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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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夏竹等了一會,見謝晝沒說話,她又繼續道:“這位先生,我說我舍不得你呢。”

謝晝輕聲“嗯”了下,說了句:“我也是”。

“你也舍不得我啊?”

“嗯。”

“那你怎麽不讓我留下來?”

雖然他說了她也不會留下來,對於夏竹來說,愛和喜歡就像是沙漠中偶然出現的海市蜃樓,讓人期待和向往,但它卻無法解渴也沒辦法幫她走出沙漠。

“我說了你會留嗎?”

其實她不說謝晝也知道答案。

所以如果不是她追問,關於這個問題,他永遠都不會問出口。

問了又如何,留如何不留又如何,在一段關系裏,主動的人才有選擇權,而他,從一開始就將這個權利給了她。

所以是去是留,全由她決定。

“你明天什麽時候船,我去送你。”

明明前兩天她還非常決絕地對他說,就在這裏說再見,但此時聽他又提起,夏竹卻全然沒有了要拒絕的心思。

“你明天上午送我回島吧。”

“好。”

那段下山的路終於結束,謝晝背著她走在松軟的海灘上,聲音輕快地問她一會午飯想吃點什麽。

絲毫沒有被剛才的話題所影響。

反觀夏竹,明明話題是她主動挑起的,現在心情低落的也是她。

“還想吃魚嗎?給你做烤魚吃好不好?”

夏竹沒太大的興致,她趴在他肩頭,人蔫蔫地,“你又不敢殺魚啰。”

“那你殺,我來做怎麽樣?”

夏竹以為他說的做魚,是家裏有魚,或者隨便下個網捕兩條魚就完事。

但沒想到,他說的魚,還要坐船出海去捕。

夏竹立馬就有些後悔,那她覺得不吃魚似乎也還挺好的。

她暈船得厲害,明天回雁尾島那是沒辦法,但實在沒畢竟今天提前再體驗一遭。

“船不走遠,如果不舒服就隨時回岸。”

“真的?”

萬一真到了海上,她也不會劃船,到時候如果他堅持不回來,那她豈不是叫天天不應 叫地地不靈?

謝晝看她一臉的不相信加懷疑,簡直要被氣笑了,他揉了把她的頭發,“我還以為你什麽都不怕。”

夏竹最後也答應了出海,因為謝晝說雨後的夕陽會特別好看,海上的更是。

她把幾乎沒怎麽用過的小相機背上,然後又穿上了謝晝給她的救生衣。

“你會拍照嗎?”

夏竹想了想,好像來了這麽久,除了自拍她都沒多少照片。

謝晝過來,幫她把救生衣的鎖扣扣上,“如果你相信我的話。”

夏竹嘴裏嘟噥了一句,只是拍個照而已,幹嘛整的像是什麽天大的承諾一樣。

她問的又不是,“你願意娶我嗎?”

謝晝開的船要比那天她過來時坐的那艘要更小一點,他開船的風格和他本人很像,穩重、柔和。

夏竹起初還有點擔心,暈船貼也早就貼上了,本來她還想吃兩顆暈船藥的,但被謝晝制止了。

那藥吃了有點影響食欲,用他的話說就是,本來捕魚是為了吃,結果捕完魚她直接沒了胃口,那還捕魚做什麽?

總之是一個深究起來就無限循環的問題。

“我慢慢開,你不舒服了就跟我說。”

謝晝在前面掌著舵,夏竹坐在船尾的位置,她手撐在身後,頭仰起來盡情感受海風吹拂。

果然如他所說,船並沒有走遠,大概五六分鐘後,謝晝把船靠著一處礁石停了下來。

“我上去收網,你想待在船還是跟我一起上去?”

夏竹想都沒想,“我跟你一起。”

這處礁石離他們出發的地方不太遠,視線望過去,燈塔好像就是眼前,但因為在海中央的位置,所以眼前完全沒有遮擋。

好像一處海中孤島。

謝晝收網的時候,夏竹就坐在礁石上,看著他。

想了想,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第一次見他,他就像她此刻般坐在礁石上,面對著大海,周身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孤寂。

但現在,他站在她身旁,慢慢斜落的夕陽正耀眼地在他身上傾灑,毫不吝嗇地將自己的光讓渡給他。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謝晝正在奮力地往回拉漁網,聽到她說話,也抽空應了一聲,“你說。”

“你坐在礁石上的時候,都在想什麽啊?”

漁網裏的魚離了水,撲通撲通一下下在撞著網,謝晝似乎沒有聽清楚她的話,回頭看著她,“啊?”了一聲。

這顯然不是一個適合聊天的時候,夏竹笑著搖搖頭,示意他沒事。

夏竹掏出相機,對著大海拍了幾張,然後扭頭,趁謝晝不註意的時候,也偷拍了幾張他。

等拍完,她一張張往前翻看,鏡頭的那個男人和眼前這個男人,姿勢和動作會突然在某一刻突然重合。

但她知道,也只有這一刻了。

夏竹不舍的情緒,在這一刻達到巔峰。

謝晝把網裏的魚往桶裏放,邊放他邊問夏竹,“剛才你說什麽?”

