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鐲

關燈
玉鐲

雖然心裏是那樣想的,但是江時緲可不敢把自己真實的想法表露在明面上,她縮著腦袋,甕聲甕氣地奉承道:“是是是,夫君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開玩笑,她也不過只是個弱女子,哪來的勇氣和大佬頂嘴。

得到少女這樣的答案,男人輕輕笑了一聲,似乎非常滿意的樣子,那雙扶在江時緲腰際的手松開,正當江時緲心裏長舒一口氣感嘆終於打算放過自己時,又聽到他漫不經心地開口了。

謝見錯說:“先記著,到時候再收拾你。”

江時緲差點沒嚇出冷汗,聽到這句話後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身子不自覺地抖了抖,心說你還不如現在就收拾我。

她怎麽總有種不太妙的感覺呢?

而謝見錯似乎真的就像他說的那樣,僅僅是這之後便沒了更進一步的動作,他先喚了侍者來帶她下去,不過是隨口囑咐了幾句,就去處理其他雜務了。

江時緲有些百無聊賴地擡著頭,視線漫無目的地游蕩在夜空之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竟然會覺得……有點失望。

不過好在江時緲的自我調節能力不錯,很快也就想開了,她安慰自己道:畢竟謝見錯也算是一城之主的大人物,怎麽可以因為情愛之事就拋下了滿城的百姓呢。

但──

少女猛地垂下腦袋,險些沒把身旁帶路的侍者嚇了一跳,她剛想小心翼翼地出聲詢問夫人發生了什麽,就聽見少女口中傳來了有些幽怨的自言自語。

“就不能多陪陪我嗎……”

好歹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對方到底在想些什麽,現在什麽交流都沒有,無論是誰都會不免得感到失落,江時緲也並不例外。

侍者這下聽明白了,原來是因為他們夫人想城主大人了,他有些善意地笑了,覺得城主夫人也是個蠻可愛的人。

直到一只腳邁進房間,江時緲才湧上一股疲憊感,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前走去,她剛打算癱倒在床上,便聽到送自己回來的侍者小心翼翼地開口說話了。

江時緲有些困惑地轉過臉去,聽到對方說了這麽一句話:“夫人,若是您實在想念,我會告知城主大人一聲的。”

少女明顯有些沒反應過來,臉上還維持著那種楞怔的神情,直到大腦終於轉過彎來,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大半。

江時緲沒想到就連侍者也看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她下意識覺得有些羞恥,但是礙於堂堂城主夫人的身份,又不好不作任何回應。

於是在深思熟慮之後,江時緲猛烈地咳了幾聲,雖然瑩白的肌膚上還隱隱泛著好看的粉紅色,但是少女語氣堅定、眼神卻躲閃道:“這有什麽好說的……不必告訴他,你先退下去吧。”

侍者在心底失笑,不過還是口頭上奉命退下了。

等到親眼看見侍者離開了,江時緲才像洩了氣似的把臉埋進被褥裏,她依稀能感覺到臉上滾燙的溫度,這樣的事實無一不在宣告自己心動的跡象。

難道喜歡一個人都是這樣的嗎?

江時緲蹭了蹭臉,甚至能夠聽到心臟劇烈的跳動聲,和無比急促的呼吸,不由得又在心底暗暗罵了一聲自己。

她真的好沒出息呀……

一直等到稍微冷靜了些,少女才從被褥裏探出腦袋來,她撐著床榻坐起來,有些有氣無力地捧住了臉。

“江小姐,”從門外傳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江時緲循聲望過去,看見了白且歌的身影,對方臉上還帶著盈盈的笑意,“你在做什麽呀?”

白且歌穿著一身淺色的裙裳,雖然渾身上下的打扮同其他人無異,但是整個人就散發著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

難不成這就是女主天生自帶的主角光環?江時緲只顧著盯著她看,甚至都有些出神,沒能及時回答對方的問題。

“江小姐?”

白且歌已經走到少女面前,對著明顯就在發呆的江家小姐,頗有點哭笑不得的意思。

江時緲聽到自己的名字,這才猛地回過神來,被白且歌的身影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撤了一下身子,神情慌張道:“白姑娘,你怎麽在這裏?”

