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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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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二)

胎骨在血海中沈浸千年,上面的魔性不減反增。鵬終於取回了自己的全部,相貌已與一千年前別無二致,他眼中似乎帶著遺憾向半空中秦罡剛剛露過面的位置看了看,然後閉上眼。

再睜開時,他眼中的情緒已然全部收斂了起來,被深深藏進了心裏。

或者說,被生生扼殺掉了。

他挽個劍花迎面與沖上來的魔物交鋒,兵刃碰撞激起細碎的火花,鵬揮劍起落間收割下無數魔物的命,他於萬軍之中殺開一條血路,直向大弈而去。

大弈見狀不妙,他知道鵬的厲害,但還是低估了完全體的鵬的戰力,幾千年前鵬幼年血洗魔域的傳說再次上演,鵬在殺戮中紅了眼。

胎骨上的魔息迅速侵蝕了鵬的身體,白袍不沾血卻泛起猩紅,鵬知道這一次自己真的時間不多,他必須要在這段時間裏為秦罡永久的祛除威脅。

“弈!受死吧!”

“不可!”

鵬眼前皆是黑色的魔息,在這彌漫魔域的骯臟氣息中,一縷鮮明的冷白色從眼前一閃而過架住了就要刺向大弈的赤翎劍。

姮娥。

“留我夫君一命,”姮娥抄著搗藥玉杵架住赤翎劍,“金翅萬裏月月鳥……求你。”

“留他一命,誰留我夫君一命?”鵬左手聚斂一點力量,稱著勁把姮娥推了出去。

他目光鎖死了大弈,話卻是對姮娥說,“天地已有律法,大弈本該投胎轉世,下一世功勳仍在,你與玄曾燭龍三人將大弈留在這地府,墮落為魔,攪得人間不得安生,本應當場打殺,憐你為愛失德,今日饒你不死。”

“想來千年前我北冥眾生忽然求取陽光,也有你們蠱惑的一份,數罪加身得此結局,爾等理應知足,休要得寸進尺。”

姮娥撕聲喊道:“我為神,弈乃天庭賜派魔尊,你有何權利殺我們?!你不能殺弈!”

“本尊名拜守護,亦是北冥唯一的戰神,爾等雖為神,動我北冥傷我子民,現下還妄圖毀天滅地,刺殺金烏,本尊行戰神沙場便宜從事之權,處死大弈。”

大弈黑刃在握,正對鵬似乎因為激動而臂膀微顫,鵬眼見姮娥還要過來,道:“你可知大弈身為魔,功績已消,此刻弒神,會被地火燒死嗎?”

姮娥楞在原地,“為何?玄曾不是這麽說的。”

“玄曾乃人心中之怨氣成魔,他的話怎麽能信?”鵬目光鋒利,道,“玄曾只為射殺金烏而生,又在人間汙濁中經歷幾世,已經爛到骨子裏了,你當天庭眾神鑄造十支射日箭用心不為險惡?”

姮娥猛地轉向大弈,嘴唇哆嗦著不敢置信,“你是不是都知道?”

大弈看一眼姮娥,“我知道。”

“那你為何要這樣做?”姮娥問。

“為何?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大弈笑道,“我的子民在世間苦不堪言,不若都到這地府來與我們一同共享長生。”

姮娥幾乎要哭出來,“可你曾說要與我一起……”

“是你先拋棄我的,我想原諒你,可你們神仙又再一次拋棄我,我只有一個人,”大羿喘了口氣,“ 從來只有一個人。”

大弈哈哈大笑起來,“你們神仙、人、魔,都是自私自利之徒,大弈不知好歹,竟然還想要為了你棄我而去,無恥無知,六道輪回沒一個好東西!只有我,只有我!”

姮娥僵直住,她試探著:“你是弈嗎?”

鵬悍然揮劍,“傻女人,當然不是你心中那個救蒼生於水火的弈,你在他眼中不過就是個可以隨時犧牲的物件。”

姮娥難以置信,她試圖靠過去問一問大弈到底是何打算,然而卻無法穿過無數激動的揮舞著刀兵的魔物,華服被血海蒸升起的血霧染得贓汙。

她嗆咳著嘶喊:“我從來沒有拋棄你,當年吃下長生不老藥,是不得已為之,白兔可以作證,廣寒宮孤寂清冷,我為你守身數千年,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和你長相思守。”

大弈將短小黑刃化作一柄長刺,擋開了赤翎劍,赤翎劍本就有缺口,在這樣數次撞擊之下竟從缺口處生生斷開。

鵬持斷劍直刺,大弈獰笑著在格擋的間隙中再次對姮娥道:“我都知道。”

鵬本為天地靈物,能從天地間直接汲取能量,現在有了入魔胎骨,更是能從魔域直接獲得魔息,戰力更勝於幼年殺伐血海之時,不可小覷,魔物張牙舞爪撲將上來。

“金翅大鵬鳥,你墮落成魔,逆天綱殺我,就不怕被天雷地火夾擊逃無可逃嗎?”

