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六十一章 大結局(下):正是人間好時節 (2)

關燈
眼中未曾包含任何的畏懼:“玉不休,只有我說中了,你才會生氣。”

“況且,你並不喜歡我,相對的,你也未曾喜歡任何人。”臨娘突然笑了,停下彈琴的那雙手,慢慢的摸上了自己的臉:“你看女人,從來只看皮囊而已,你和她們相處的時間,了解不到一個人的內涵。”

“我並非……”他剛想說什麽,卻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臨娘,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聽說過而已,你的花名,早已經蓋過了當年魔族戰神的名聲,揚遍天下了。”臨娘回過了頭,輕聲說道,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聽她這麽說,他心中的疑慮很快就過去了,氣兒也莫名的消了下去,慢慢的走上前,看了一眼她琴弦上的血,心就突然間的疼了起來,便默不作聲的將她的手輕輕的擡起來:“你也真是倔,都這樣了,還彈什麽彈。”

“我並不疼。”臨娘低頭看著跪在地上,往她手心吹氣的玉不休,心裏還是忍不住一暖,便淡淡的笑了起來。

“胡話,快些跟我進去,這麽好看的手……”

臨娘的笑容慢慢凝固,變得雲淡風輕了起來。

他擡頭看見她臉上的冷意時,心底莫名的抽痛了一下。

自從遇見這個女人,他的情緒變得更多了起來,有的時候,就連他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

這樣的征兆,讓他感覺到不知所措,這樣的慌亂,隨即化作體內熊熊灼燒的欲火:“臨娘,今晚我們住在哪裏?”

“我會回到花間坐,至於你怎樣,隨意。”臨娘的手腕微微一動,就掙脫開了他的束縛,這樣的動作,不禁讓他開始刮目先看起來。

臨娘這個姑娘的神秘感,是讓他最為欲罷不能的。

他追逐臨娘身後至今,已經是第三年,在這相處的三年裏,他們二人是一個追一個打,那可謂是難舍難分的緊。

然而在這樣的過程中,他便逐漸發現了臨娘這個姑娘,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驚訝和難以預測。

如今一個動作就能掙脫他的束縛,光是這一點,便讓他忍不住頻頻側目。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想,這個突然出現在他生命裏的姑娘,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每每他這麽問到,臨娘都會一臉奇怪的看向他:“我不是說了嗎,我是曼陀羅的花精,你怎麽這麽健忘?”

他能看到她的原身,他也知道她說的一點錯也沒有……可是,他想聽到的答案,卻不是這個。

他莫名的有些煩躁,低下頭去,慢慢的環住她,將頭埋在她的脖頸只見,輕輕的吸了一口。

臨娘的身上僵了僵,卻並沒有像往常一般掙紮和大罵,逐漸的,她的肩膀有些微微的顫抖。

那一晚,他得到的是女子意外的殷勤和纏綿,讓他幾乎忘記了此時是何時,身處的,又究竟是什麽樣的地方。

第二日醒來,枕邊已經沒有了人,琴案上也缺少了一把琴,他所能觸及到的,只有臨娘那淡淡隱於空氣中的香氣,和懷中疑似殘留的溫度。

她又走了。

如此不負責任,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樣的想法一出,他便覺得甚是驚恐。

近日來,他似乎掉進了這女人莫名的圈套裏,越陷越深。

“玉不休,究竟是你糊塗了還是我聽錯了?”釋修彼時抱著自家新娶進門的念夫人正你儂我儂的,然後聽他說了這話,便轉頭有些奇怪的笑了。

“你這分明跟當初的我一般無二啊。”

那個叫姚念的女人也點點頭一臉輕松的說道:“嗯對對,玉老弟,你這就是愛上了這個姑娘。”

“簡直放屁。”玉不休罕見的爆了粗口。

他怎麽可能愛上臨娘,況且……誰是你的老弟?想當年他在戰場上和釋修一起稱王的時候,這女人還沒出生呢。

釋修這重色輕友的混賬,就因為這四個字,便將他一掌打出了魔界。

連釋修那樣的不開花的老鐵樹如今都芳香四溢,而他還在苦苦追著眼前的臨娘,可真是風水輪流轉,今夕不同於往日了。

這一掌可是不輕,讓他兜兜轉轉從鬼門關前走了一圈,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他正枕在一個女人的膝蓋上。

這種魅惑而誘人的香氣,讓他瞬間就辨認出了來人:“臨娘,這是哪裏?”

