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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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神魔會武前的準備工作總是枯燥無味的,楚離歌去林子裏走動過,也忍不住教訓了幾個對她起色心的妖族之人,可她始終覺得這樣的生活太過無聊。

於是,她又陷入了沈睡中,希望一覺睡醒,便是神魔會武的日子,畢竟沈睡的時間過得最快。

她又做了夢,還是那血色的城鎮,明明滿地都是死人和鮮血,到處再無生還之人,可她似乎聽見了他們死前的哀嚎和嘶吼。

撕心裂肺的好似想要從死亡中掙紮出來,可結果卻是令人絕望的。

她還夢見了荊顏,那個人還是那副模樣,站在一片漆黑之中,仿佛受了委屈的貓咪一樣看著自己。自己的心軟了又軟,她嘴裏喃喃的依舊是那句——

是我,不是她。

楚離歌始終不明白這是何意。

而後,她還夢見了荊顏在一塊巨石前看著她,用的是她那隱晦的好奇的眼神。

她說:“你很像一個人。”

“什麽人?”

這是第一次,楚離歌在夢裏與他人有了交流,盡管‘什麽人’三個字,好似不是現在的自己說的,而是夢裏的自己說的。

楚離歌記得荊顏身後那塊巨石寫著‘神禁界’三字,周圍是一片綠林,她記得這個地方。

那是上古秘境中的其中一個地界。

只可惜,荊顏並沒有回答她,隨即她便夢醒了。

周圍幔紗輕飄,那一瞬間,楚離歌以為自己又墮入了另一個過於真實的夢境之中。然而,她的心臟一如既往地抽痛了一下,僅僅是那麽一下,卻讓她清楚感覺到心臟被抽離的撕裂感,這也徹底將她從夢境中抽離出來。

她緩過神來,便見青蘿一臉怪異地看著自己,好像自己臉上沾了什麽臟東西一樣。

“做什麽?”

楚離歌在青蘿面前揮了揮那輕如薄翼的袖子,示意她別再看了,青蘿這才收回眼神。

“尊主,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青蘿思考了一下,才道:“你的臉上都沁出冷汗了,五官皺在一起,都要長皺紋了。”

楚離歌一聽,神色一驚,馬上走到鏡子前傾身上去,仔細看看自己的臉,還上手摸了摸:“哪有皺紋,你少嚇我。”

確認自己臉上沒有長皺紋後,楚離歌才安心下來,她看向青蘿,幽幽問道:“我可有說什麽夢話?”

“有!”

被楚離歌這麽一提醒,青蘿這才想起楚離歌說了夢話,雖然聽得不算太清楚,可還是聽清楚了兩個字。

“你在叫那個老古板的名字。”

“荊顏?”

“對啊,除了她,還有誰是老古板?”

青蘿頓了頓,疑惑道:“尊主,莫非你在夢裏被老古板拿天道尺追著打?”

“呸!”

楚離歌大袖一揮,又呸了一下,下顎微微擡起,露出一副高傲而不可攀的姿態:“我們勢均力敵,我怎麽可能被她追著打!”

“是是是,尊主說得對。”

青蘿嚇得用袖子擦著自己額上的冷汗,說起來亦是不可能的,若荊顏真的要懲處楚離歌,也應該不會陪著楚離歌鬧,你追我趕的,那多滑稽。

“神魔會武還有多久開始?”

“今晚。”

原來自己睡了這麽久麽,這麽說來,醒得還算及時。楚離歌伸了個懶腰,又到鏡子前用手簡單地梳理著自己的青絲:“這段時間,可有發生什麽事?”

“倒是沒什麽大事,不過有一個八卦。”

楚離歌聽罷,梳理的動作停頓下來,指縫輕輕夾住青絲,纏纏綿綿的,好像誰都不願放開誰。那一雙嫵媚的眼神朝著青蘿瞟了過去,那眼角似有若無的誘好似在別人的心尖點了一點,就再也叫人忘不了她。

“聽說帝賢對老古板大獻殷勤,大夥一看,都覺得神帝有意撮合老古板和帝賢。”

楚離歌的手指自青絲滑下,而後好似聽了什麽笑話一樣,忍不住冷笑了一聲,一臉無所謂地道:“神族的人真有趣。”

“什麽有趣,他們討厭得很。”

青蘿嘟了嘟嘴,不解楚離歌為何說他們有趣,又覺得神族都是無恥之徒,怎麽都跟‘有趣’掛不上鉤。

“牛糞配鮮花,不是很有趣麽?”