“你為什麽會留在這裏?”

這個問題,夏竹記得她問過他,那次在碼頭市集上,那時候兩人並不太熟,他也並沒回答她這個問題。

孤身一人,在這個僻靜的小島上,常年與燈塔為伴,每天面對的除了大海還是大海。

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他一直留在這裏?

謝晝手一頓,好像一瞬間的思緒真的被她這個問題侵擾,他沈默了好一會,然後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低聲說道:

“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這麽多年,就這麽待下來了。”

謝晝把魚整理完,把手伸進海裏洗了洗,條件有限只能勉強清洗幹凈手上的臟東西,但魚腥味依然還在指間殘留著。

“我手有點臟,別把你的相機弄臟了。”

夏竹其實也沒了拍照的心思,但見他這麽說,還是略微有一些失落。

“沒事……”

“用我的手機拍可以嗎?”

“啊?”

謝晝從自己的衣服口袋裏拿出手機,“用手機拍行嗎?”

夏竹楞楞地點頭,“行,行啊。”

拍照擺姿勢這種事對於夏竹來說並不難,不但不難還可以說是信手拈來,但第一次出現在謝晝的手機鏡頭裏,剛開始她竟然久違地有些局促。

“這個動作可以嗎?我的頭發有沒有亂,身上的救生衣要脫掉嗎?嘴白不白,要不要塗點口紅?”

“很好,不亂,不用。”

說話的這幾秒,謝晝點按拍照鍵的動作就沒停過,越拍夏竹心裏越虛,剛才她還是一直講話呢,講話的時候被拍,就算是她,那照片也不見得能好看到哪裏去吧。

“你先給我看看。”

她說了這話,謝晝拍照的手也沒停,夏竹心裏沒底,她現在再看謝晝的手機,就總感覺那是一只定時炸彈。

裏面的照片一旦流出去,那她多年精心營造的美女形象,就是瞬間崩塌。

“快,你先給我看一眼!”

夏竹就差起身上手去搶了。

謝晝怕她摔跤,也不敢再拍,“拍了很多,你選一選。”

她確實得選一選。

不僅要選,還要好好地選。

夏竹一點開他的手機相冊,兩眼一黑,差點兒就摔進海裏去了。

“你這都是拍的什麽?!”

夏竹起得大叫,邊叫邊手不停地開始刪照片。

夏竹快氣哭了。

他確實拍了很多,就這不到三分鐘的時候,他起碼拍了七八十近一百張照片。

張張的她,都醜出了一個新境地。

說實在話,夏竹對自己的長相不說自信,但起碼是相對滿意,她的粉絲雖說也不多,但偶爾上個新聞,還是有一些路人會誇她的外貌。

但謝晝拍的這些照片,夏竹相信,一旦發出去,她那為數不多的顏粉絕對一夜之間就成了負數。

“有很多,你再看看,肯定有好看的。”

夏竹越看越心碎,她把手機屏幕摁滅,然後還給謝晝。

“回去吧。”

她的情緒比來的時候更低落了。

謝晝打開手機相冊,一看,他剛拍的那些照片,全躺在了垃圾箱。

謝晝蹲在她的面前,認錯的態度十分良好,“我之前沒給女孩拍過照,自己也不愛拍照,你教我怎麽拍,我再試一下好不好?”

“你想學嗎?”

在夏竹看來,拍照這件事其實並不難,難的是拍照人的耐心和愛意。

如果沒有這兩樣,就算今天來的是仙女,都只能得到一堆廢片。

“我想學。”

看他這麽誠懇的份上,夏竹默不作聲地,又從他手機拿過手機,然後把相機打開,一點點地開始教他。

“你看屏幕上的這九格方框,你取景的時候就把我的人放在三分之二左右的高度上,上面留出一些空餘,等我擺好動作後你就開始拍。連拍是可以的,然後也可以拍視頻的同時連按右邊的小圓點。”

“但一定要等我說完話,說話的時候沒有表情管理,那拍出來的照片能好看嗎……”

一說到這,夏竹又忍不住想要生氣。

“好,你剛才說的,我都記住了。那我們再試一次?”

這次夏竹能明顯感覺到,他是很認真地在找角度取景,大概拍了兩分鐘,夏竹再次叫停。

“不拍了嗎,這次我還沒拍多少張。”

“沒事,我先看看。”

夏竹得先驗證一下剛才的教學成果,不然她心裏不安。

“怎麽樣,還是不太滿意嗎?”

見她一直盯著屏幕沒說話,謝晝也忍不住湊了過來。

照片裏的她,靜靜地雙手抱膝,眼睛看著鏡頭,明明什麽都沒有說,但似乎又什麽都說了。

夕陽在她的身後,與海平面即將完成交接,餘暉像金粉一般,鋪灑在海面上,風一吹,波光漸起。

像一條柔軟的金色緞帶。

很好看。

比很多專業攝影師拍她,都還要好看。

那種有生命力,有故事感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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