大弈再次防守不濟,差點被鵬震斷胳膊,他猛地向後退去,手中黑刺化為怨氣和大弈融為一體,鵬忽感不妙,下一刻看到大弈從原地消失,動作快到根本無法用眼睛捕捉,縱然鵬恢覆原身,一雙眼銳利無比也沒有看清,魔尊在姮娥身後出現一把扼住姮娥的咽喉向後退去。

他要幹什麽?那可是姮娥!鵬知道大弈為人可能會變心,可他從未想到身為魔尊的大弈竟然會拿姮娥作為擋箭牌。

姮娥驚懼萬分,抓著魔尊的手臂掙紮,魔尊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來冷聲道:“別亂動,不然弄死你。”

“弈……”

魔尊惡狠狠道:“閉嘴,本座將貴為三界之主,才不是那個脆弱被神佛拿捏的人族,本座乃天地間的唯一,這世上只有本座永恒不變。”

鵬再次用手掌擼過劍身,在劍鋒上塗了血,不做多說在千鈞一發間揮劈在魔尊遏制住姮娥脖頸的手臂,劍鋒犀利甚至劃傷了姮娥的肩膀,魔尊手臂在劍起劍落間與原身分離,姮娥乘機脫出。

鵬厲聲道:“還不快走,此間地獄非你徜徉之所,回你廣寒宮呆著去!如有後續自然喚你下來。”

姮娥淚痕斑斑,在鵬擡手間被遠遠推出魔域,鵬的這一掌實在是太狠了,姮娥只覺神識一顫,只在須臾便清楚了自己雖與鵬同位天神,但實力卻完全不在同一層面,她靈臺終於獲得一刻清明,明白現下混亂不堪的魔域的確非她該所處之地。

戰場,就交給戰神。

她站在魔域血海對岸的搖搖望著魔域,太遠了,根本看不清,只聽得喊殺聲震動整個地府,鵬言語間自帶神音在血海之上激起回音。

與此同時,魔尊對自己被鵬砍斷的手怒吼道:“回來!”

只見那只斷手隨著魔尊的施令迅速飛回魔尊身上,眨眼間傷口愈合聯通血脈,這是吞噬了怨氣所帶來的力量,保他形魂不散,他抄起一柄手下魔物丟棄在地上的鬼頭刀,在瞬息將魔息裹在刀身上,“金翅大鵬鳥,你此身為魔,還不速速臣服本座。”

言出法隨,鵬只覺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壓在自己身上,這是魔尊對地府魔物的絕對統領壓制之權。

“休想!”鵬的意識與魔尊抗衡,魂魄被天地律法和意志反覆鞭笞,他連呼吸都顫抖不止,然而握住赤翎殘劍的手卻充滿力量,不容得魔尊控制。

魔尊又道:“還不速速臣服!”

鵬被按跪在地上,一雙眼睛卻雪亮無比,周遭魔物都停下來帶著充滿惡意的興奮看自家魔尊如何將這個正位神明收服為奴。魔尊眼見鵬已然無法動彈,提刀信步走上前來,“金翅大鵬鳥,可願臣服本座?!”

鵬擡起雪亮的眼,如同忽然掙脫了繩索的舒服踉蹌卻迅速地捉住魔尊的雙肩,魔尊一驚,手中鬼頭刀下意識從鵬的腹胸捅入。

鵬噴出一口鮮血卻沒有松開手,反而上前一步死死抱住魔尊,鬼頭刀刀刃從他背後穿出,潑出漫天血花,他摟抱住魔尊極速向後退去一路至血海岸邊,那雙眼裏被鬼頭刀映得殺意肆起,“本尊天地靈物不跪任何人,現今為神,怎可向你個喪失本心的魔物俯首稱臣!”

“本尊說過,敢對金烏下手,來一個,我殺一個。”

說話間赤翎劍沾滿鵬的鮮血橫插進魔尊的身體。

“敢傷我摯愛,我更要殺了你!”

鵬充滿神性的鮮血對魔息具有不可逆轉的殺傷力,魔尊渾身一顫,鵬猛然拔出赤翎劍,“大弈妄圖傷害金烏,本尊便宜行事,大弈當浸血海千年贖罪獲得三界原諒,隨後入輪回轉世,下一世入何道由判官執筆。”

魔尊的身體轟然倒下,墜入血海激起巨浪,眾魔物見魔尊已死,都看向鵬。

鵬握住鬼頭刀咬牙將滿是魔息的刀從自己身體裏抽出,鮮血潑灑而出,和他們距離較近的魔物立刻被凈化魂魄立即扔下刀刃呆楞著站在原地。

鵬傷得太重了,跪坐在地上面色慘白整個人顫抖不止,他仰起頭看向魔域渾濁的天空,那是由整塊兒巖石形成的一個穹頂,倒掛著無數鬼蝠發出刺耳的叫聲,可他聽不見了,四周無比的寂靜。

也好……鵬想,原本就該是這樣的。

他失聲笑起來,他覺得有些遺憾,金烏真的很好,能長久相伴真的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是現世報,曾經用過的陰謀陽謀都不是一個神該做的事,勾連地府放出鬼怨以此脅迫天庭,又以欺騙手段騙得金烏進北冥違背天綱,後又失職於守護企圖放棄信徒。

落得這個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但他又覺得有些慶幸,早在千年前戮神臺,就該被五道天雷劈死的,得金烏真切長久的愛意千年,還茍活了這麽久,如今能為金烏徹底排除了威脅,算是賺了。

結束了,金烏從此不再受死亡的威脅,可以真正在天地間無拘無束。他擡手用魔息打開時空生死界,金烏從裏面飛旋而出。

“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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