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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有魚其名為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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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有魚其名為鯤(二)

他們秦哥為了還曬死小麥的罰金和置辦人間宅子向錢莊借來的銀子,新接了一個職位——鎮九陰司司長。鎮九陰司是人界官家聯合天庭地府一道兒建的衙門,在內部的人都知道這是鎮九陰司,在外稱之為“九司”,他們腰牌上也都印制的是“九司”,幹的基本上就是降妖捉鬼的活計,偶爾處理些人界的靈異事件。

上面安排秦罡做司長是有多重考量的,司長這個職位俸祿挺高,有利於他盡快還上罰金,而且秦罡他見識廣,經驗足,最為關鍵的是,他陽氣重,能鎮得住陰,九天十地間無人能匹敵。

這回的案子讓秦罡很難辦,事情發生在北冥大澤——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那個地方專門另有衙門,也是他唯一不去的地方。但是事情關乎神神鬼鬼的,他坐在鎮九陰司長的位置上卻不管這件事的話,怕是俸祿會很危險,所以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他去老爹帝俊那裏打了個六個時辰臨時進入北冥地界的批文條,上下都把流程走完了,不給別人留話柄。

*

鎮九陰司到達案發現場的時候已經是一日之後,不是秦罡磨蹭,怪只怪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天上地下各部遞文件做批示,秦罡表示自己已經盡力了。

*

隨著秦罡的到來,北冥萬年黑暗不見光的天邊映出了一道五彩霞光,眾人驚訝的發現天池水並不是漆黑一片,相反清澈無比,肉眼去瞧,視線所及達到十幾丈,東邊雪山被初照陽光映得燦燦生輝,這簡直就是難得一遇的奇觀。

——北冥霞光初照。

但秦罡自己知道,陽光這樣照著北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對北冥地區的草木鳥獸造成破壞,他必須盡快帶人勘察現場采集證據,然後趕緊離開這裏。

那屍首就那麽放著,撈出來啥樣就啥樣,旁邊匝了一圈黃線,因為死亡原因詭秘,屍體竟然沒有絲毫腐壞。

秦罡看了一圈,這屍體上確實隱隱存在陰邪之氣,而鯤神正氣混元,如果是這漁民的死因是在休漁時期捕魚遭鯤神懲戒,那絕不會有陰邪之氣,這其中必有貓膩。他心下就有了思量,“那個……北冥衙門的兄臺,辛苦各位同仁幫我們保護現場疏散圍觀的漁民,辛苦了,這個案子我們‘九司’接手了,此事萬不可大肆宣揚,以免人心浮動,各位沒什麽事的話就可以先行撤退了。”

北冥衙門的人已經凍得個半死,巴不得早早回去烤爐子,聽上面派下來的“九司”司長這麽一說,千恩萬謝地進行交接,隨後撤退。

秦罡環視天池水域,翻看已有的案件卷宗,指揮了副官燭龍帶著仵作旱魃和金毛犼驗屍,自己繞湖一周,然後一個猛子紮進天池裏。

鎮九陰司調查案件也逃不出摸排走訪的定式。在這裏最值得探訪的、唯一能探訪的就是住在北冥大澤裏的鯤神。

秦罡分開水路,一路向著天池底走去,所到之處的光和熱將魚群嚇跑,他不做停留,以極快的速度向下潛。鯤神是上古神獸,天地至尊之一,貿然到訪確實是唐突,但是秦罡狂傲慣了,拿著老爹帝俊給的批文條更是有恃無恐,很快,北冥天池下的水晶宮出現在眼前。

*

水晶宮橫亙在大澤天池底部,四周空曠,偶有零星怪石隨著潮水激蕩而發出細微的聲響,池底鋪面是一層潔白的細沙。近處再看水晶宮,光路折射乖離,透光質地的磚瓦讓宮殿內部的陳列無時無刻不流露著“魔幻”二字。

秦罡現了法相,擡手便要扣門,可手還沒有扣下去,那門便倏地開了,“不知金烏大神造訪,有失遠迎,還請寒舍詳談。”

秦罡擡頭望去,之間一身著潔白長袍的身影側立於門內,長發及地用絲緞堪堪在末端打了個結系住,流雲廣袖白蓮滾邊,精致魚鱗金翎刺繡的腰封勒出身段,許是秦罡周身光芒太盛,鯤神擡手掩面片刻才適應了強光,款款落手,秦罡此時才看清鯤神的樣貌,登時怔在原地。

——是他嗎?不,鯤神上古神獸,天地至尊,和鳳凰是同等地位,秦罡作為太陽神鳥都尚且要讓他三分,豈能由他人鳩占——額,鳥占魚巢。

“金烏大神,還請寒舍詳談。”

鯤神再次開口,秦罡被喚回神思,抱拳應道:“鯤神多禮了,請。”

*

岸上。

燭龍點著燈指揮著手下仵作驗屍勘測,他自己雖然什麽事情都沒做,但是卻急得滿頭大汗,因為他眼見著北冥大澤天池水面上浮起了一片翻了肚皮的銀魚兒,他還真擔心他那老大哥把這一池子水給燒開了。

“旱魃?你去拿個桶,把那些魚撈回去,晚上油炸也好紅燒也好直接清燉了也罷,這回不吃以後可能就吃不到這北冥佳肴了。”