此話一出,青蘿竟是哈哈哈地大笑出聲,每個笑聲響透營帳每一處,每個角落都充斥她的真情實意。

真情實意的嘲笑。

笑聲過後,青蘿好似才察覺到什麽:“尊主,你意思是老古板是鮮花,這不行吧……”

雖然荊顏長得極美,可那氣質冷得就像在他人面前活生生落下一道天塹,充滿了距離感。更重要的是,這個人心裏眼裏除了規矩,好似就容不下其他的了。

就算她是花,也是一朵失去活力的花。

“我發現老古板挺有趣的。”

青蘿:“……”

我是怎麽都不信的。

整理好儀容容,楚離歌這才步出了營帳。她那只瑩白的腿一踏出,所有人的目光便被她吸引過來。楚離歌一頭青絲隨意披下,就像墨色的上等絲綢,那一襲如業火一般的紅衣灼燒著所有人的眼球,她的一顰一笑都像一幅畫,一幅附了勾人妖精在裏頭的畫。

外頭聚集了好多人,大家對上古秘境都翹首以待,交談聲中都是關於秘境的內容,甚至有人打賭這次誰能得到傳承。

楚離歌的目光不自覺地朝著荊顏尋去,那人正給準備出發的人進行叮囑。雖然不知道她說了什麽,可那正經又嚴肅的模樣,不難猜出她是讓他們務必遵守神族的規矩和該有的品德什麽的。

楚離歌突然有些好奇,荊顏在神界是有朋友的麽?

高傲的神凰一族會允許荊顏這個未來族長花時間去交朋友麽?

“畫骨尊主。”

此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楚離歌身側不遠處傳來,她轉頭過去,便見一個姿態妖嬈的女人走了過來。她姿容不俗,有著一頭墨色的及腰長發,那一身銀色的端莊長袍,也掩不住眉目間的媚態。她一步一扭地走來,步步都像勾人的妖精,那端莊的長袍也被她穿得風情萬種。

楚離歌是六界的大美人,胡霜飛也是,兩個美人齊聚,其他人的目光自然不自覺地被吸引了過來。

楚離歌的眉頭蹙了蹙,這本來是她覺得還不錯的朋友,可如今見了胡霜飛,她只覺得一陣惡心和如雷雲般翻湧而來的怒意。

這是怎麽回事?

“妖族少主,尋我作何?”

楚離歌的眉眼微微挑起,目光只輕輕掃過胡霜飛,好似蜻蜓點水一般不做任何多餘的滯留,眼角的弧度勾勒出的是不耐的神色。

胡霜飛楞了楞,她自認與楚離歌的關系還算不錯,雖然這個人陰晴不定,可未曾露出過這樣的神態,就好像……

厭惡?

“上回畫骨尊主說想兩翼飛虎的骨頭,我尋著了。”

胡霜飛從收納袋裏拿出一個四方木質盒子,有一個人頭那麽大,她道:“不知畫骨尊主……”

胡霜飛還未說完,楚離歌便擺了擺手,那紅紗好似在二人之間劃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裂痕:“不必了,我不想要了。”

胡霜飛的臉色僵了僵,話止住了,就連手也停在了原處。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些同情她,有些嘲笑她,有些則是看笑話一樣等著下文。

誰都知道在魔界有崛起的跡象後,妖族是第一個來討好的。之前傳聞楚離歌和妖族這位少主的關系還不錯,可今日一看,傳言似乎也不可盡信。

妖族無論在體質上還是天賦上都遜色於魔族與神族,神族一向不屑與他們交往,他們便只能討好魔族,附屬於魔族之下,才有更強的依傍。魔族自五十年前開始覆蘇,妖族便看準了時機來討好,派胡霜飛來結識魔族眾人,尤其是天驕楚離歌。

一開始一切都十分順利,她與楚離歌話題也很多,只不過她不明白為何這一次楚離歌卻這般對她。

胡霜飛是妖族少主,一直以來亦是被捧在掌心的存在,可如今遭周圍人的嘲笑和看笑話的目光,她便感覺連時間都在淩遲她,每一瞬都有皮肉被割裂的痛苦,一種憤恨就像藤蔓一樣從腳底纏繞而上。

她深吸呼一口氣收回盒子,而後只展露出一抹禮貌的笑意:“那便不叨擾畫骨尊主了。”

胡霜飛能夠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樣淩冽地割在她身上,她無法閃避,只能假裝從容地接受這樣恥辱般的洗禮。

待到胡霜飛走遠後,楚七殺才掠過幾個人,來到楚離歌面前:“妹,你之前跟大狐貍家那女孩不是相處得挺好麽?”

“嗯。”

楚離歌應得自然,好似對剛才的事情毫不在意一樣。魔族是有強者的自負在的,面對其他族群的時候,他們難免會帶著一點不屑。方才見胡霜飛出醜,魔族的人自然也就不留面子,盡情嘲笑了。

“說到底她是妖族的少主,你……”

楚七殺還未說完,楚離歌冷哼了一聲,就像一把利刃切斷了楚七殺要說下去的話。

“哥,你什麽時候也染上了凡人那一套?”

楚離歌說完後,輕蔑地低笑了一聲:“人情世故?強者是不需要的。”

楚離歌雙手抱胸,目光掠過身前數人,落到荊顏身上,續道:“刻在魔族體內的不是人性,而是血性。”

強者……

強者如荊顏,她會接受別人的討好諂媚麽?

不會吧,這個人就像一塊被洗滌過的美玉,那些塵埃壓根沾不上去,世間俗事似乎都與她無關。

“我不喜歡妖族。”

“啊?”

楚七殺有點摸不懂楚離歌的脾氣了,之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說不喜歡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胡霜飛的背影,那冰冷的感覺湧上自己的身體,如鬼界忘川的溫度,那是經年不變的寒涼,一如涼薄的人心,

為何,她會對胡霜飛如此厭惡,甚至……

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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