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份大禮

關燈
一份大禮

是夜,京都,沈府。

楊氏一面為沈重寬衣,一面裝作不在意道,“老爺,今日之事是妾身的錯,妾身突聞風兒有事,一時急糊塗了。”

沈重安撫地拍拍楊氏的手,沒有說話。

楊氏扶了沈重坐下,接過丫鬟手中的洗腳盆,蹲下,試了下水溫,搬起沈重的腳,放入盆中,“老爺,妾身是沈家主母,數十年來,一直視玥兒為己出,不敢有絲毫懈怠,這些老爺是知道的。”

沈重低頭看著楊氏,溫和道,“夫人辛苦了。”

楊氏拿過幹巾包好沈重的腳,一臉憂心,“老爺,妾聽說,魏大將軍要與玥兒解除婚約,這以後玥兒可如何是好。”

沈重瞬間變了臉色,沈聲喝問,“你哪聽來的?!”

楊氏故作驚訝道,“前幾日,魏將軍在城西清河說的呀。也是玥兒不像話,竟然傷了魏夫人……”

不待楊氏說完,沈重驚得踢翻了洗腳盆,水灑了一地。

楊氏躲避不及,被洗腳水潑了一身。還沒來得及驚呼,就被沈重抓住了手臂,“你說的可是真的?!”

楊氏努力忽略手臂上的痛,信誓旦旦道,“妾身自是不敢妄言,那日情景,可是有許多人目睹的。”

沈重皺眉,陷入了沈思。

楊氏見此,勸道,“老爺,我們沈家端不可因玥丫頭,得罪了將軍府啊。”

“夫人以為如何?”

楊氏低頭侍候沈重穿上鞋子,眼中狠戾閃過,“此番玥兒得罪了將軍府,妾身也是不忍,可妾身身為沈府主母,怎可如此自私?妾身請求老爺,將玥兒從族譜除名,讓歡兒代替出嫁,乃可平息大將軍之怒啊。”

沈重看了楊氏片刻,看得楊氏心裏直發毛,以為是自己隱藏的小九九被發現了。

“夫人好生休息吧,我去柳姨娘處。”沈重留下一句話,大步走了。

楊氏憤怒地將幹巾摔在地上,還狠狠踩了幾腳,心中大罵柳姨娘狐貍精。

出了楊氏的院子,沈重面色陰沈。想了想,終是半路轉道去了書房。寫下一份帖子,讓仆人帶去將軍府。

若是以前,他肯定會為了不得罪將軍府,將沈玥從族譜除名。但那次他親眼見過了,魏誠是怎麽對待沈玥的。那種呵護備至,小心翼翼……他也年輕過,知曉男人的血氣方剛。

便想著,以沈玥重新歸府為名,送去一份請帖。若魏誠心中有沈玥,自是會來沈府。若不來,他再處理沈玥,也不遲。

收到請帖時,開始魏誠是歡喜的,沈玥邀他去沈府,就說明她也放不下他。結果,那請帖上的字跡,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蒼勁的字跡,與沈玥的那一手娟秀好看的字,差十萬八千裏。下面的落款也不是沈玥,而沈禮部尚書沈重。

失落,難堪,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壓抑。魏誠甚至都懶得看內容,就直接將請帖仍了,“不去。”硬邦邦的兩個字,像是從牙齒縫裏蹦出來的。

這是魏虎第一次見到魏誠如此明晃晃地生氣,自十年前魏老將軍出事,魏誠就跟個冰雕似的。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冷冷的。即使是發怒也是覆了一層厚厚的寒冰。

自遇到沈玥後,他才又鮮活過來。

魏虎撿起地上的請帖,翻開,“將軍,沈大人約您明日去沈府參加大小姐的歸家宴。”說著晃了晃手上的請帖,笑得賊兮兮,“將軍真不去?”

