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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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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昭月殿下層密室,自從三年前染塵他們帶著一群人闖入這裏後宋南枝便幹脆將這裏打造成了另一個藥廬的模樣。

只是這裏顯然比藥廬更具高科技的形態,宋南枝略感疲憊的坐在一旁看著流雲忙上忙下,腦中不由回憶起三年前和木笙離說過的那番話。

那是在那場混亂後,他依舊是將染塵帶走,只不過彼時他們的立場早就涇渭分明。

……

“噠噠噠——”

輕慢的腳步聲從後方響起,宋南枝擡眼看向緩步走來的木笙離竟也不覺得意外。

合上案前的卷宗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左護法大人此刻不在仙門真是令人意外。”

“染塵呢?你把他帶去哪了?”宋南枝開門見山。

木笙離聞言也不氣惱:“尊上不愧是尊上,這場局沒輸也沒贏,到真讓殿下吃了個大虧。”

“那個幕後主使者?殿下?”宋南枝若有所思:“你們早就認識,從白副將開始到後來的思月涯,看來每一次的意外都少不了你的手筆。”

木笙離坦然,擡手輕拍:“尊上確實很聰慧過人,但你能猜的出我此來的目的嗎?”

宋南枝瞇眼:“為了……染塵?”

“對,沒錯。”或許是太知道染塵的性子,所以他即便再不甘心也不得不來找宋南枝,這個孩子被他教的太正直了。

“我可以拿出誠意,在殿下真的走到最後那步前適當放水,這也是給了尊上你們反抗的機會。”

“可你就那麽確定他一定會贏?”宋南枝道。

木笙離聞言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贏不贏的誰說的準?”

“只是報酬,我要尊上你下令,向所有魔域眾人言明右護法染塵勾結仙門裏應外合,親手造就了這場災禍,他已不配繼續擔任魔族護法一責,判即日起流放。”

此話一出宋南枝霎時怔在原地,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錯。

木笙離是以為只有讓染塵衷心的那個地方不再需要他,他才會真的徹底死心?

殿內十分平靜,似乎連誤入的微風吹起書頁的聲響都那樣大,燭火晃動的影子也能輕易被人捕捉。

宋南枝眉眼微蹙,立在原地與木笙離對峙了許久這才驚覺對方真的是那樣想的。

當下心中莫名不忿,擡手便擊出一掌,彼時他們皆是經歷一場混戰身心俱疲之際,尤其是宋南枝他自己,稍有半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牽動舊傷,可他依舊是那樣做了。

木笙離也很好,硬生生的接下那掌也不過倒退兩步。

可緊接著才是真的誅心的話語。

“你真的一點都不了解他。”即便是宋南枝都對眼前的這人感到失望,他還只是從綺夢那聽聞三兩句他們的過往。

還有那什麽誠意,難道他就是那種會出賣朋友換取利益的人嗎?即便沒有木笙離的讓步,即便未來很艱難他也絕不會讓染塵成為這件事中的犧牲品。

其實不只是染塵,任何一個人他都沒資格叫他們為什麽事而犧牲,所有人,他們都沒有自己意願之外的責任和義務!

“綺夢說你只是固執,我看你是愚蠢!”宋南枝大罵,甚至沒有企圖將木笙離罵醒,只是單純的為染塵不值。

“他是你從死人堆裏撈出來的孩子,你親手把他養大,還養的這麽好,現在你來跟我說這個?你是要親手毀了他嗎!”

什麽立場不同?什麽前路危險?什麽不想將他牽扯進來?既然不想把他牽扯進來那為什麽還賴著不走?

既然自私舍不得非要緊抓著不放那就該拿出一個人該有的態度!這粘粘糊糊總覺得自己做出多大委屈,多少退讓的樣子又給誰看?

宋南枝感到不恥,甚至無視身份,地位,男女種種外界因素,只是他這樣做了甚至連一個人應有的責任和態度都算不上!

木笙離聞言也是難看,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也不曾想過反抗,可是他依舊不明白,他有什麽錯?

現在他們倆的立場已經是個極端,染塵不會妥協,自己也不願與他不死不休,未來若是刀劍相向,站在兩方不同的立場之上他們誰都不會心慈手軟。

所以既然他不肯妥協,那麽只要染塵不再站在魔尊身後他們不就能化解未來的幹戈,這有什麽不好!

再況且染塵是被他親自帶入魔宮的,如果非要在二者中間選其一,他又憑什麽選魔尊不選自己!

“說來說去,尊上你莫不是怕失了這一助力吧?”木笙離的思緒很快偏到另一個方向,他可以絲毫不懼卻也真的相當固執。

“那我替他的位置充當這個助力難道還不夠嗎?”

宋南枝聞言差點氣笑:“怎麽?所以你是覺得我將他留下是為了把他當槍使?”

眼見他這樣執迷不悟宋南枝也不建議將真想一一攤開,即便隔著血肉撕下也要讓他親眼看著有多疼。

一步步靠近,強忍著再次出手的沖動連斥責的話語都暗藏了幾分殺心。

“木笙離,事情究竟為何會發展到如今我懂,你更懂!”

