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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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這場瘟疫自卞城外的貧困村落開始，蔓延至卞城，繼續蔓延到附近的村落與城鎮。死亡的人越來越多，朝廷沒有派人來救援，反而封鎖了染有瘟疫的地方，不讓他們離開，避免瘟疫蔓延。
就算有大夫願意去救助，可是藥物十分欠缺，根本無法有任何作為，只能在絕望中等死。
楚離歌游走在各個城鎮之間尋找好骨頭，到處可見陰兵與黑白無常，甚至有時候還會碰見酆一寒和陸眠。鬼族的人幾乎沒有休息過，在各個城鎮行走，勾魂記錄，一切都做得一絲不茍。
楚離歌是佩服鬼族在執行任務時的態度的，只是他們若是不阻止自己撿骨頭，那就更好了。
“畫骨尊主，這些屍身的魂魄尚未登記在冊，還望尊主莫要取走。”
楚離歌本來只是想看看，不過在酆一寒和陸眠知道自己在這裏後，好似下達了什麽命令，只要自己靠近屍身，就會有陰兵來阻止。
楚離歌嘆了口氣，收回了手，撐著無常一飄，便飄到街道旁的店鋪屋瓦之上坐了下來，她道：“你們忙吧，我不鬧便是。”
“謝過尊主了。”
那陰兵朝著楚離歌作揖道謝，然後又繼續執行他們的工作。青蘿蹲在楚離歌身邊，雙手支著腮，不耐煩地看著那些陰兵，道：“尊主，要等他們記錄完，我們都不知道要等多久。”
黑白無常登記，陰兵勾魂，而且需要把每天區域的魂魄都清點完，才算完事。他們行事嚴謹，都會清點兩到三次，一個小區域一般需要三天才能清點完。
“酆一寒和陸眠是我的朋友，這個面子怎麽都要給的。”
楚離歌站了起來，從高處俯瞰而去，處處都充斥著死亡的氣息，瘟疫的死氣還在蔓延，有些人就這麽躺在路邊，不知道是暈了還是死了，路過的人雙目無神地走在大街上，如行屍走肉，好似對生已經失去了希望。
“好吧。”
青蘿忽然想起了當初楚離歌在幽魔谷說魔族不需要人性，只需要血性，可是到了鬼族這裏，又要給面子了，真是令人難以捉摸。
不過，青蘿是不敢說的，否則楚離歌又要生氣。
後來，楚離歌在南方待了兩個月，死亡人數已經到達萬人，待到鬼族把死者記錄好，她才去尋找自己想要的骨頭。
找了兩日，楚離歌終於找到了令自己滿意的骨頭，那是一個少女的骨頭。據黑無常所說，這個少女本來是個傻子，父母雙亡後，便遭到全村人的唾棄和嘲笑，可是她始終沒有怨恨，她不懂得怨恨，她沒有那麽多覆雜的情緒。
她經常跑到山裏，與小動物玩耍聊天，一待就是好幾天。她有一顆良善的心，萬物有靈，那些小動物都喜歡她，喜歡與她作伴。後來，她染了瘟疫，卻沒有再進山裏，她覺得自己這個病很危險，就怕連累了那些小動物。
至死，她都是善良的，這世間的惡沒有辦法侵蝕她。因此，她的骨相是極好的。
“她一生良善，下輩子能夠投胎到仙族，當個小仙童。”
“為何不是投胎到魔族，我罩著她就行。”
黑無常：“……生死冊上這麽寫，我們就這麽辦了。”
黑無常也是第一次跟楚離歌打交道，知道這個人喜怒無常，也不敢多說什麽，只說是按照生死冊所言，總不會得罪了她。
“罷了。”
楚離歌就不明白仙族有什麽好的，不過也總比人間好上一些。她伸手拎起那少女的領口，看著那張小臉上蠟黃發黑的膚色，身上穿著的麻布破舊不堪，她不禁嘆了口氣：“皮相終究易碎。”
骨相亦然，可到底還是比皮相堅硬幾分。
“那尊主請自便。”
說完，那黑無常便走了，只留下楚離歌和青蘿在荒涼的小徑上，被一陣陣淒涼的風吹過，就像冤魂的哀泣。這是一個小村落，以農耕為生，自瘟疫襲來後，這村落的人都死了，飛蠅與禿鷲便占領了這村落。
還沒有人來得及來這裏燒屍，也沒有人處理屍體，他們有的便躺在自家的榻上，地上，桌上，無人問津地死去。這個少女是坐在村口，靠著村口的大石死去的，她死前看著的方向依舊是那片山林，是她生前最喜歡的地方。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楚離歌身後傳來，她轉頭看去，便見有好幾只兔子，小鹿和小松鼠朝著她的方向探頭探腦地看著，發出低低的嗚聲。
“她已經死了，不過下輩子會過得很好，你們便放心吧。”
青蘿心裏大驚，她家的尊主居然願意跟這些靈智未開的小獸說話？！
“世間皆有因果，若不在人間，便在輪回。”
楚離歌用靈力運起那少女的屍首，那少女的屍首便飄在她的身後，她走一步，那屍身便跟著。
