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黃泉清朗魔心混沌(三)

關燈
黃泉清朗魔心混沌(三)

拋棄。

這個詞戳了一下秦罡,秦罡看向江晏,這人長胖了一點,然而在秦罡眼中還是太瘦了,江晏在得到記憶後就開始刻意控制飲食了,因為江晏覺得自己還會重回鵬的身份,作為一只鳥兒,太胖了還怎麽飛起來。

秦罡為此表示著急,神仙長點肉又不會影響信徒對自己的崇拜,變著法兒弄好吃的,然而江晏淺嘗輒止,每每秦罡看著一大桌子幾乎沒怎麽動快筷的飯菜,就會覺得心裏堵得慌,他忽然明白了,那種拋棄仍然存在,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或許就是所謂的貌合神離。

江晏不為燭龍的話所動,甚至都沒有扭頭去看一眼秦罡,他問燭龍:“你死後一世消散,你的記憶是從哪裏找回來的?”

“鵬哥,所有產生了的東西都是有跡可循的,大弈用了幾千年把我失去的記憶從忘川裏一縷一縷打撈出來,鵬哥,大弈雖為魔,卻比那天上的神講義氣多了。”

“我在神壇不是為了那上下諸神,你們把情分當成交易,自然不懂我的心思。”

“你為了你北冥的生靈?他們也不過是崇敬你所能帶給他們的資源而已,你若失去力量,千年前人心向背又要重演。”

江晏目光中一片死寂,燭龍甚至懷疑這人是不是壓根沒有聽到自己的話,他看著那冷漠至極的眼睛,仿佛他們提及的人只是無緣路人,而不是江晏自己。

當真是北冥那地方天生地養的野物,冷血到了骨子裏,燭龍暗想,這人激不起來,根本沒有縫子能鉆。

他看向秦罡,火爆脾氣從來沒有因為時間打磨而真正圓滑,這麽長時間來,只要是涉及到鵬的話題,秦罡身邊不論是朋友還是同僚,根本提都不敢提。

破局的突破口只能在秦罡這裏,他著急出去找大弈和奎蜇商議下一步的計劃,姮娥必須立刻回天庭做內應,秦罡和江晏要被留在地府,最好就死在地府。

“你看他做甚,現下是我在審你,和秦大司長無關,說你該說的話,多說其他當心我刮了你的鱗。”

說到刮鱗,燭龍忽然擡起頭,“鵬哥,你知道天界派人來傳話叫地府讓人用小菁分割你嗎?”

江晏連眼睛都沒眨,“知道,還知道是為了逼小菁出來,說點有用的東西。”

“鵬哥,你知道是誰動手嗎?”

“我不知道,但是,”江晏微微擡起頭,幾乎以一個居高臨下的動作打量燭龍,“如果我沒有回憶錯,那個時候,你應該還沒從黃泉最深處重生呢,你又是如何知道這些事情?這可不是你的記憶,道聽途說,你如何確定消息真偽?”

“因為葉行。”燭龍道,“你們把他扔在血海邊,就真放心他能一門心思站在你這邊?如果他和我一樣是你身邊的臥底……”

江晏打斷燭龍,道:“葉行不會背叛我,你沒必要想方設法離間。”

他清楚葉行的魂魄清明,因為葉行在身為小鬼的時候就飲下血蓮茶,被鵬牢牢將靈魂釘在自己這邊。

燭龍看著江晏,帶著和那張微圓天真臉龐極不相稱的陰險慢慢揚起嘴角,江晏沈下了臉,“你們把葉行怎麽了?!”

燭龍歪著頭,“能怎麽樣呢?他一個鬼,又不會死,最多魂飛魄散罷了,幫著你幹了那麽多見不得人的事,魂飛魄散很正常吧。”

“葉行沒那麽弱,他一個忘川城大統領……”

“大統領又如何?”燭龍問,“他的能耐,不就是那根降魔杵嗎?沒了降魔杵,他在這地府算老幾?聽聞最近他收了個小鬼,還挺寶貝的。”

江晏轉頭向秦罡,“他是我朋友。”

事實證明,秦罡在大事上還是拎得清的,雖然平時日裏死活不待見葉行,還放下話道:見一次打一次,之前也確實做到了見一次打一次,但在這種緊急時候毫不讓江晏失望。

“我們去救他,”秦罡說,“我以前是打過他,但是也沒把他打去投胎,沒沖著要他鬼命去。這時空生死界雖說可以由我們掌控時間,但也不是絕對的時間靜止,”他看了一眼燭龍,“速戰速決吧。”

江晏點頭,“燭龍,你便在這時空生死界呆著,待我們送大弈去投胎之後再放你出來。”

“鵬哥,你就不想知道大弈的計劃嗎?”燭龍還想拖延時間,拋出一個問題希望江晏來追問。

可江晏不由著他,“你跟我那麽多年,還不知道我對於這種見不得光的事稍一分析便一清二楚?你們和大弈那點小伎倆,也就只能瞞得過秦罡。”

莫名被點到的秦罡:對對對,我老婆說的全都對。

*

血海。

葉行被某個擁有天人之姿的神仙偷了金剛降魔杵,然後被某個膽大包天的魔物敲了悶棍,一麻袋兜頭套走丟在魔尊面前。

“葉統領,許久不見。”

葉行蹬了半天才從麻袋裏探出個頭來,出來就見一圈又一圈的魔物把自己圍著,眾魔物領頭的,是一個身高七尺的漢子,遒勁暴起的肌肉塊能看得出他生前是個健碩的男兒郎,葉行繼續擡頭看,看到了一張前不久才在生死簿上見過的臉。

葉行咽了口唾沫,“魔尊……大弈。”

大弈環視一周,在手下諸多魔物中找到了奎螫,“讓你把葉統領請來,如何是這般請法?葉統領曾與我有指路之恩,怎能如此待遇?”

