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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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後面幾天,夏竹都是早出晚歸,但不管她起得多早謝晝都已經準備好了早餐,不管多晚他也一直在客廳沙發上坐著等她。

夏竹後知後覺發現,住一起這麽多天,好像除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其他時間從來沒見他歪或者躺在沙發上過。

他簡直隨時隨地都保持著端正的坐姿,哪像她,屁股一挨著沙發就跟個軟骨頭一樣。

“你怎麽又不睡覺,不是跟你說了今天會晚點不用等我的嗎?”

夏竹疲憊地靠在他的身上,嘴裏小聲地嘟噥著。

“我覺少,還不困。”

謝晝摸摸她的頭,“餓不餓?我晚上燉了銀耳湯,給你盛一碗嗎?”

夏竹點點頭,但她絲毫沒有把頭移開的動作。

“謝晝,你是田螺王子吧!你要走了,我晚上回來看到黑漆漆的屋子,該不習慣了。”

謝晝換了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點,夏竹嚶嚀了一聲,自然地用雙手摟住了他的腰。

“你後天什麽時候的飛機?”

“上午十點。”

“那我請假去送你。”

謝晝擺擺頭,“不用了,你正常去上班吧。”

要不然,到時候他走了,她在機場難過的話怎麽辦。

“那明天我盡量早點回來。”

“別太累了,註意身體。”

夏竹把臉埋在他的胸上,蹭了蹭,狠狠吸了一口。

“你身上噴的是什麽香水?”

謝晝擡起手臂聞了聞,“是有什麽味道嗎?”

“雨後竹林的味道。很好聞。”

謝晝沒聞出來,“是不是不小心在哪沾上的?”

夏竹“嗯”了一聲,知道應該不是,但她不想再繼續說話打擾此刻了。

淩晨兩點,世界陷入了沈睡,萬家的燈火也都已經閉上了眼,連小區的路燈也昏昏欲睡。

只有夏竹的家裏,燈火通明。

謝晝見她困得都快要睜不開眼,於是勸她:“洗漱了去睡吧。”

夏竹抱著他不肯撒手,“我明天盡量早點回,我們再去約會吧。”

“有什麽特別想去或者想做的事嗎?”

“和你在一起,做什麽都好。”

“那我來安排。”

夏竹還是沒撐住,跟他說完這句話後就徹底睡了過去。

謝晝叫了她幾聲,見她實在困得緊,只能先把她抱回臥室。

“……我要洗澡……還要卸妝……妝不能不卸,會變醜……”

謝晝把她放回到床上,然後蹲在地上望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

他在思考,臉上每一個五官上的東西要怎麽把它安全地弄下來。

淩晨兩點半,毫無頭緒的謝晝撥通了趙言疏的電話。

“卸妝?!”趙言疏從女人被窩裏被吵醒,語氣不耐煩得很,“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他媽是男人,直男,我怎麽會懂女人卸妝的事?!”

謝晝怕吵醒夏竹,特意去了客廳的陽臺,趙言疏的怒火完全沒燒到他這裏,他語氣依然平靜,“那你現在問問。”

“這麽晚了我問誰去啊?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大半夜的不睡覺嗎?!”

“你旁邊的。”

“我旁……”趙言疏一轉頭,瞬間明白他打的是什麽主意了,“靠!”

他咬碎牙,罵了一句。

罵歸罵,忙他也還是幫了。

身旁的女人早在他電話響的時候就醒了,見他盯著她看,也知道他在想什麽。

“電話給我吧。”

謝晝拿了紙筆,分步驟地一字一句寫下了他需要做的流程。

先用眼部卸妝液卸眼妝,再用唇部卸妝液卸嘴巴,最後再用臉部卸妝液卸全臉。

一遍卸不幹凈就卸兩遍,卸完之後再用洗面奶,最後用清水沖洗幹凈。

所有步驟結束之後,再護膚。

先水再眼精華再臉精華,最後塗上厚厚的面霜。

掛斷電話,謝晝對著滿滿一整張紙的筆記,原地楞了半分鐘。

等進了洗手間,謝晝才恍然,這僅僅只是第一步。

因為從她那堆瓶瓶罐罐裏一一找出他需要的東西,也並不容易。

夏竹的鬧鐘六點響起。

她腦子懵了好久,等終於受不了去關鬧鐘的時候,才發現謝晝竟然難得地沒早起。

她剛關了鬧鐘,謝晝也醒了。

夏竹撐著頭,在床上看著他,“你竟然也會睡懶覺。”

這可真是難得。

謝晝揉了揉太陽穴,從地鋪上坐起來,“昨天睡得有點晚。”

“那你再睡會。”

夏竹也想睡,但傑森六點半就會來接她,她還得去洗澡洗漱,再磨蹭下去就該來不及了。

夏竹剛進洗手間,沒兩秒,又驚叫著沖了出來。

“是你給我卸的妝?!”

謝晝正在收拾床鋪,聞言,回頭點了兩下。

夏竹突然湊近他,拽著他的衣領,故作生氣地道:

“你還會卸妝呢?說,是在哪位姑娘身上實踐過?!”

她湊得實在太近,近到謝晝可以看到她眼前微微泛青的眼圈,還有幾乎看不到毛孔的細膩光滑的皮膚。

看來,他昨晚的護膚成果還有點用,至少沒給她的臉拖後腿。

“現學的。”

謝晝轉頭,繼續疊著被子,耳尖突然泛起了很淺的粉色。

“現學?和誰學的?”夏竹不依不饒,他的臉往哪個方向轉,她就朝著哪個方向轉。

“熱心觀眾。”

“嗯?”

