顰顰無涯珞珞成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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顰顰無涯珞珞成輝（二）
按說“美人”這個詞用在男子身上是有些違和的，但那也要視情況而定，金烏日日天穹過客，見過的姿色上上佳的男女可謂無可計數，然而只有見到面前這個人時，他才從心底裏把這個不輕易掏出來的詞放在臺面上。
——美人。
斯人貌美，身姿綽約，冷艷銷魂，秀色可餐，是可稱“絕色”，顰顰無涯，珞珞成輝，方可謂“美人”矣。
換句話說，貌美、身美，只是金烏眼中評為美人所應具備的基礎，而氣質、氣場絕佳，端著個冷臉還得顰蹙含情，眼角裏睥睨蒼生卻還要懷著憐憫垂露萬眾，如此等等多種幾近矛盾卻異而不左的苛刻條件疊加起來脫穎而出的，那才是能被評為“美人”的。
除此之外，金烏以為，還要和自己有緣才是魁首，才是真正能從自己心裏把“美人”這個詞挖出來的。
如此美人，此刻洞悉未知前方掌燈引路，清瘦挺直的背影瑩瑩有光，赤足接地無聲無息，廣袖垂逶只露出些許指尖，長發由一根素色緞帶束起，垂於腰際，未加束腰，是急急出門的樣子。
金烏上下細細欣賞，最終將目光落在那雙赤|裸的腳上。
“……你，不冷嗎？”
鵬指間拈搓，金烏碰到過這片皮膚，那種暖流從一處蔓延而上布滿全身的感覺令他幾乎沈醉，只一次就讓他欲罷不能。
他從未在人面前說過冷，但這不代表他不冷，不代表他不願沐浴陽光。也正是因為他渴盼溫暖，能夠對北冥眾生的願望深有體會，希望能給他們爭取來陽光，所以先前陰謀陽謀並濟，聯合地府鬼差、黃泉燭龍、真武大帝一齊，不擇手段諫言天帝將北冥地域劃歸金烏領地。卻不料天庭將北冥鎮鬼守護神|的|名號按在了自己頭上，把他生生框在這片黑暗裏。
幾個時辰前收到急報，縱天崖鬼怨沸騰，他本已安歇卻被一道符文驚醒，急慌慌出門睡袍未換鞋襪未著，到了縱天崖還淋了場暴雨，此刻凍得都不會哆嗦了。
——而現在，能夠給他溫暖的人就在身後幾尺遠的地方。
“害，穿得如此單薄，又是赤足，想是習慣了，而且作為神仙，是我多言……”
“不！”鵬猝然駐足，“……冷的。”
他轉過身來，看向金烏，“我很冷。”
——冷。
“天地間溫熱，管他天光或是爐火，都源於我。”金烏也駐足原地，舌尖舔了下牙齒內側，言語間不帶起伏，“既然那麽冷，為什麽還離我那麽遠？”
那眼神裏有一點可憐。
“再搓，還有餘溫嗎？搓得這般狠，就差搓破皮了，也不肯走近點兒。”
撚著的手指跟被火燒了一般收回袖子，鵬心跳徒然加速，他頗為掩飾的微微喘了口氣。是了，金烏身上是暖和的，離他近點就不冷了，但是，那樣總是有些別扭。
正在心裏拉鋸猶豫，就見金烏冷笑一下，大步上前一把捉過鵬的手腕。那種霸道不可阻擋的熱從手腕上洶湧而來直達骨髓，因為冷得太狠，觸碰到的一瞬竟燙得他縮了一下，緊隨起來的舒適讓他漸漸放松了肩背。就像墜入溫泉，溫暖的泉水一下子湧上來，把他從上到下裹住，讓他沈溺其中。
“怎麽樣？暖和嗎？”
那曾經無比遙遠的暖意此刻就在身邊，與自己緊貼在一起，這突如其來的幸福感令他有些無所適從，心裏一陣兵荒馬亂，竟站在那裏拘束起來。鵬望著金烏，不由自主點頭。
金烏察覺到鵬的慌亂，岔開話題，溫聲細語道：“北冥天池有銀魚，其鮮美滋味早有所耳聞，今日有幸得鵬罩護，定是要去朵頤一番。”
“好，有請。”鵬用手在前方由下到上一劃，黑洞洞的前方裂開了一道口子，“此處‘嘉魚居’，攬盡了北冥境內最好的廚師。”
金烏透過那道裂隙望下去，若有所思半晌，卻道：“凡夫俗子怎能造出天人肴羞？”
“那金烏依之意……”
“不才有幸嘗盡四海珍饈，卻唯獨北冥神秘不可入境，天池銀魚素來被稱為魚生上品，與南海黑鮪可相提並論，或是烤制，撒少許椒鹽外酥裏嫩，滋味無限，可惜魚兒嬌氣，出水即死。”