“尊主，你怎麽像那些佛，說話神叨叨的。”
“你說話才神叨叨。”
楚離歌嘖了一聲，朝著山林走前了幾步。即便靈智未開，可那些小動物顯然能感應到楚離歌是個危險的人，想逃，卻又舍不得那飄在半空中的少女。
“只是在這裏見了這場災難，有所感觸罷了。”
她想，當年魔族被驅趕到荒蕪之時，亦是這般吧，如人間煉獄，每一步都是絕望，每一步都是死亡。凡人始終太過脆弱了，而且也太過無情，他們得不到救援，只能在他們的君主設下的封鎖圈裏等死。
這些人的因果又是什麽？
或許只有那本生死冊才知道了。
“畫骨尊主請留步。”
此時，陸眠的聲音傳來，楚離歌和青蘿都停下腳步，轉身看去。陸眠依舊是一身白色長袍，蒙眼的白布尚未取下，左手生死冊，右手狼毫，忙碌了兩個月也不見青絲有絲毫淩亂，好似她時刻都這般一絲不茍。
“何事？”
楚離歌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歪歪斜斜地撐著無常傘，有些不滿陸眠的阻撓，就怕她阻止自己帶走屍體。
“想請畫骨尊主幫個忙。”
雖然陸眠蒙著雙眼，可楚離歌察覺到陸眠的情緒有些沈重，知道此事不簡單，便吩咐青蘿道：“你先把她帶回去，該怎麽做你知道的。”
“知道啦！”
青蘿朝著屍體勾了勾手指，那少女的屍體便像被青蘿用絲線牽著，隨著她走：“那尊主你一切小心，有事一定要傳回魔界！”
“知道了，走吧。”
楚離歌擺了擺手，催促青蘿快些離開。青蘿很快就化作一團青霧，帶著屍體離開了這裏。楚離歌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她沈聲問道：“很麻煩的事？”
“嗯，麻煩。”
陸眠嘆了口氣，此時的她才顯現出一絲疲態，還不等她說，楚離歌便道：“我可不會勾魂，你讓我把他們打個魂飛魄散那我還行。”
“畫骨尊主說笑了。”
楚離歌自認不是什麽好人，怎麽老有人來找自己幫忙？不過看在她和酆一寒是自己朋友的份上，這個忙若是在能力範圍之內，要幫也不是不行。
“你也知道，死亡人數還會持續增加，而且屍體根本來不及處理。”
“你不會讓我幫忙處理屍體吧？”
這種事楚離歌可不想幹，人界之事自然人界的造化，她不想插手。
“不是。”
陸眠的聲音沈了沈，續道：“屍體處理不完，瘴氣就會出現，屍體過萬，數個城，數十個鎮子和百個村，這個範圍的瘴氣，我推測會生出很厲害的瘴鬼，大概就在這幾天，實力與神魔無異。”
“你想我幫忙對付瘴鬼？”
楚離歌知道瘴鬼，在屍體遍布的地方就會出現，尤其是在沙場上。山林中發生獸亂，死去的野獸沒有人埋葬，也會出現瘴氣，更會生出瘴鬼，只是那些瘴鬼實力不濟，一般不會出現在神族與魔族面前。
不過陸眠說得沒錯，這個範圍的瘴氣生出的瘴鬼，恐怕比沙場上的瘴鬼會更厲害一些。沙場上死去的將士還會有好心的人給處理屍體，埋葬或運回。
然而，沒有人願意拯救這場瘟疫，封鎖線內外，進出不得，裏頭的人只有等死的份，很快就連燒屍的人都沒有了，到時候這裏便會成為瘴鬼的領地。
“嗯，我們鬼族不能插手人間之事，這裏的屍體我們不能處理，可若是瘴鬼出世，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陸眠說完後，又嘆了口氣：“此事，我也只能……”
“行了。”
楚離歌擺了擺紅袖，與這殘破灰敗的氣氛和景色不同，她的一抹紅成了這裏唯一的顏色，她正色道：“只是你應該找神族那老古板，她的業火對付瘴鬼會更有效。”
雖然不想承認，可是在對付這些邪祟的優勢上，荊顏的確會更勝一籌，一切都源於她掌控了可以消滅邪祟的業火。
鳳凰業火。
“嗯，前幾日我已修書到神界，天元神君應該快到了。”
“什麽？！”
話音剛落，楚離歌身後便傳來了荊顏那冷冷淡淡的聲音：“想不到畫骨尊主對我的評價還挺高。”
雖然聲音冷淡，可是這個女人的尾音明顯上揚，分明是在暗喜！
楚離歌又怎麽知道這個女人會來，本來她只是想客套一下，看來客套當真不適合她，有時候就該囂張一些。
楚離歌想了想，不甘示弱，便道：“你也知道你叫老古板。”
荊顏聽了後，楞了楞，卻也不反駁，她不在意別人怎麽叫她。她不再與楚離歌糾纏，而是上前朝著陸眠拱手作揖道：“陸判還有什麽，盡管吩咐便是。”
陸眠知道荊顏是顧念著上次帝賢襲擊她們一事，所以此次求援，她定然會來，也會盡力做好。她讓楚離歌也一起幫忙，是因為她也無法估量這瘴鬼的實力，多一個強者，多一份保障。
“天元神君，帝賢是個縮頭烏龜麽，怎麽要贖罪，卻還是把你派來？”