魏誠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緊繃著一張臉,冷目掃過去。魏虎立馬斂了笑,不敢再放肆。畢恭畢敬地將請帖攤開,放在魏誠桌案上。

魏誠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到請帖上,目光閃爍似是在猶豫。

那一日,他並沒有跟去城西。並不清楚魏誠與沈約之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那日,魏誠回到軍營失魂落魄,還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除了十年前,老將軍出事那次,他很少見將軍如此失態。

後來他打聽到,那日是魏夫人將沈玥約出去,將軍聞訊趕去撈人。不用想,他也能猜到,定是魏夫人為難了沈玥。沈玥受了委屈,將氣撒了在將軍身上。可憐他家將軍,還沒正式成親,就生生成了夾心板。

為了這場婚事,魏誠與魏夫人已爭執過多次。魏夫人對沈玥,準確的說是義和郡主,偏見甚深。甚至還揚言,若要沈玥進將軍府大門,除非她死。

這一邊是母親,一邊是即將成親的妻子……果乃千古難題。魏虎在心裏默默為魏誠點了一只蠟燭。又等了會,仍不見魏誠有反應,便也沒有去回覆等候在外的沈家家丁。

沈家家丁等到快要宵禁,見仍沒有人來,終轉身回了沈府。

很快就到了第二日,一早,楊氏就眉開眼笑,喜歡得很。她可是得到了消息,沈重昨夜不死心,還給魏大將軍送去了請帖。結果呢,家丁等到了半夜,也沒等到大將軍的回覆。

想到這裏,楊氏就覺得神清氣爽,院子裏的花都比平日嬌艷很多。

“姜媽媽。”楊氏習慣性地喚道。

一個與姜媽媽年紀相仿的婆子,躬身答道,“回夫人,姜媽媽昨日已告假回家了。”

楊氏心裏有些不安,但僅也只是一瞬,就將姜媽媽的事丟開了,“去將蔣夫人請來,就說那門婚事本夫人答應了。”

前些時日,蔣夫人為她的兒子來求娶沈家大小姐。蔣家只有一根獨苗苗,因太過溺愛,導致蔣少爺性情暴虐,胡作非為,是花街柳巷的常客。

這蔣少爺,年紀輕輕已娶過三個妻子,個個都只進門不到三月,就沒了。自此,再沒人家敢把女兒嫁過去。

“是。”那婆子看了楊氏一眼,應聲退下了。眼中有對沈玥的同情。

楊氏可沒有一點同情,想到沈玥今後悲慘的命運,甚至還極為痛快。

沈重已暗示過了,若魏大將軍今日不赴約,就將沈玥從族譜上除名。楊氏冷笑,只除名怎麽夠?竟然沈玥那般不識擡舉,敢算計她。那她這個做母親的,就大方點,給她找個婆家。

她已與沈老夫人說過了,沈老夫人自是沒有反對。畢竟一個註定了要被放棄嫡女,能發揮點餘熱,嫁入蔣家,是求之不得的。

蔣家少爺雖不堪,但蔣家可是當今太子的母家,這蔣夫人,雖只是蔣氏旁支,那也是屬皇親國戚。

想到沈玥嫁過去就是皇親國戚了,又有些氣悶不甘,狠道,“便宜那死丫頭了。”

沈玥全然不知自己的婚事就這樣被安排了,她正在東院,仔細地畫著畫。自進了沈府,就被各種瑣事牽,又老是有人來打擾。弄得她無法沈浸,這畫師大業也耽擱了。

青蓮安靜地杵立一旁,崇拜地看著沈玥。筆下,一幅美麗的山景畫,一點一點呈現在畫紙上。

很久後,沈玥終收了筆,直起腰,用拳頭敲打著僵硬的脖子,眼中綻放著喜悅的光芒。

青蓮上前,按捏著沈玥的肩頸,忍不住好奇問道,“小姐這畫的是哪裏?”以前沈玥畫的都是周邊景象,她一眼就能看出是畫的哪裏。

“是黃山。”黃山的迎客松,大學時的第一次寫生,老師就是帶他們去的黃山。爬山時的辛苦,艱難。爬到山頂的歡欣喜悅……

“黃山?那是哪?”青蓮疑惑問道。

“一個很漂亮的地方。”沈玥答道。她不知道這個時空,是不是也有安徽,也有黃山,也有那棵聳立了千年的迎客松。

沈玥將畫轉了個方向,讓它面對著太陽,加速筆墨的風幹速度。

突然,從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樹下,跳下來一個人。青蓮唬了一跳,警惕地攔在沈玥面前。

沈玥無語地拍拍青蓮的手臂,“青蓮,你看看來的是誰?”