“魔界之外的須臾河畔。”酥麻入骨白嫩的雙手,在他的額頭之前停留了一刻,隨即離開,指了指前面。

須臾河畔……

聽到了這樣熟悉而陌生的地名,他忍不住起身,扶著額頭看了看四周,似乎感受到了心底傳來的恐懼和疼痛,便忍不住皺著眉頭,看了看一旁坐像端莊典雅的臨娘,總覺著她此時此刻的氣質與表面嬌媚入骨的樣子並不相符,反而有些熟悉的影子,劃入了他的腦海。

“臨娘,你……為什麽帶我來這裏?”他心底隱隱的感覺到了不舒服和奇怪,因為這個地方對他的意義,的確是非同小可的,而且當初他也發過誓,他絕對不會再來第二次

“不知道。”她的回答很直接:“很奇怪是吧,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這裏。”

臨娘緩緩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琴,之前斷掉的弦此時此刻已經補上了另一根,卻看起來並沒有原先那般好看了。

“怎麽?這裏對於你來說,有什麽記憶嗎?”臨娘的眼神中充滿了清淡的魅惑,讓他瞬間就有些恍惚了起來。

“嗯,有。”他慢慢的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一個隨從曾經死在了這裏。”

“隨從?”臨娘站在一片漆黑的須臾河畔,仿佛都能看見有徐徐的黑煙從河底傳來。

這是個不祥之地,她腳下所站著的地方,也不知究竟埋葬了多少個人的傲骨和熱血,她氤氳的眼神中藏著莫名的情緒,半晌,接著說道:“玉不休,你這個人很奇怪,一個隨從而已,死就死了,你怎麽到今日還記得。”

“是啊,一個隨從而已,我從前對她還那樣不好,她死了之後,我或許應該早就忘記了她的模樣,可是……”他的目光變得深遠而悵然:“可是過了這麽多年,她就像是一個魔咒一般,圍繞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魔咒?”臨娘似乎楞住了片刻,隨即冷冷的勾起唇角,然而轉頭的瞬間依然是勾人的一笑:“你究竟做了什麽事情,讓一個連塵埃都比不起的人,糾纏你直到今天?”

“我……”說到這個話題,他整個人都變了個氣勢,似乎頹然了許多:“她是個很溫柔的姑娘,但是長得卻並不好看。”

“只是不好看而已嗎?”臨娘輕輕的瞥了他一眼,不知怎麽的,僅僅這一眼,他便心虛了起來。

“實話說,長得是很難看。”他咽了咽口水,臉色有些蒼白。

他原本是不願意提起往事的,然而每每面對這個臨娘,他控制自己的能力就急速下降,恨不得將自己憋在心裏的罪過統統告訴了她。

“我那個時候,是個特別膚淺的人,為人殘暴又強勢,比現在更加喜好美色。”他將心底塵封的往事緩緩道來,一種莫名的空虛感和冷意便爬上心頭:“所以那個時候,若不是她的能力太過出色,像她那樣的人,我根本不會留下。”

番外四:臨水照花

“那你還真是膚淺。”臨娘眼中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來看待這件事情。

“她是個很忠心的人,而且很優秀,我派給她的任務,她做的毫不遜色於那些男人。”他想到這裏,由衷的誇讚道:“可是那個時候的我實在差勁,只因為她的容貌便對她惡言相向,直到她因為我死去,從沒給她好臉色看。”

“你就只因為這些,覺得自己愧對於她嗎?”

“我……”他感覺到自己很狼狽,又感覺此時此刻的臨娘有些咄咄逼人:“自然並非如此,她有一個妹妹,長得很美。”

臨娘的眼色一冷,然後輕聲說道:“哦?看上人家妹妹了?”

“對,後來,她的妹妹因為我的原因,也死了。”說到這裏,他的聲音都開始顫抖,這是他靈魂最深處的那一場最黑暗的噩夢。

“為什麽死了?”臨娘的聲音飄向了遠方,仿佛已經隨著思緒淡淡消散。

他已經說不出話來,臉色慘白,一陣陣冷意順著心底爬上來,可是背後卻流下了汗珠,冰冷的空氣拂過他的面容,讓他逐漸窒息。

“因為你辜負了她,對吧。”臨娘輕輕的笑了起來,語氣中透露出了一絲絲殘忍,讓他瞬間感覺自己變得渺小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臨娘的琴聲已經消失不見,他才輕聲的答道:“對。”

“即便如此……”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雙手輕輕的放在琴弦上:“你的那個侍從,還是甘願為你而死嗎?”

