這種殯葬風了嗎?這也太不吉利了吧,到底怎麽想的啊。

宋時末表示不懂,但尊重。

直到真的走入正殿,看著殿內正中央擺放一尊棺槨她才徹底懵,回想起一路上的所見所聞終於後知後覺僵硬的轉頭。

“前輩,誰死了?”

青梧聞言偏過頭不知該如何回答,宋時末心裏一咯噔,師尊她前兩日還聯系過,那自然就是安好。

前輩如此支支吾吾,魔宮中與她相熟的又寥寥無幾,可以說放在心上的她首先猜測便是顧宴清,其次是師伯,然後是其他人。

當即不管不顧扒開人群直沖棺槨而去。

“這是誰?”

“攔住她啊,你們都幹什麽吃的?”

“是誰把她放進來的?快攔住她!”

眾人並未看清宋時末的臉,只是一道女子身影突然沖了出來趴在棺槨上就要開棺,於是下意識的從蒲團上起身。

只是跪的久了雙腿發麻,竟連行動也緩了幾分。

顧宴清紅著眼,幾日不見憔悴更甚,但卻還是在第一時間召出長贏橫在那女子脖梗處。

“放手。”

宋時末聽到熟悉的聲音緩緩轉頭:“阿宴,不是你?那……”

她後退一步,腦中千回百轉,難道是師伯?

“時末?”

她的出現仿佛一顆驚雷炸響整個靈堂,一個死了三年的人突然出現,連帶著顧宴清的手都在發顫。

他其實早就猜到了,宋南枝那麽在意宋時末這個徒弟又怎麽會真是設計她,只是顧宴清一直在等,等宋南枝親口告訴他當年真相。

只是他真的沒想到有朝一日真相明了卻不是從宋南枝口中道出,而是這樣。

“死者是誰?”宋時末有些激動,看著顧宴清收起了劍當即上前抓住他的肩不停確認:“是誰?阿宴你告訴我,死的人是誰?”

“不是你,師伯?綺夢姐姐?右護法?洛前輩?”

她一個一個問過去,可顧宴清就那樣定定的看著她,不喜不悲。

“都不是,那會是誰?”宋時末松開手,苦思冥想很久都再想不出多一個會讓青梧不敢告訴她卻與她也息息相關的人了。

也就是說除了她剛剛問的這些再沒一人的下落她是不清晰的。

“是……宋南枝。”

“什麽?”宋時末疑惑,此刻的眾人都還沒有意識到她的這句話純粹只是表達疑惑,而不是因為不敢相信而產生的自欺欺人。

師尊死了?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就在前幾日宋時末還聽說她家師尊完成了一個幾乎絕對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從此享受管理局系統商城終身免費服務。

兩日前他們還有聯系,師尊說呆在一個很美的地方成日裏研究一些繁瑣的法則只能抽出很少的時間忙裏偷閑。

而就在剛剛她還和流雲聯系回到這個小世界的簽證問題。

其實本來還要再拖大半個月,因為巫鑰手底下有個課題進展實在太慢,還有鳳鳴,她的傷勢未好全暫時不能前往,可宋時末實在按捺不住了,這才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拋下兩人自己就先回來了。

可現在阿宴來告訴她師尊死了?

“阿宴。”宋時末不由有些試探的開口:“你是不是病了?”

擡手摸了摸,這也沒燒呀,難道是神經錯亂?

想著就摸進袖口,大有一副他要再說胡話自己就要掏出銀針為他治治的架勢。

“阿末,這……是真的。”綺夢從人群中走出艱難的補充。

然後再轉眼看向季雋行也是一樣,宋時末再次回眸覆雜的看了一眼棺槨,只覺這個世界都玄幻了。

哦,不對,他們這個世界本來就很玄幻。

用力閉眼,在心中不停重覆著,噩夢,噩夢,噩夢,然後再猛然睜眼,還在這?

宋時末後退一步,這下破局了,估計師尊又有什麽計劃還瞞住了所有人吧。

當下她還是有些不忍,小心翼翼的開口:“阿宴,師尊臨終前可曾有哪些話反覆叮囑?”

“反覆叮囑?”顧宴清一怔。

腦中回憶驟起。

“阿宴,如果今天回不去了,記住,我留了一樣東西在思月涯底,你記得幫我取回。”

“關門,任務,思月涯。”

他的眉頭越皺越深,嘴裏終於忍不住喃喃出口:“思月涯。”

宋時末聞言也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一拍大腿:“這便對了,師尊的後手留在思月涯。”

說著還不忘問道:“對了,你們還記得師尊這話是在幾日前說的嗎?”

“……”

“一個月前。”

“什麽!”宋時末拔高音量:“一個月前?”

這下看著眾人的目光都帶上了譴責,雖說冰晶可保一人屍身不腐,可一個月這也太……

“你們……”

宋時末氣急直接轉身沖了出去,往小了說他們居然讓師尊一個月了還不能入土為安,往大了說,一個月再拖下去黃花菜都要涼了!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跟著宋時末離去的方向一道,只有染塵還貼心的安排人留下守靈。

顧宴清這下是在心中唾罵了自己一萬遍,如果,如果宋南枝真的有留下後手,如果是因為他導致對方出事,那麽接下來一輩子他都不會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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