夏竹還想再問,謝晝邊戴手表邊把表盤遞到她面前,“六點一刻了。”

夏竹“啊啊啊”了又沖進了洗手間。

謝晝深吸了一口氣,大半夜給朋友打電話,讓朋友的女伴教他如何卸妝如何護膚,這種事也沒什麽說出來的必要。

“我一會結束了給你打電話,我們在小區門口見哦!”

怕謝晝忘記今天的約會,夏竹臨出門前又特意叮囑了他一遍。

白天的拍攝很順利,夏竹已經跟秦頡提前說了一聲,秦頡也非常大方地表示,只要她今天的戲拍完就可以先走。

“最近拍攝節奏怎麽樣,還能適應嗎?”

因為女主角中途跑路,現在他們的劇本重新修改之後,拍攝量變得非常大。

一個是夏竹戲份變多,還有一個他們也必須追一追落後的進度。

所以對於秦頡能放她走這件事,她還是很感激的。

“不放也沒辦法啊,萬一你也跑了,那前面這些天我幹的活可就都打水漂了。”

夏竹:“……”

下午的拍攝在四點半左右結束,夏竹跟秦頡打完招呼,準備去化妝間換衣服的時候,卻突然被副導演叫住。

“小夏,休息室有一位客人要見你。”

“見我?”夏竹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今天收工早,倒是還不用急著走,“是誰啊?”

副導演在前面帶路,“好像是投資商那邊的人。”

夏竹更納悶了,投資商怎麽會要見她。

她走著走著就停了下來,副導演是一個年紀稍長的前輩,夏竹很客氣地開口問道:

“為什麽要見我?”

一看到她的表情,副導演就知道她誤會了。

他笑了笑,安撫她道:“他說是你的朋友,所以想和你聊聊。”

夏竹一路上都在猜,到底是誰要見她,想了一路也沒有想出來。

副導演敲了兩聲門,門內傳來一道壓得很低的聲音,但聽起來很年輕。

門打開,裏面正在倒茶的男人看過來,副導演往旁邊一側,夏竹和那人的視線正好撞上。

“進去吧。”

夏竹走進去後,副導演才在外面把門帶上,過了一會她沒聽到關門聲,她用餘光掃了一眼,門只是掩上了並沒有緊閉。

那個男人也註意到了,他低嗤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笑她的膽小還是在笑副導演的多此一舉。

“請坐。”

夏竹坐了下來,“您好,不知道您找我有什麽事?”

男人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然後擡眼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久。

夏竹被他這種觀察打量的眼神看著,心裏並不太舒服,但她敬他是投資商的人,面上並沒有多顯露。

“生氣了?”

夏竹心裏暗暗罵了一句,她在想,這人西裝革履看著一表人才的樣子,怎麽感覺像是腦子有病。

“您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估計是看她耐心肉眼可見的在消失,他這才正了正身,清清嗓子道:

“你好,我是謝池珩。”

他傾身,親手給夏竹倒了一杯茶,“剛才抱歉,我沒有惡意,只是聽說了你所以想來和你聊一聊。”

“你認識我?”

“久仰大名。”

他端起茶杯,作勢要跟她碰杯,雖然夏竹也沒搞懂,為什麽喝個茶還要幹杯。

但她還是舉了起來。

“不知道夏小姐,有男朋友了嗎?”

夏竹覺得莫名,但仍然點頭,“有。”

“男朋友挺有福氣。”

夏竹沒接話,因為她實在不知道怎麽接。

“男朋友叫什麽名字啊?”

從進來坐下到現在,已經快十分鐘,這十分鐘裏夏竹覺得自己像個觀賞盆栽,除了不停喝水,就是被打量觀賞。

“謝先生,你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我跟人約好了。”

“跟男朋友約好了啊。”

夏竹心裏罵了一句,關你屁事啊!

“謝晝大概沒跟你說起過吧。”謝池珩十指相交,眼睛在她臉上停留,似乎早就預想到了她的反應,他微微笑著,眼神裏是了然的篤定。

“再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謝池珩,是謝晝的小叔。”

夏竹的腦子裏嗡嗡地,像是瞬間塞滿了上千只的蜜蜂,它們不停地在狹窄的腦空間裏來回飛舞,四處撞著,她根本分不清是腦子裏的聲音還是外界的聲音。

“小,叔?”

可他不是投資商那邊的人嗎?

他是謝晝的小叔,那謝晝呢?

謝晝,他不是雁尾島上的守塔人嗎?

“對,小叔,他爸爸的親弟弟。”

哦是了,他們都姓謝。

竟然不是巧合,他們竟然真的是親人。

“今天來找你呢也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那小子,一走就是好幾年天天窩在那鳥不拉屎的小島上守塔,平時連個家都不回,結果這次回是回了但連家門都不肯進。”

“他親爺爺也就是我爸,年紀一大把了,天天就是念著他那乖孫子。聽說他明天又要走是吧,所以如果方便的話,想請夏小姐幫忙勸一下,走之前至少要回去見老人家一面……”

夏竹好像聽清了他的話,但又好像什麽都沒聽見。

“……至於夏小姐家裏的困難,既然大家以後註定是一家人,那能幫的忙我們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什麽我家裏的困難?”

“江向淮先生是您的家人吧?你放心,他現在遇到的資金鏈問題並不算大,我們家雖說這幾年走得保守,但這點忙還是不在話下的。”

夏竹笑了一聲,突然明白了。

為什麽昨天江向淮會說“我們始終是一家人”,又為什麽又問“你的男朋友是不是姓謝?”

原來一切都在這裏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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