楚離歌湊前到荊顏的耳邊，笑著伴著馨香的氣息吹到荊顏的耳邊：“還是說，你舍不得我，便又來了。”
陸眠雖然目不能視物，可她卻能感知到楚離歌和荊顏在做什麽，心底那覆雜的情緒又漫了上來。
這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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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無常登記，陰兵勾魂，而且需要把每天區域的魂魄都清點完，才算完事。他們行事嚴謹，都會清點兩到三次，一個小區域一般需要三天才能清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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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青蘿是不敢說的，否則楚離歌又要生氣。
後來，楚離歌在南方待了兩個月，死亡人數已經到達萬人，待到鬼族把死者記錄好，她才去尋找自己想要的骨頭。
找了兩日，楚離歌終於找到了令自己滿意的骨頭，那是一個少女的骨頭。據黑無常所說，這個少女本來是個傻子，父母雙亡後，便遭到全村人的唾棄和嘲笑，可是她始終沒有怨恨，她不懂得怨恨，她沒有那麽多覆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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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她都是善良的，這世間的惡沒有辦法侵蝕她。因此，她的骨相是極好的。
“她一生良善，下輩子能夠投胎到仙族，當個小仙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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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無常也是第一次跟楚離歌打交道，知道這個人喜怒無常，也不敢多說什麽，只說是按照生死冊所言，總不會得罪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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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那黑無常便走了，只留下楚離歌和青蘿在荒涼的小徑上，被一陣陣淒涼的風吹過，就像冤魂的哀泣。這是一個小村落，以農耕為生，自瘟疫襲來後，這村落的人都死了，飛蠅與禿鷲便占領了這村落。
還沒有人來得及來這裏燒屍，也沒有人處理屍體，他們有的便躺在自家的榻上，地上，桌上，無人問津地死去。這個少女是坐在村口，靠著村口的大石死去的，她死前看著的方向依舊是那片山林，是她生前最喜歡的地方。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楚離歌身後傳來，她轉頭看去，便見有好幾只兔子，小鹿和小松鼠朝著她的方向探頭探腦地看著，發出低低的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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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當年魔族被驅趕到荒蕪之時，亦是這般吧，如人間煉獄，每一步都是絕望，每一步都是死亡。凡人始終太過脆弱了，而且也太過無情，他們得不到救援，只能在他們的君主設下的封鎖圈裏等死。