“染塵,他是被你從小養到大的,你們之間的情誼不可謂不深厚,可是為什麽你卻親手將他推向了今日這般的對立面?因為你自負,愚蠢!”

“你本就有自己的立場那麽為何從一開始要教他忠孝禮義,教他眾生皆苦,教他執劍為道?教他將魔域看成他的第二個家?”

“如今他愛護子民,效忠尊上,心中有道你卻又叫他放棄,告訴他你曾經教他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你自負你能保護他,不想讓他見到你身後的淤泥,讓他前途光明,讓他不必踏入深淵!可卻唯獨沒有想過他的立場!”

罵到最後宋南枝自己都罵累了,擡手拍在木笙離肩上斜睨了一眼,一副好自為之的模樣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可他是什麽樣的人你真的清楚嗎?人生有很多條路,能選和想選的至少該問問那個過路人自己的意願。”

而不是以為為他好的決定,至少他還是個人啊,他該有自己的路要走,好的壞的那至少都是他的決定,而不是別人手中的提線木偶任人左右。

宋南枝離開了,就在丟下那句話以後,至於再後來二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最後的結果染塵沒有真的失蹤,只是重新回到魔宮,雖然看樣子應該也經歷了些什麽,但至少眾人所見是他成長了許多看開了許多的模樣。

所以即便他們誰都沒有問過染塵不見蹤影的這三月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也沒說,可曾經的心結早已消失於無。

有些人從一開始就可以站在一面,也可以大大方方的站在對立面,可偏偏就是不能拖泥帶水的左右搖擺,兩種不同的信念一直埋藏在心中只會相互碰撞,總有一日徹底爆發逼瘋一個人。

……

思緒回籠,宋南枝死死攥緊拳,所以究竟為什麽?明明三年前就早已決定了的事如今木笙離還要反悔!

宋南枝有些擔心,依照現在這種情況如果染塵能乖乖妥協或許還不是什麽大事,可依他的性子真能放下同僚充當一個懦夫嗎?

顯然是不可能的,那問題就來了,當年木笙離都能當著他的面提出流放這種令人發指的言語,那麽如今呢?宋南枝不敢想象對方會做出什麽樣的事來。

只能內心默默祈求他至少不是個瘋子!至少會放過那個被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孩子。

“宿主,檢測報告出來了。”流雲拿著數據緩緩飄過。

“根據系統檢測鳳鳴這種情況屬於外界影響,這個小世界和主世界最大的差別就是當初小世界誕生之時的規則形成不完全。”

如果說在宋南枝印象中傳統的世界觀是有黑有白,陰陽交匯,那麽這個小世界從誕生之初起就因為一些不可逆轉的偏差變的非黑即白。

而這也就是混血不相容的根本原因,只是上古時期不明顯,那時候還沒有人,魔神也未降臨。

而在這個世界惡欲就像一種容易上癮的病毒,它會不斷侵蝕著修士的靈臺。

惡欲潛藏在每個人的心底,一旦被激發便會化作實質,猶如一直懸掛在頭頂的那把利劍上方的繩索被驟然割裂。

“鳳鳴是神,尤其不能忍受那些帶著雜質的惡念,如果放在萬年前她還有真身的時候那這一切還好說,可如今……”

宋南枝聽懂了流雲的未盡之言,可如今鳳鳴早死了,只剩一縷重新凝聚起的殘魂,原本還寄宿在顧宴清的識海中。

是他煉制傀儡這才賦予了鳳鳴三年的新生,她很厲害,可她也同樣脆弱。

“那她會怎樣?流雲,還有什麽別的辦法?”此時此刻宋南枝已經不想再去追究鳳鳴究竟從何處沾染上這些,他只想她活著,同從前一般。

雖然鳳鳴這個人總是那樣,明明活了幾萬年是他們所有人的前輩,可她還像一個頑童,活潑任性需要所有人的照顧和遷就。

她也偶爾會對著季雋行手中的那節梧桐木發呆,一看便是一宿,宋南枝知道,在不著調的外表下她還是心懷歉疚,對原主,對青梧,對那個曾經一直信她最後卻受她所累的神明。

還有那背後千千萬萬個因此隕落的族人,朋友,師長,叔伯。

她或許什麽都沒做錯,不過是歷經一場情劫,愛的深,放不下,她有錯嗎?她沒有。

可連累了別人她便有錯,可那是她想的嗎?在一切發生之前沒有一個人能提前預知明天。

可命運就是這樣,等想要彌補的時候早已來不及了,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自古以來這就是罪!

她又怪得了誰呢?怪那個放不下的自己,怪那個不能未蔔先知的自己?怪那些明哲保身的群眾?怪那個將因果匯集一人的天道?還是怪這萬分不公的命途?

沒有人,可事情發生的時候站在不同的立場,站在不同的角度沒有一個人是錯的!

已有的心結怎麽放下?作為神明就一定未蔔先知?凡人途經一世聚散離合本就艱苦,結果有人要他們學會不要明者保身,曉以大義犧牲自我?

還是天道不該為了保護所有人犧牲其中之一?命途在所有人的面前又何曾公平?

她不知道,她什麽都不知道,而且這世上也沒有一個人能知道。

“為今之計,宿主還剩最後一個辦法。”

“什麽?”

“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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