青蓮定睛一看,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魏真。青蓮羞赧地低下頭,“我以為是賊人。”

沈玥安撫地拍拍青蓮的手,對魏真問道,“辦妥了?”

魏真點頭,“屬下已抓到了姜媽媽,屬下只嚇唬了下,她就把所有事情都招了。跟據線索,屬下還抓到了一個曾服侍大小姐的婢女。”

聞言,沈玥與青蓮對視了一眼。青荷?護國寺那次,青荷被沈老夫人派人拖出去,她就沒再關註過了。沒想到她竟然還活著,還在京都。

魏真繼續道,“那婢女名喚青荷,被沈老夫人發賣後,流落到了人牙子手裏,機緣巧合,被沈府三小姐救下了。後被沈三小姐安排去了別莊監視大小姐。”

沈玥用手在畫紙上扇了扇,喃道,“沈歡也參與了啊。”她一直以為,沈歡是任性了點,愚蠢了點。但與楊氏不同,心性沒有那麽惡毒,沒想到……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大小姐,屬下得知,沈大人今日將在府中為小姐辦歸家宴。”

沈玥瞪大了眼,“這沈重腦子有病吧?不對,他這豬八皮無事不起早,是又要算計我什麽?”

“楊氏請了蔣夫人來,商談婚事。”昨日魏真去審姜媽媽了,後又去抓青荷了,這消息還是他今早路過楊氏院子時,聽到的。

沈玥沒有什麽反應,青蓮卻是驚駭得跳了起來,“蔣夫人?商談婚事?”

沈玥疑惑道,“怎麽了?”

青蓮快急哭了,“小姐你是不知道,這蔣家少爺,極為殘暴。他身邊侍候的家丁,丫鬟,經常有被活活打死的。他有娶過三個妻子,都進門不到三個月就死了。”

沈玥皺眉,“這種人,官府不管嗎?”

魏真道,“大小姐有所不知,這蔣家乃是當今太子的母家,蔣妃深受陛下寵愛。這蔣公子,雖是蔣氏旁支,卻沒人敢惹。”

沈玥默然,哪裏都有這種,淩駕於眾人之上的特權階層。

青蓮面色慘白,“夫人定是要對小姐不利,小姐,我們回別莊吧。”

魏真也道,“據屬下探知,楊氏便是想趁此宴,促成大小姐與蔣家公子的婚事。”大小姐可是他家將軍未過門的少夫人,這沈家,太大膽了,他定要蔣此時稟告將軍。

沈玥眼珠一轉,心中生出了一個主意,“魏真你去把姜媽媽,青荷帶來。既然楊氏這麽容不下我,那我就送她一份大禮吧。”

魏真精神一震,眼睛都亮了。他們魏家軍就信奉,來而不往非禮也。對付敢來犯的敵人,就要迎頭痛擊,狠狠地打回去。這才不失他魏家軍風範。

沈玥將心中的計劃與魏真,青蓮說了,魏真又補充了一些,讓計劃更完善。魏真走後,沈玥將畫紙收起來,讓青蓮送去了如意畫齋。她自己則開始為下午的宴席做準備。

魏真出沈府後,直奔將軍府。

聽到魏真的匯報,魏誠臉都黑了,渾身寒氣直冒。

魏真試探著問,“將軍可有要交代的?”

魏誠手指輕敲桌面,冷道,“你先回去,一切照大小姐所說做。”

魏真想問,下午的宴席,將軍去不去。只是終沒敢問出口,“是,屬下告退。”都說,將軍要棄了沈玥,他是不相信的。

魏真轉身前,魏誠又道,“若人手不夠,可直接去軍營調人。”

魏真大喜,“是。”將軍這話,就表明了,要護著大小姐,以魏家軍的名義。有了魏家軍,一個小小的蔣家,算什麽?就是太子殿下親自降臨,也不敢說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