鵬帶著微笑點頭，“金烏果然識廣，便去天池，不過，天池陰寒，恐難生火造飯。”
“有我在，還怕些什麽陰冷酷寒？”
“是哩是哩，”鵬自嘲笑道，“是我沒想周全。”他在斜方開一出口，“這便是天池聖地，北冥神域之一。”
*
水面開闊，兩三漁人在岸邊補網，亦有人清數所打上來的魚。
“北冥神域為何會有凡人，沒有結界嗎？”金烏對出現在神域的凡人頗為驚異，神域神域，神出沒的境域，凡人不得入內。
他轉頭看鵬，卻見鵬已經換上了素色長衫，看上去有些像凡間游學士子，眉眼間還帶著恰如其分的青澀，鵬道：“極寒之地物產貧瘠，便開放這天池，總得讓這些苦命蒼生有口飯吃。”
金烏稱是，又道：“那可還有你我吃食？”
“自然。”他信步向天池而去。
金烏緊隨其後，“我可也要換身衣裳？”
鵬眼神清透，上下打量一通後，道：“不必，當地士子引一外來貴客游賞天池，泛舟湖上，不顯突兀。”
“不若兩個布衣士子，相伴而行，攜手同游。”
他加重了“攜手”兩個字，似是在暗指先前傳遞的溫暖，又像是在隱喻之後還有肌膚之觸。
鵬垂下眼睛，不說話，躊躇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金烏遠離鵬的那一側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弧度，給自己換了一身黑，和鵬的款式一模一樣。
鵬裝作沒看見，去和漁人講出船的價錢，順便查看了他們出船的收獲，不多，但足以謀生，他心裏的壓抑感頓時少了不少。
“怎麽出行游玩還要微服私訪一番？”金烏從後面上來。
“看看總是心安一些——畢竟是我的信徒。”
金烏也瞥一眼魚簍，裏面大魚小魚摻雜，大魚打上來是正常的，可那些還沒有拇指大的小魚兒也不留，他低下頭在鵬耳邊用氣聲道：“這樣不行的，待會兒給你說。”
那氣噴在耳邊，鵬身子僵硬一下，連忙答應了漁人明顯虛高的報價，從金烏身邊退開些許，神色慌張得往船上邁步子，金烏擡起頭看那略有倉皇的背影，終於失笑，跟上去撩簾子進了船艙，“鵬，高了。”
“……什，什麽高了？”
“船價，”他牙齒咬著嘴角，頗有揶揄地在船艙爐火下看著鵬微紅的臉頰，“船價高了，答應的那般快，攔都攔不住。”
鵬側過頭，裝作毫無波瀾，“你剛說‘不行的’，就是說這個？”
金烏找軟墊子坐下，“不，我是說他們打魚。”鵬回應他一個“什麽？”的眼神，他繼續道：“此處漁人打魚，有三不可取，其一使用細網不可取，其二，一年之內隨意時間打魚不可取，其三，魚兒打上岸後不及時處理不可取。”
“此三不可取，何解？”
船工撐著船離開天池岸邊，小船在水面上蕩一下，爐子裏的火苗抖三抖，金烏劃了個圈，在船艙內畫出一個結界，“其一，細網打魚，無論大小皆一網打盡，無小魚便無大魚，無大魚更無小魚，試問積年之後，魚從何來？其二，一年之內漁人憑心而來，滿載而去，魚兒何以生長，何時生長？其三，關乎民生好壞，魚上岸即亡，若不立刻加以處理，擱置魚簍，漁人先行補網，聽憑魚兒失鮮，單家獨戶運輸不便，買賣不便，糟蹋了魚不說，賣不出好價，豈不是可惜？”
鵬跪坐仔細，聽金烏所言，附和連連，這也是他考慮很久的問題，他有心解決，卻無暇管理，又不能將這已經開放許久的神域天池突然封閉，他曾去過府衙官人睡夢裏托夢，想要官府插手管理，可他們並無作為。
“我曾給官府托夢，甚至告知了如何解決，其一規定網眼大小，只捕大魚，其二設下休漁之期，給魚兒生長空隙，其三，聯合商販在開漁之日至天池畔統一收購，立刻存儲陸運，可將天池物產賣至遠道，以求更高收益，”鵬說到這裏嘆了口氣，“可奈何人間衙役並不采納，我又無暇插手，北冥就同破罐子，一通破摔下去。”
“辦法總比困難多，北冥多年閉塞，消息難以傳出，外界也嫌棄苦寒不願進入，可哪知北冥有如此鮮肥滋味，商人唯利是圖，廣為擴散消息方為上策，以此引外來財路，輸出豐厚物產，形成互市，進而激發北冥上至官府下至漁人百姓進取之心，或可一改窘境。”