“秦公子說有東西要交予您,我便過來了,”白且歌眨了眨眼睛,路過善意的笑容,“倒是您,怎麽在發呆呢?”

江時緲被這句調侃似的話語噎了一下,本想遵從原身的人設好好發怒一番,但是一想到如今自己還有什麽人設可言呢,就幹脆把正準備蹙起的眉頭洩氣般放松了。

少女扁扁嘴,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只是擡起臉來問道:“秦遇哥哥……”

一提起“哥哥”兩個字,她立刻像是想到了些什麽似的,話到這裏就哽住了,語氣也一百八十度似的變了。

白且歌眼瞅著江時緲突然坐直坐正,少女臉上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有些磕磕絆絆地繼續問下去,她道:“……他拿了什麽東西來?”

江時緲這句話話音剛落,白且歌便從袖中拿出一個物什出來,遞到她面前,緩緩打開掌心道:“是這個,江小姐。”

看到江時緲有些不敢置信的模樣,白且歌又急忙補充道:“秦公子說,若是你看見了這樣東西,一定能明白的。”

江時緲的視線往下,落在對方的掌心──在那裏正靜靜躺著一只玉鐲,雖然樣式並不新穎,但是與其他市面上常見的都不同,玉鐲泛出好看又通透的淡紫色。

縱使少女心中有一萬個疑惑與不解,最後還是沒能順利問出來:既然秦遇都說了她一定懂,那她只能先裝作明白,不能半途露了破綻。

“除了這個呢,”江時緲伸出指尖,正打算從白且歌口中問出更多信息,“秦……公子還說了什麽嗎?”

白且歌雖然察覺到了少女稱呼的改變,但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搖了搖頭,老老實實回答道:“沒有了,秦公子只是說,謝城主今天交代的事情,他不日便能給出答覆。”

江時緲自然是相信秦家的能力的,驚雲城中消息頭子一把手的稱呼人盡皆知,何況這件事情還是誤會多年的朋友拜托的,秦遇當然會盡全力去完成。

只不過──

她的指尖才剛剛觸到那只玉鐲,便渾身不由自主地一顫,腦海裏突然莫名其妙地湧起一段又一段破碎的記憶。

江時緲突然覺得腦袋一陣一陣地疼痛,她咬了咬下唇,試圖讓自己盡量地保持正常,以一種無比平靜的語氣道:“好,我知道了。”

白且歌本就是心思敏銳的人,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少女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她眼神略帶憂慮地望向對方,小心翼翼地出聲道:“江時緲小姐,沒事吧?”

江時緲搖了搖頭,指尖稍微用力,攥緊了這只玉鐲,將它朝向光源,拿到眼前仔細端詳。

怎麽會有這樣的感覺呢?

她不會是又丟失了什麽記憶吧?

上次出現這樣的感覺,好像還是在那天夢見事情的真相時,她醒來的時候便覺得頭昏腦脹,而這種再反常不過的現象,仿佛正在暗示著她不記得的那些劇情。

可是不對勁呀,原文中有出現過這樣一只玉鐲嗎?

見少女滿臉寫著困惑與不解,白且歌有些欲言又止,最後她還是選擇了翕動嘴唇,開口說道:“江小姐,秦公子說,如果您實在想不起來也沒關系,這本就是您的東西,現在他歸還給您。”

江時緲沈吟一下,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

這夜,江時緲依舊還是沒能抵擋住床榻與被褥的誘惑,在謝見錯整理完內務、回到房間之前就睡著了。

依靠微弱搖曳著的燭火,男人得以瞧見少女的沈浸在睡夢中的臉,江時緲似乎睡得並不踏實,即便在睡夢中依然蹙著眉頭,她的睫毛濃又密,隨著呼吸的幅度微微翕動。

像極了攪亂他思緒的一片羽毛,在他心頭上激起一陣癢意。

謝見錯的指尖向下滑下去,從少女的額前逐漸下移,最後落在對方今天撞紅了的鼻尖上。

謝見錯的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那雙墨色的眸子裏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在這片光影之下,顯得格外莫測。