奎螫儼然和其他魔物身份不同,與大弈說話的方式更像是朋友,“忘川城大統領,對咱們魔物可從未手下留情哩,若不是仙子提前拿走了降魔杵,屬下怕是早就被打得魂飛魄散了,如何能將那樣的葉統領請來見您呢?”

大弈俯視著葉行,“奎螫說的沒錯,昔日舊友相遇,還是莫要起刀兵微妙,葉統領見怪。”

“……誰他媽和你是舊友,老子半步為神,和你個魔物稱什麽兄道什麽弟!”

“葉統領別激動,”大弈似乎帶著嘲笑的語氣,“葉統領不認本座為友,可本座卻要認葉統領你這個友,畢竟待會兒葉統領就要替本座把天上兩位正位大神招來了。”

葉行聞此臉色一變,被反綁在身後的雙手立刻掐訣想傳話給江晏,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掐出決,奎螫拔出一柄黑刃一刀剁向葉行的手腕。

葉行看著刀鋒將至卻沒有躲開,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掐一個靈驛符,下一刻,靈驛符載著讓江晏速速離開地府的消息“嗖”一聲飛走了。

大弈瞅著瑟縮地上的葉行,葉行疼得站不起來,雙手的魂魄已然與身體分離,眼看著就要消散,忽然從人群中蹦出一個小鬼,竟然幾口就把即將消散的兩縷魂魄吃下去了。

這在地府是件很正常的事情,畢竟有太多太多靈魂殘破的鬼在這地府游蕩,若去投胎,就要帶著這樣的殘缺去輪回,他們不願意受那個苦,搶了別人的魂魄補全自己的就能在下一世擁有完整的身體。

大弈大計將成,現下似乎心情很好,挑著眉毛看那小鬼,帶著幾分戲謔沖小鬼道:“賞你了。”

那小鬼聽到魔尊賞賜,喜得抱拳跪地謝恩,蹦跳著退了下去。

葉行慢慢止住了顫抖,大弈見著葉行已將那靈驛符發了出去,卻也不擔心江晏和秦罡不來,到是笑笑以一種看笑話的態度讓人把葉行提起來綁上繩子丟進血海裏。

血海裏的鬼怪們沒少被葉行壓制,現下見到葉行被捆成餌料一般丟下來,恨不得人人上去咬他一口肉喝他一口血,葉行顧不上斷手止痛,更顧不上自身統領的形象,只蹬著腿拼了命想靠近岸邊,卻被岸上魔物拿了竹竿戳了回去,他破口大罵,卻招來岸上魔物們嬉笑。

血海中的魔物漸漸擁了上來,葉行漸漸住嘴了,他有些害怕,從前靠著降魔杵葉行在地府從未真正怕過些什麽。

地府魔物碰不得降魔杵,葉行平日裏從不擔心降魔杵會被偷走,天庭神仙很少來地府,偶爾來那麽一兩個,也是熟人朋友,哪曾想降魔杵竟然被從天上廣寒宮來的仙女姐姐順走了,他後悔不疊,早知如此,就不去烹那個茶敬那個人了。

思慮間,魔物圍上來張開張張血盆大口,葉行被咬得慘叫不止,連連打滾,卻在這時間,血海邊華光盛燦,魔物們倏爾散去了,偶有那麽幾個躲閃不及時的,碰到那散射下來的光被刺得魂飛魄散。

“你個卑劣魔物,以神為餌喚我二人前來,還不快放還忘川大統領。”

葉行登時兩眼淚汪汪,卻喊道:“你二人當真蠢貨一雙!”

然而那一雙“蠢貨”壓根沒理他,葉行被泡在血海裏沒人去撈他,竟然有膽大的魔物探頭一口咬住他的腳將他向血海深處拉去。

*

卻說岸上。

秦罡赤翎劍已然在握,江晏一手按著袖兜裏使勁往出擠腦袋的小菁,另一手按著秦罡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畢竟魔域已經有殺神之利器——秦罡無論如何都不能出事。

一眾魔物被魔尊授命將他們二人團團圍住,大弈沒有戴面具,那張幾千年前就讓秦罡恨得牙根癢癢的臉就在面前,秦罡道:“大弈,你有事沖我來,鬧這麽些牽扯,著實不像個上位者。”

“你算什麽?不過手下敗將,遙想九日死於我箭下,小金烏嚇得魂不守舍,如今竟然還在這裏囂張叫嚷,當真好了傷疤忘了疼。不過確正合我意。”大弈慢慢擡起手,魔域血海、大鐵輪山還有這裏的每一寸土地上的怨氣戾氣在大弈手中凝聚起來。

那黑氣在大弈的煉化下,漸漸化為一支黑色的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