鵬揮手招來茶盞，琉璃茶壺裏有一朵白色的蓮華，“煩請金烏煮茶，”他擺好茶具，“金烏所言甚妙，既然北冥官場不作為，便引來外人推動互市，其中的利益，任誰都不肯白白錯過了。”
“就是這麽個理兒。”金烏將茶壺托在手上，壺中水漸熱，不多時便沸了，“嗯，好香，什麽茶？”
“血蓮。”
金烏一楞，擡起頭凝視鵬，“神壇有鳥……”
這個血蓮的說法流傳甚廣，只要提起個開頭，大多神仙都知道這麽一碼事，但那只神鳥到底是哪位尊駕就沒幾個人知道了，鵬點頭承認，卻見金烏放下茶具似乎生氣道：“那斷斷不可，怎能飲其血而解渴？”
鵬擺手，“我的血，無妨。”
“啊？那更不能，絕對不能，”金烏簡直驚怒，又沒處發火，便拂過桌面將茶具都收了，換上酒器，“喝酒，吃魚！”
鵬啞然失笑，其實他自己根本不在意這個，但也就隨了金烏。
漁人將方才捕撈上來的銀魚剖開洗凈，裝在盤子裏連同蘸料一並端進來，金烏一聲不響收了結界，佳肴前陳待賞，美人對坐闊論，他忍不住浮一大白。
“神境天宮兮，不若人間。高堂廣殿兮，不若花間。花間月下兮，不若同舟。同舟共濟兮，不若……”金烏止了話。
“不若什麽？”鵬問。
他沒說，只是舉杯邀鵬共飲。
只影寰宇，又怎比得上比翼雙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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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美人”這個詞用在男子身上是有些違和的，但那也要視情況而定，金烏日日天穹過客，見過的姿色上上佳的男女可謂無可計數，然而只有見到面前這個人時，他才從心底裏把這個不輕易掏出來的詞放在臺面上。
——美人。
斯人貌美，身姿綽約，冷艷銷魂，秀色可餐，是可稱“絕色”，顰顰無涯，珞珞成輝，方可謂“美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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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金烏以為，還要和自己有緣才是魁首，才是真正能從自己心裏把“美人”這個詞挖出來的。
如此美人，此刻洞悉未知前方掌燈引路，清瘦挺直的背影瑩瑩有光，赤足接地無聲無息，廣袖垂逶只露出些許指尖，長發由一根素色緞帶束起，垂於腰際，未加束腰，是急急出門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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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冷嗎？”
鵬指間拈搓，金烏碰到過這片皮膚，那種暖流從一處蔓延而上布滿全身的感覺令他幾乎沈醉，只一次就讓他欲罷不能。
他從未在人面前說過冷，但這不代表他不冷，不代表他不願沐浴陽光。也正是因為他渴盼溫暖，能夠對北冥眾生的願望深有體會，希望能給他們爭取來陽光，所以先前陰謀陽謀並濟，聯合地府鬼差、黃泉燭龍、真武大帝一齊，不擇手段諫言天帝將北冥地域劃歸金烏領地。卻不料天庭將北冥鎮鬼守護神|的|名號按在了自己頭上，把他生生框在這片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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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能夠給他溫暖的人就在身後幾尺遠的地方。