“對啊。”往事重提,他的心裏突然前所未有的抽痛了起來。

他已經無法開口問臨娘,為什麽會料到這些事情究竟是如何發生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濕潤的臉。

他竟然哭了,他向來是個沒心的人,然而到了如今,他竟然還有眼淚這種東西?還真是稀奇。

“你覺得,她恨你嗎?”

“恨之入骨吧。”他目光略有些悵然,看著黑色的須臾河,似乎只要閉上眼睛,那個他一直忘不掉的人,便會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後來她為什麽還是忠心於你?”臨娘輕輕走到了他的身後,雙手輕輕的摸上他的側臉,隨即向下滑落,抱在他冰冷的腰間。

“我想,她大概比任何人都要愛我。”他現在想來,還真是後悔萬分,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的心,似乎在那一瞬間裂開了。

愛到即使恨之刻骨,卻依舊不忍離開和背叛。

或許是因著環境渲染的原因,他的心就那麽疼,疼的他已經感覺不到在身後抱住他的人的呼吸了,他心裏突然一慌,趕忙轉身,看著頃刻之間虛弱的不像樣子的臨娘,淚痕自眼底滑下來:“臨娘?臨娘!你怎麽了?!”

臨娘嬌媚的唇色逐漸發紫,整個人都變得頹然了起來,但是卻依舊是他這輩子最難以忘懷的景色。

“曼陀羅的花期,只有四個月而已,早就該到了。”臨娘淡淡而笑,仿佛並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一般:“我到了快要離去的時候了。”

“無論是這個身體,還是這張臉,都要再次埋沒在塵土之中了。”

臨娘的眼神中,最多的是痛苦和不甘,她蒼白而灰暗的手臂,輕輕的撫上他的面容,眼神中那一瞬間迸發出來的是無盡的眷戀和不舍,一時半刻之後,便只剩下恨意和執念。

為什麽她的眼中會有這樣的情緒?玉不休有些吃驚的緊緊的抱住她,感覺就像馬上要再次失去了重要的東西一般,無助而落寞。

“你不會死的,臨娘,你不是花精嗎?花精的壽命和普通的花的壽命是不一樣的,你不要怕,你只是生病了而已,我這就會治好你,你依舊會和以前一樣美麗。”

“你所在意的,只有我的容貌嗎?”臨娘頓了頓,半晌便再次笑了起來:“那若是我這樣死去,你會不會因為眷戀我的容貌而記住我呢?”

“你……臨娘,你究竟在說什麽?”他又氣又怒:“我若只是在意你的容貌,我便定會因為其他的原因離去,然而這幾年,無論是打還是罵,我有沒有離開你半分,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他又不是賤,世界上好看的女子千千萬萬,他為何非她臨娘一個不可?

無論是因為什麽理由,是因為她的臉,還是因為她的性格,他都從來沒這樣在意過一個女子,這樣,她還不明白嗎?

“不行……”臨娘眼中劃過一絲糾結和無奈,她深深的望著他的臉頰,搖了搖頭:“我活不了了,你就像是從前那樣沒心沒肺是最好了,這樣你就可以忘記我,不用體會到我說的那種愛情的痛苦了……”

臨娘突然手緊緊的抓上他的手臂,有些吃力的問道:“玉不休,你告訴我,你為什麽依舊記得當初那個已經死了的女人,真的只是因為愧疚嗎?”

他微微的楞住,輕聲的問道:“你為什麽對這個這樣在意?你……臨娘,你究竟是誰?”

