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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燈冤魂囹圄舊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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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燈冤魂囹圄舊識(三)

那兩位好心人安排江晏在一處屋裏住下了,這是個大戶人家,家裏有一棟高樓,雕梁碧瓦,金頂青玉交相輝映,屋裏錦衾緞簾兒,桌上香臺蘭芝遠山檀香椽點點火星順著椽子的形樣緩爬著。江晏泡了個百合玫瑰浴,裹著蘇錦袍子坐在床邊,簾幔放下來,只露出一節白皙的小腿搭在那。

他上半身躺下去,心裏默念著那兩位公子的好,覺得應當做些什麽予以回報,思來想去,閉上眼睛開啟慧眼——幫他們家裏看看吉兇運勢,邪祟福祉——這是他此刻能做的了。

——雖然這樣做是不被允許的,洩露天機是大忌,但是世上又有幾個神仙不這樣多賺些香火呢?只要不做的太過,沒人管的。

慧眼通透,江晏一眼看至樓下,樓下似是大堂,這家人應該是開館子的,大堂中間放著幾張桌子,邊上坐的都是普通凡人,這家的生意相當好嘛,江晏欣慰而嘆。他轉個方向,就見到一個包房內部陽氣甚足,但令江晏驚訝的是,這幾個人的因果看不出來,又想陽剛如此,定不會有所惡,如若是同道神佛魚服於人間掩著自己的氣運不願讓外人見,破了這道隔閡反而兩廂尷尬,他何必?再看同層,對角那個房間裏有一抹黑氣。

這是正常的,沒有哪個地方完全沒有陰暗面,有道是陰陽相生而克,相克生和,出了陰邪解決了便是,不是什麽大問題。江晏記下了陰邪的位置,正要闔眼入眠,忽然聽到門外大聲喧嘩,似乎是眾人在一同慨嘆稱妙什麽東西。

*

樓下,大廳裏極盡奢華,觥籌交錯之間瓊漿玉液牛飲下肚,綺麗裝潢襯了意蘊,酒過三巡,氣氛已然攀上頂峰,四周燭火暗了下來,高臺上突顯明媚,一抹香艷的色彩蘊蕩開來。

酒官食客紛紛放下杯箸,堂上暗自湧著壓抑的騷動,“啪啪”兩聲擊掌聲過後,一雙雙迷離醉眼帶著幾分輕挑,更多的是野獸見到獵物的蠢蠢欲動投向臺上。

美人執卷軸登臺,圖窮,滿座唏噓。

靜默片刻。

有客:“我出一千兩!”

又有客:“我出三千兩!”

再有客:“我出八千兩!”

仍有客:“我出一萬兩!”

……

*

“外面幹啥呢?一個個是才從寺裏清修回來的嗎?沒見過女的嗎?怎麽來一個捧一個,是不是火氣大得需要潑潑涼水?小龍,吐口唾沫給他們降降火!這銷金窟真不是個好地方!老子一年的俸祿才多少!”秦罡哐當一聲把酒樽“砸”在桌子上,他最近很忙,本來不想來的,可耐不住一群酒肉朋友排著隊輪番轟炸般邀請,他便坐在這裏了。本不圖清靜,但也沒想到會這麽吵,聽到外面叫價揮金如糞土,又聯想到自己可憐巴巴的一丁點俸祿,還要被拿去交罰金,他愈發煩躁。

孔宣好奇,去撩起個簾子一角往外瞅,半晌,他聲音有些飄,“秦哥稍安勿躁,這回可不是姑娘,這些人吵吵也不無道理。”

這孔雀眼光刁鉆,聽他這麽一說,整個包房裏一半的大神大仙都擁了過去,“嘶——”

秦罡穩坐泰山安然不動,嗤笑一聲,心道這些家夥就這麽俗!他秦罡心裏,只有把他踹了的前妻。

畢方作為秦罡同類,見他這樣鐵了心不尋新歡的樣子頗為擔心,還真擔心這大兄弟抑郁成疾,自閉成病——雖然這是不太可能的。他放棄了自己的最佳觀賞位置,回到桌前拽著秦罡,“秦哥,你來你來,看看又不礙事,來這兒可不就是喝個小酒吃個小菜,放松身心,打個小炮看個美人,悅目怡情,你這樣不行的,你說說,萬一我鵬哥到時候回來了,你憋的不能人道了,那我鵬哥……”秦罡瞪了他一眼,畢方趕緊轉個彎,“而且,”畢方小聲耳語,“眉眼間對得上你胃口。”

眾神聽此,又一擁而上,把秦罡連推帶拉拽到門簾兒前,秦罡無法,只得皺眉往外一瞅,下一刻怒目圓睜,不消眾神推拉,一把掀了簾子沖出去。

“秦哥!”

“秦哥終於走出來啦!”

“秦哥他開竅啦!”

眾神開始湊錢準備給秦大哥買人啦。

只見秦罡沖出包房徑直沖向臺子,一躍而上劈手奪下那張畫像,臺下叫罵起哄聲此起彼伏,拍不起幸災樂禍看戲,還在競價的怒道這匹夫不遵守規則。捧畫像的美人沒見過這樣蠻橫不講理的客人,嚇得梨花帶雨就要跑下臺找老媽媽,卻沒跑出半步就被這個野蠻人一把抓回來。

秦罡再看看畫像,指著畫像問道:“這個人在哪?”

美人不敢說話,哆哆嗦嗦。

“我再問一遍!這個人在哪?”

老媽子在臺下急了,“這位客官,有話好說,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各位客官,你們來評評理呀!”來這兒的人非富即貴,她惹不起得罪不起,更不敢告官,只求得臺下另有身居高位的客人用淫威壓制這撒野的潑皮,可身居高位的人也知道這裏的人都是有身份的,才不會隨便得罪人給自己惹麻煩呢,雖然那新人確實非凡品,但犯不著為之招來是非,臺下靜默了,都在看戲。

秦罡冷眼看她一眼,扔下美人,一躍而下揪住老媽子,“問你更好,說!”