旱魃過來拍了拍燭龍的肚子,“這位兄臺你還吃?趕緊把燈點亮點兒,把你這一身神膘燒一燒。”

燭龍當這個副官多少有人不服,他原本就是個燒自己的皮下膏脂點燈執炬的,但是燭龍和地府那邊關系好啊,燭龍燭九陰,出身九幽之下,人家去和地府交涉,那是回老家。他當上副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背景出身,而且平時跟在秦罡後面,能跟上司稱兄道弟,秦罡看他八面玲瓏,就留在司裏辦事。

燭龍確實細心,面面俱到,該操的心操了,不該操的心也差不多操完了,活生生成了鎮九陰司裏的老媽子,秦罡很放心把司裏的崽子們交給他帶。

此刻,他撥開旱魃那用指甲花染成紅色指甲的枯槁雙手,“我說真的呢,老大再不上來,這天池水就真他媽要開鍋了!”

*

穿過一面水墻,秦罡發現水晶宮內是沒有水的,甚至可以稱之為幹燥舒爽,這是因為鯤在門口設下的禁制阻止大澤水湧入宮內。

然而就在這幹燥的環境下,秦罡剛剛在水晶椅子上坐下來就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金烏大神可是至陽之軀,我這大澤水寒,莫不是受涼了。”鯤神將水晶茶碗擺上桌,那裏面泡的不是茶葉,而是一朵雪白的蓮華,“大神此番蒞臨寒舍,不知有何要事,鄙人必當全力配合。”

秦罡擺手示意,“鯤神客氣了,”他端起一盅茶碗仔細端詳,“久聞鯤神護佑北冥生靈,在休漁期不得捕魚這條戒令也是和人族官府一同定下來的,昨日巳時前後,有一附近漁夫違規捕魚,不知鯤神知曉此事不知?”

“此事必然知曉,不過,違規捕魚者不止一人,我本欲提醒他們,有一人卻心生歹念,他們觸了天規受到懲戒,很遺憾,我只救下其中一人。”

“救下?”秦罡正了身子,正色言辭,卻沒有放下手裏的茶盞,“懲戒為懲戒,懲罰戒告便可,罪不至死,鯤神所設機制為何會奪人性命?難道說……”

鯤神倏而一頓,透亮的目光凝在秦罡身上,“傷上神,降天譴,他難道不是罪有應得?”

鯤坐於水晶主椅之上,和身著黑色金絲日輪燙金紋法袍的秦罡相對而視,他眼裏流露出的不悅毫不掩飾,看向秦罡的目光忽然冷冽,“天譴威威,當空而下,天地人神,不死不休,”鯤神端著茶碟,“金烏大神,如若是你,你當如何?”

秦罡瞇眼睛打量鯤,周遭空氣忽然就燙了起來,鯤四周蕩開一層屏障,將整個水晶宮裏的灼浪斂起。

兩人相持片刻,秦罡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鯤神嚴肅了,秦某只是按照流程半事,開個玩笑,望鯤神不要見怪,”他品了一口蓮茶,“好茶!不過鯤神,您這脾性可真是和我先前認識的一個……朋友一模一樣。”

鯤不帶表情,冷眼對上秦罡的嬉皮笑臉,似乎對秦罡的嘻嘻哈哈並不買賬,秦罡也不在意,將那蓮茶一飲而盡,“感謝鯤神配合調查,秦某因公先行告辭,”他一拍膝蓋站起來,“鯤神留步。”

鯤理了衣袖,“不送。”

“欸對了,鯤神的蓮茶清韻沁脾,”還不等鯤接過話,他眼裏帶著些玩味繼續道,“素聞神壇有一鳥,其血落地而生白蓮,浸於不周山靈泉之中可超度地獄鬼怪,神飲之可清心凝神,人飲之可死而覆生,那蓮花被稱之為血蓮。”

“金烏大神好眼力,正是血蓮。”

秦罡點頭再次道別,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再次回頭,“不知鯤神認不認識鵬?”

“不認得,鄙人平素足不出戶,金烏大神所說之人更是從未聽說過,” 鯤神凝望著他,眼裏充滿了迷茫,輕輕搖了搖頭,“但我……”他看到秦罡眼裏忽然充滿了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但我總感覺那是一位故人,似是知己,又似頗有隔閡。”

秦罡斂下去眼中的希冀,拱手道:“敢問鯤神尊姓大名?”

“免尊,江晏。”

秦罡點頭扭回身子,衣袖一掃,破開水路,他躍身而起,一只三足金烏架著光芒迅速上浮遠離天池底,江晏擡頭看著遠去的光芒,眼睛被刺的生疼,隨著秦罡躍出水面,水晶宮內外又恢覆了無邊的黑暗。

鯤向上看,千丈水隔斷了每一絲想透過水層來到池底的光,良久,他咬破手指,一滴血滴落在水晶階梯之上,盛開了一朵近乎透明的白蓮,散發出幽幽寒冷的光。他蹲下身子,手指劃過那嬌嫩的花瓣,“……神壇有一鳥,其血落地而生白蓮……神壇有一鳥,其血落地而生白蓮……”

他將傷指觸於面前的水墻裏,殷紅的血絲隨著潮波蕩開,倏而擴散消失不見,“……神壇有一鳥,其血落地而生白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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