現在仔細想來,一切都是那麽的巧合,那麽的相似。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一切,包括性格,包括喜好和各種習慣,甚至都知道他喜歡喝什麽味道的酒。

他原先被蒙蔽的雙眼,並沒有意識到這些,現在想來,他心底便響起一個聲音,她到底是誰?他不必開口問,便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

“臨娘,你告訴我,你是……阿七嗎?”這樣仔細的觀察過他的人,這兩千年過去,也只有那一個人而已。

臨娘的眼中劃過覆雜的情緒,然後淡淡的笑起來,輕聲說道:“我曾經向曼陀羅的花祖許過願,我拿永生永世的輪回和魂魄跟她換一副這世界上你最喜歡的面孔,但是期限很短,只有三年而已。”

那是他這輩子看見過最美而最絕望的笑容,在剎那間便能占據他所有的心緒。

“大人,您曾嫌惡我的容貌,我便換一個好的給您看看。”臨娘眼中泛起淡淡的淚花,執著和眷戀在一瞬間占據了她仇恨的內心,她就這樣以阿七的口吻輕聲問道:“我這張臉,您能記住多久?不……那都不重要了,只要在我這三年裏,您曾經真正的喜歡過這樣的我,便足夠了。”

“阿七!”他內心的震撼,此時此刻難以言喻,然而那種再次失去的感覺,讓他痛徹心扉:“你,你怎麽能這麽做?你怎麽這樣傻?”

“大人,您方才誇我是個優秀的人的時候,我其實很高興的。”臨娘的身體越來越輕,她的笑容也越發的蒼白:“可是您看,我還是這樣沒用……分明我最開始的計劃就是讓您愛上我,然後永遠離去,讓您體會到當初如我失去妹妹那一般無二的痛楚的。”

“可是我再次遇見你的時候,我便一次又一次的心軟,到了現在,我竟然開始希望,您不要對我有任何的感情,我希望您能在須臾之間便將我忘記,我連這樣的事情都狠不下心來,自然是不配做您身邊的人了。”

他渾身發冷,看著她已經開始變得透明的身體,慢慢的跪在地上,渾身發冷。

這不是臨娘和當初的阿七在報覆他,而是老天爺覺得他這人實在是其罪當誅,便換了一個對於他來說最殘忍的方法,來狠狠的懲罰他。

讓這樣不經意的他,對一個人有執念起來,直到愛上了這個人,然後再將她永遠的奪走。

太狠了,這樣對於他來講,實在是太狠了。

“阿七……你別死行不行?”他的聲音很輕,然而也趕不上她的身體那樣輕,他近乎哀求的說道:“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我都未曾把你忘記,現在的你,若是再次離去,那只怕要記上足足一輩子了。”

“對不起,大人。”臨娘輕輕的拽住他溫熱的手:“一定還會有比我更值得讓您在意的人的。”

她不得不離去,她已經看見了曼陀羅花枝在逐漸變色,慢慢腐化,逐漸永遠消散在空氣中。

他的目光寂寞而執著的盯著她,嘲諷的笑道:“是嗎?阿七,我想也一定會有的。”一定會有那個人的,他這麽告訴自己。

但是那個人,需要跨過時光的河流,再次摔倒在他的面前,跪著求他,讓他將她收下,然後,他便將她拉起,輕聲問她:“那你會什麽?會唱歌嗎?跳舞跳的好嗎?琴呢?琴總會吧,不然我留你做什麽?”

“我,我什麽都不會,可我會比任何人都忠心,永遠保護您。”

其實她做的已經夠好了,很多年之後的今天,她能彈得一手他餘生再沒人能比得上的一手好琴,她能做那個唯一溫暖她的心的人。

臨娘溫熱的身軀在他的懷抱中慢慢消失,獨獨殘留著一絲絲灼熱的溫度在他的衣襟上,他慢慢的站起身,一步步的向前走去。

從此之後,再也不想追求什麽人生至極的美麗,只是孤獨一人,抱著那把永遠不會落了灰的琴,行走於天涯山水之間,尋找那一人的倩影和她身上溫暖的觸覺。

然而時間終究會給他一個回答——她再也回不來了,留下的只有記憶而已。

多年過後,須臾之間,似乎還真的能有一抹粉色的倩影,將世界上最美麗的鳥語花香引來,走入他搖搖晃晃的心田。

從此,山河靜寂,歲月無聲,他能留戀的,只剩下夢中的那抹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之景色而已。

阿七……臨娘……

花間坐的新酒,釀的甚是不和我的心意,你能來教教他們嗎?