“害，穿得如此單薄，又是赤足，想是習慣了，而且作為神仙，是我多言……”
“不！”鵬猝然駐足，“……冷的。”
他轉過身來，看向金烏，“我很冷。”
——冷。
“天地間溫熱，管他天光或是爐火，都源於我。”金烏也駐足原地，舌尖舔了下牙齒內側，言語間不帶起伏，“既然那麽冷，為什麽還離我那麽遠？”
那眼神裏有一點可憐。
“再搓，還有餘溫嗎？搓得這般狠，就差搓破皮了，也不肯走近點兒。”
撚著的手指跟被火燒了一般收回袖子，鵬心跳徒然加速，他頗為掩飾的微微喘了口氣。是了，金烏身上是暖和的，離他近點就不冷了，但是，那樣總是有些別扭。
正在心裏拉鋸猶豫，就見金烏冷笑一下，大步上前一把捉過鵬的手腕。那種霸道不可阻擋的熱從手腕上洶湧而來直達骨髓，因為冷得太狠，觸碰到的一瞬竟燙得他縮了一下，緊隨起來的舒適讓他漸漸放松了肩背。就像墜入溫泉，溫暖的泉水一下子湧上來，把他從上到下裹住，讓他沈溺其中。
“怎麽樣？暖和嗎？”
那曾經無比遙遠的暖意此刻就在身邊，與自己緊貼在一起，這突如其來的幸福感令他有些無所適從，心裏一陣兵荒馬亂，竟站在那裏拘束起來。鵬望著金烏，不由自主點頭。
金烏察覺到鵬的慌亂，岔開話題，溫聲細語道：“北冥天池有銀魚，其鮮美滋味早有所耳聞，今日有幸得鵬罩護，定是要去朵頤一番。”
“好，有請。”鵬用手在前方由下到上一劃，黑洞洞的前方裂開了一道口子，“此處‘嘉魚居’，攬盡了北冥境內最好的廚師。”
金烏透過那道裂隙望下去，若有所思半晌，卻道：“凡夫俗子怎能造出天人肴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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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才有幸嘗盡四海珍饈，卻唯獨北冥神秘不可入境，天池銀魚素來被稱為魚生上品，與南海黑鮪可相提並論，或是烤制，撒少許椒鹽外酥裏嫩，滋味無限，可惜魚兒嬌氣，出水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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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開闊，兩三漁人在岸邊補網，亦有人清數所打上來的魚。
“北冥神域為何會有凡人，沒有結界嗎？”金烏對出現在神域的凡人頗為驚異，神域神域，神出沒的境域，凡人不得入內。
他轉頭看鵬，卻見鵬已經換上了素色長衫，看上去有些像凡間游學士子，眉眼間還帶著恰如其分的青澀，鵬道：“極寒之地物產貧瘠，便開放這天池，總得讓這些苦命蒼生有口飯吃。”
金烏稱是，又道：“那可還有你我吃食？”
“自然。”他信步向天池而去。
金烏緊隨其後，“我可也要換身衣裳？”
鵬眼神清透，上下打量一通後，道：“不必，當地士子引一外來貴客游賞天池，泛舟湖上，不顯突兀。”
“不若兩個布衣士子，相伴而行，攜手同游。”
他加重了“攜手”兩個字，似是在暗指先前傳遞的溫暖，又像是在隱喻之後還有肌膚之觸。
鵬垂下眼睛，不說話，躊躇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金烏遠離鵬的那一側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弧度，給自己換了一身黑，和鵬的款式一模一樣。
鵬裝作沒看見，去和漁人講出船的價錢，順便查看了他們出船的收獲，不多，但足以謀生，他心裏的壓抑感頓時少了不少。