這些人的因果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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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陸眠的聲音傳來，楚離歌和青蘿都停下腳步，轉身看去。陸眠依舊是一身白色長袍，蒙眼的白布尚未取下，左手生死冊，右手狼毫，忙碌了兩個月也不見青絲有絲毫淩亂，好似她時刻都這般一絲不茍。
“何事？”
楚離歌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歪歪斜斜地撐著無常傘，有些不滿陸眠的阻撓，就怕她阻止自己帶走屍體。
“想請畫骨尊主幫個忙。”
雖然陸眠蒙著雙眼，可楚離歌察覺到陸眠的情緒有些沈重，知道此事不簡單，便吩咐青蘿道：“你先把她帶回去，該怎麽做你知道的。”
“知道啦！”
青蘿朝著屍體勾了勾手指，那少女的屍體便像被青蘿用絲線牽著，隨著她走：“那尊主你一切小心，有事一定要傳回魔界！”
“知道了，走吧。”
楚離歌擺了擺手，催促青蘿快些離開。青蘿很快就化作一團青霧，帶著屍體離開了這裏。楚離歌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她沈聲問道：“很麻煩的事？”
“嗯，麻煩。”
陸眠嘆了口氣，此時的她才顯現出一絲疲態，還不等她說，楚離歌便道：“我可不會勾魂，你讓我把他們打個魂飛魄散那我還行。”
“畫骨尊主說笑了。”
楚離歌自認不是什麽好人，怎麽老有人來找自己幫忙？不過看在她和酆一寒是自己朋友的份上，這個忙若是在能力範圍之內，要幫也不是不行。
“你也知道，死亡人數還會持續增加，而且屍體根本來不及處理。”
“你不會讓我幫忙處理屍體吧？”
這種事楚離歌可不想幹，人界之事自然人界的造化，她不想插手。
“不是。”
陸眠的聲音沈了沈，續道：“屍體處理不完，瘴氣就會出現，屍體過萬，數個城，數十個鎮子和百個村，這個範圍的瘴氣，我推測會生出很厲害的瘴鬼，大概就在這幾天，實力與神魔無異。”
“你想我幫忙對付瘴鬼？”
楚離歌知道瘴鬼，在屍體遍布的地方就會出現，尤其是在沙場上。山林中發生獸亂，死去的野獸沒有人埋葬，也會出現瘴氣，更會生出瘴鬼，只是那些瘴鬼實力不濟，一般不會出現在神族與魔族面前。
不過陸眠說得沒錯，這個範圍的瘴氣生出的瘴鬼，恐怕比沙場上的瘴鬼會更厲害一些。沙場上死去的將士還會有好心的人給處理屍體，埋葬或運回。
然而，沒有人願意拯救這場瘟疫，封鎖線內外，進出不得，裏頭的人只有等死的份，很快就連燒屍的人都沒有了，到時候這裏便會成為瘴鬼的領地。
“嗯，我們鬼族不能插手人間之事，這裏的屍體我們不能處理，可若是瘴鬼出世，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陸眠說完後，又嘆了口氣：“此事，我也只能……”
“行了。”
楚離歌擺了擺紅袖，與這殘破灰敗的氣氛和景色不同，她的一抹紅成了這裏唯一的顏色，她正色道：“只是你應該找神族那老古板，她的業火對付瘴鬼會更有效。”
雖然不想承認，可是在對付這些邪祟的優勢上，荊顏的確會更勝一籌，一切都源於她掌控了可以消滅邪祟的業火。
鳳凰業火。
“嗯，前幾日我已修書到神界，天元神君應該快到了。”
“什麽？！”
話音剛落，楚離歌身後便傳來了荊顏那冷冷淡淡的聲音：“想不到畫骨尊主對我的評價還挺高。”
雖然聲音冷淡，可是這個女人的尾音明顯上揚，分明是在暗喜！
楚離歌又怎麽知道這個女人會來，本來她只是想客套一下，看來客套當真不適合她，有時候就該囂張一些。
楚離歌想了想，不甘示弱，便道：“你也知道你叫老古板。”
荊顏聽了後，楞了楞，卻也不反駁，她不在意別人怎麽叫她。她不再與楚離歌糾纏，而是上前朝著陸眠拱手作揖道：“陸判還有什麽，盡管吩咐便是。”
陸眠知道荊顏是顧念著上次帝賢襲擊她們一事，所以此次求援，她定然會來，也會盡力做好。她讓楚離歌也一起幫忙，是因為她也無法估量這瘴鬼的實力，多一個強者，多一份保障。
“天元神君，帝賢是個縮頭烏龜麽，怎麽要贖罪，卻還是把你派來？”
楚離歌湊前到荊顏的耳邊，笑著伴著馨香的氣息吹到荊顏的耳邊：“還是說，你舍不得我，便又來了。”
陸眠雖然目不能視物，可她卻能感知到楚離歌和荊顏在做什麽，心底那覆雜的情緒又漫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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