怎麽說呢,少女眼眶泛紅的模樣──他還挺喜歡的。

想要繼續欺負下去、直到對方哭出來的那種喜歡。

突然,謝見錯像是看見了什麽東西似的,視線死死停留在了少女手中正握著的一件物什上面。

然而對於這所有的一切,江時緲是完全不知道的,她不僅對謝見錯的奇怪想法一無所知,甚至還一頭栽進了一個奇怪的夢境中。

夢裏的自己仿佛還是年少時的模樣,看起來也不過八九歲的樣子,她站在看起來完全陌生的宅邸門口,而面前的一個小男孩……長得竟然和謝見錯有幾分相像?

江時緲心中驚呼奇怪,難不成自己之前就見到過謝見錯,而不是因為那場謝府的滅門案麽。

她伸出手來,想要觸碰面前男孩的臉──然而事實是,當時的自己確實也這麽做了。

有溫熱的體溫和柔軟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江時緲皺了皺眉,雖然她在這種場景裏能夠做出什麽舉動都不會感到太意外,但是能夠感覺到實際的觸感,這好像還是第一次出現的事情。

江時緲的計劃雖然如願得逞了,但是面前的縮小版謝見錯卻似乎並不怎麽開心,他死死皺著眉頭,似乎正處在在生氣的邊緣……也對,哪裏會有人突然被人莫名其妙地占了便宜之後還高興的?

“你是誰?”謝見錯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緊接著就繼續問道,“秦遇呢?”

這下,江時緲才猛地想起一種可能性,這應該是當年什麽事情都還有沒有發生時,謝見錯來找秦遇玩,卻意外在秦府碰上了那時的江時緲。

江時緲看見自己把手放了下來,也學著謝見錯的模樣蹙起了眉頭,不回答對方的問題,反而頂嘴似的懟了回去:“你又是誰,來找秦遇哥哥做什麽?”

謝見錯卻像是壓根連理都懶得理她,同她錯開了身體之後,就打算往府裏面走去。

見對方就要這麽離開,江時緲明顯不樂意了:開玩笑,那時的她可是父母掌心裏的寶貝明珠,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哪裏想到自己也會有被人忽視的一天。

女孩鼓著腮幫子,有些生氣地道:“餵,你別走──你是不是就是那個謝家的小子,秦遇哥哥的朋友?”

在聽到“朋友”二字之後,謝見錯明顯腳步一頓,他緩緩回過身來,那道熾熱的視線死死釘在少女臉上:“有事?”

尚在年幼時的江時緲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註視過,她心底頓生一股恐懼,腳步不自覺往後撤了兩步,但即便如此,氣勢依舊不能落人下頭。

女孩結結巴巴地出聲:“既然如此──你幫我把這個帶給秦遇哥哥吧。”

她從腰間別著的小小袋子裏掏出來一個什麽物什,視線在男孩臉上轉了一圈,有些懷疑地道:“你會這麽好心嗎?”

謝見錯面無表情,什麽都沒有說。

江時緲半天得不到回應,她原本氣勢洶洶的態度偏偏對上這樣的人就煙消雲散了,女孩本就膽子不大,之前也不過是狐假虎威似地給自己壯膽。

她扁了扁嘴,還是伸手將那件物什遞了過去,道:“那……你記得要幫我給秦遇哥哥喔,娘親說過,這只玉鐲是給我未來的夫君的定情信物!”

江時緲定睛一看,發現那時的自己手上拿著的物什,正好就是剛才秦遇所托、由白且歌送來的那只淺紫色玉鐲。

啊!

原來是這個意思麽。

江時緲沒想到謝見錯就這麽接了過來,她張了張嘴巴,最後只能迸出一句話:“謝城主,你以後會後悔的……”

後悔現在就給自己未來要吃醋的情敵提前鋪好了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似乎在她無意識將這句話脫口而出之後,年紀尚輕的男孩就擡起眼睛,朝她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欸、欸──她被看到了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