“在在在……樓上翠翠翠雲閣。”

秦罡當著眾人面把畫像撕了個粉碎,騰騰騰大步上樓,繞了一圈後找到掛著“醉雲閣”小牌牌的那扇門,一腳踹開。

畢方:“……好像不太對。”

奎木狼:“……好像不太對。”

孔宣:“……好像不太對。”

裏面一對兒正熱火的男女尖叫著裹起被子,就聽樓下老媽子喊:“翠雲閣!”

秦罡惡狠狠向外拽開“翠雲閣”那本該朝裏開的門,氣沈丹田怒吼一句:“不是給了你十兩銀子嗎?怎麽跑到這兒來賣!”

*

江晏擁著被子睡得正香,對這不速之客的到來顯然有些懵,猛一坐起來頭還有些許暈眩,伸手撩起床上簾幔,看出去只見秦罡腳底下隱隱約約舔著火舌。

沒有人會願意在熟睡之際被人打攪,神也不例外,江晏眉眼間添了不悅,深吸一口氣將語氣壓著道:“……金烏大神,何事?”

江晏這樣子簡直就像個專業接客的,半透的床簾子後面身影綽綽,一只手撩簾子,一截小腿在那誘人。秦罡簡直要氣暈了,上去揪住江晏的手腕把他從床上拽出來,又扯著他衣領咬牙切齒,“老子還當你是個什麽正經玩意兒,鯤,上古尊神,在這兒幹著男|妓的勾當,滿天神佛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且不說那些虛與委蛇的上下諸仙,就看看我爹那兒你怎麽解釋!”

“放肆!”江晏掌中聚力一掌把秦罡打出一丈,手指微動,秦罡背後的門“哐”一聲關上,江晏扶著床頭借力站起來,原本寬松的錦緞睡袍被秦罡扯得不像樣子,前胸直至肩膀露出大半,江晏轉過身去理好衣袖。

秦罡隱隱看到他肩上有一處觸目驚心的傷疤,想來是在北冥被那個遭天譴的漁夫所傷,他怒氣減了大半。

此刻江晏站定,剛剛醒來的低壓狀態褪去,他身量不高,骨架子小,之前身著華服看不出確切身形,而單單一件及膝睡袍垂感極佳,將他體態盡顯而出,秦罡恍然若遇前妻,真的太像,可確實不是。

“你剛剛說什麽?”江晏語氣聽似平和,但那字字間夾雜著的冰渣子格外凍人。

“……”秦罡一噎,這種話只有在盛怒的時候說出來才不覺奇怪,此刻再把那些話覆述一遍就顯得尤為詭異,“你自己不知道嗎?還要我再說一遍?”

“我只知道我在這兒好好的睡著覺,就被你個莽夫闖進來拽下床。”

秦罡氣得發抖,指著江晏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好不容易憋出來一句:“那你……為什麽在這兒?!”

江晏:“我在這兒與你何幹?還不是你誆我!”

“與我何幹?與我何幹?你知道這是幹什麽的地方?帝俊掌天庭,那是我爹!你個上古尊神這樣幹,把天庭置於何地?我爹左右為難到底罰你不罰?”

——鯤天地而育,沒人能動他。

聽秦罡嗓門漸大,江晏覺得這樣下去會暴露身份的,趕緊打斷他:“這是幹什麽的地方?”

“……青|樓女支院!你個白癡!嫖|娼賣|淫的去處!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江晏一楞,也不顧秦罡口出狂言罵自己了,但他瞬間恢覆鎮定將震驚之色壓了下去,“那請問金烏大神在此何故?”

秦罡恨不得把那群狐朋狗友們一人一個大耳刮子抽死,“先不說那些,總之你先跟我出去,外面競你初夜的價已經飆到一萬兩銀子了,還不是鴨,是兔兒爺,換衣服去!”

“兔兒爺?”

“買下來你就去給人當禁|臠去吧!趕緊把你這身兒名|妓裏衣扒拉掉!”

江晏臉頰到耳根一下子紅了。他心中暗道這秦罡好歹也是個神,怎麽這般粗鄙之語說出口來竟然沒有一絲違和。

手上下一揮,那身錦緞睡袍變成他行走凡間平日著的素色對襟衫,隨後被秦罡拽著從門口走出去。

“這位大人,您等等,您還沒付賬呢,包場的話,要兩萬兩銀子。”

秦罡怒眼一吊,那老媽子卻絕不松口,在秦罡淫威之下傲然堅持要錢。

“人是你們騙來的是不是?”秦罡怒火已經沖過一次頂,現在反而有些和顏悅色。

老媽子當然不承認人是騙來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哭慘,說自己一個老婦人做生意有多不容易,一天到頭還要碰上個仗著權勢欺男霸女的無賴,四周人從善如流開始起哄隨聲附和,這就弄得秦罡很無奈,老鴇要是覺不松口堅決要錢,他說不定一怒之下砸了這破“似水流年”,可這老鴇這麽一哭,秦罡竟無所適從。

秦罡在凡間當差,這樣鬧大很是難堪,狐朋狗友的交情此刻得到了升華。“誒誒誒,沒說不給你銀子,儂,銀子去我府上取,記得多派些馬車去。”後面南海小龍甩一張票據甩在老鴇桌案上,拍拍窮三腳鳥秦罡的肩膀,仿佛極為慷慨,暗地裏傳音入秘:要還的。

秦罡扭頭對著江晏:“要還的!”

江晏:“我只有二兩,話說回來還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對了,話說我誆你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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