“怎麽出行游玩還要微服私訪一番？”金烏從後面上來。
“看看總是心安一些——畢竟是我的信徒。”
金烏也瞥一眼魚簍，裏面大魚小魚摻雜，大魚打上來是正常的，可那些還沒有拇指大的小魚兒也不留，他低下頭在鵬耳邊用氣聲道：“這樣不行的，待會兒給你說。”
那氣噴在耳邊，鵬身子僵硬一下，連忙答應了漁人明顯虛高的報價，從金烏身邊退開些許，神色慌張得往船上邁步子，金烏擡起頭看那略有倉皇的背影，終於失笑，跟上去撩簾子進了船艙，“鵬，高了。”
“……什，什麽高了？”
“船價，”他牙齒咬著嘴角，頗有揶揄地在船艙爐火下看著鵬微紅的臉頰，“船價高了，答應的那般快，攔都攔不住。”
鵬側過頭，裝作毫無波瀾，“你剛說‘不行的’，就是說這個？”
金烏找軟墊子坐下，“不，我是說他們打魚。”鵬回應他一個“什麽？”的眼神，他繼續道：“此處漁人打魚，有三不可取，其一使用細網不可取，其二，一年之內隨意時間打魚不可取，其三，魚兒打上岸後不及時處理不可取。”
“此三不可取，何解？”
船工撐著船離開天池岸邊，小船在水面上蕩一下，爐子裏的火苗抖三抖，金烏劃了個圈，在船艙內畫出一個結界，“其一，細網打魚，無論大小皆一網打盡，無小魚便無大魚，無大魚更無小魚，試問積年之後，魚從何來？其二，一年之內漁人憑心而來，滿載而去，魚兒何以生長，何時生長？其三，關乎民生好壞，魚上岸即亡，若不立刻加以處理，擱置魚簍，漁人先行補網，聽憑魚兒失鮮，單家獨戶運輸不便，買賣不便，糟蹋了魚不說，賣不出好價，豈不是可惜？”
鵬跪坐仔細，聽金烏所言，附和連連，這也是他考慮很久的問題，他有心解決，卻無暇管理，又不能將這已經開放許久的神域天池突然封閉，他曾去過府衙官人睡夢裏托夢，想要官府插手管理，可他們並無作為。
“我曾給官府托夢，甚至告知了如何解決，其一規定網眼大小，只捕大魚，其二設下休漁之期，給魚兒生長空隙，其三，聯合商販在開漁之日至天池畔統一收購，立刻存儲陸運，可將天池物產賣至遠道，以求更高收益，”鵬說到這裏嘆了口氣，“可奈何人間衙役並不采納，我又無暇插手，北冥就同破罐子，一通破摔下去。”
“辦法總比困難多，北冥多年閉塞，消息難以傳出，外界也嫌棄苦寒不願進入，可哪知北冥有如此鮮肥滋味，商人唯利是圖，廣為擴散消息方為上策，以此引外來財路，輸出豐厚物產，形成互市，進而激發北冥上至官府下至漁人百姓進取之心，或可一改窘境。”
鵬揮手招來茶盞，琉璃茶壺裏有一朵白色的蓮華，“煩請金烏煮茶，”他擺好茶具，“金烏所言甚妙，既然北冥官場不作為，便引來外人推動互市，其中的利益，任誰都不肯白白錯過了。”
“就是這麽個理兒。”金烏將茶壺托在手上，壺中水漸熱，不多時便沸了，“嗯，好香，什麽茶？”
“血蓮。”
金烏一楞，擡起頭凝視鵬，“神壇有鳥……”
這個血蓮的說法流傳甚廣，只要提起個開頭，大多神仙都知道這麽一碼事，但那只神鳥到底是哪位尊駕就沒幾個人知道了，鵬點頭承認，卻見金烏放下茶具似乎生氣道：“那斷斷不可，怎能飲其血而解渴？”
鵬擺手，“我的血，無妨。”
“啊？那更不能，絕對不能，”金烏簡直驚怒，又沒處發火，便拂過桌面將茶具都收了，換上酒器，“喝酒，吃魚！”
鵬啞然失笑，其實他自己根本不在意這個，但也就隨了金烏。
漁人將方才捕撈上來的銀魚剖開洗凈，裝在盤子裏連同蘸料一並端進來，金烏一聲不響收了結界，佳肴前陳待賞，美人對坐闊論，他忍不住浮一大白。
“神境天宮兮，不若人間。高堂廣殿兮，不若花間。花間月下兮，不若同舟。同舟共濟兮，不若……”金烏止了話。
“不若什麽？”鵬問。
他沒說，只是舉杯邀鵬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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