他醉眼氤氳,舉杯問月,又在這山水之中,沈沈睡去。

突然,他隱隱約約的,聞到了一股誘人的香氣……

番外五:情之所及

“你為什麽一直跟在我身後?你不覺得煩心嗎?”記憶中的安紀雲轉身向著身後吼道:“你不知道自己多少歲了嗎?為何不找個好好的姑娘,非要跟在我一個大男人屁股後面?”

“男人?”溫青彼時輕輕的笑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和懷疑,先是看了看他的高度,再慢悠悠的掃過他的小腹下方,那樣的笑容和眼神叫人看起來斯文而惡劣,讓他的心在剎那之間跳得飛快,一絲羞恥也湧上了心頭:“你真的覺得,你是嗎?”

“溫青,你……”安紀雲一提到這個,就氣的不行,溫青因為這個,已經笑了他好久了。

自己不就是沒有他長得高嗎?他今年已經十七歲了,而溫青這個老男人大了他足足八歲,長得也不過就是比他矮了一個腦袋而已,也不過就是沒他那樣有成熟男性的魅力而已。

其實也怨不得眾人對他多有猜測,誰叫他溫青已經足足二十有五,卻還是連個女人都沒有,整日就知道拉著他教這個教他那個。

只要他安紀雲在的地方,溫青就一定會在。

長此以往,世間難免會有些流言蜚語……他們大漢國自從多年之前和燕來國建立穩固的交流關系,就逐漸開放了政策和民風,漸漸地,這幾年來,人們的思想也跟著愈發的開放起來。

甚至那種原來最讓人唾棄的“斷袖”之名,也可以搬到飯桌上任人隨意交談。

很多人都說,溫青之所以多年不好女色,皆是因為心中所愛之人是他安紀雲。

多麽可笑,溫青這個人最是註重誠信,只要允諾過的事情,便一定會遵守,也一定會做到。

他當初曾經答應給自己買來南荒獨有的一種糕點,然而試過幾次之後,便發現由於距離和溫度的原因,那種糕點即使連夜快馬加鞭的運輸,也不能夠完好的保存到京都。

他等一個糕點從夏天等到了冬天,本以為這輩子沒有機會吃上了,然而,溫青卻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裏,通過他純正的冰之靈力,研制出一種有制冷功效的盒子。

後來,溫青在某一日突然失去行蹤,等他開始著急找人的時候,就在自家的家門口發現了手中拎著新鮮的糕點的溫青。

溫青為了完成曾經承諾過他的事情,親自趕了十天的路,幾乎不眠不休的使用著自己的冰之靈力,終於將還算是新鮮的糕點,帶到了他的面前。

他那時咬下去一口冰涼的糕點,當時心中的情緒別提有多覆雜了……其實對於這樣的一切,他很痛苦,因為他的意志並不像是溫青那樣成熟而堅定。

他這個年紀,正是別人一言兩語就很容易左右了的。

人人都說,溫尚書癡戀於他,再加上溫青那從開始到現在的那種深刻的執念和看似深情和甘願付出不求回報的舉動,常常會給他一種錯覺。

他靜靜的看著面前之人的眼睛,有那麽一瞬間,不……在過去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一直在現在,他不止一次的認為,溫青就是喜歡他的,而且很喜歡很喜歡。

誰叫他給過自己那麽多美好的錯覺,讓他覺得,這人還真的如傳聞中一般深情而專註,非他不可。

尤其是,當他看著從馬上一躍而下拿著糕點的他的時候,他幾乎感動的快要哭出來了。

這樣的事情不只是一件而已,他跟他相處了十年有餘,他早就對這樣的事情見怪不怪,然而每次心裏激起的都是不一樣的波瀾,到了如今,他幾乎已經對溫青……情根深種。

然而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因為他知道,溫青之所以對他這麽好,皆是因為對長姐的那一句承諾:“請傾盡全力保護我的弟弟直到他成年,獨當一面的時候。”

他的這些讓他傾心不已的付出,不是因為什麽所謂的愛,而統統都是因為當初的承諾。

想到這裏,他就有些憋氣的走到了一邊:“溫青,下個月我就滿十八歲了,你也終於可以擺脫我長姐的束縛和請求,也可以擺脫悠悠眾口的斷袖之名,好好娶一個漂亮姑娘了……現在你很高興吧?”

溫青楞了楞,緊接著,就連他的眼神也慢慢的寂靜下來,眼神慢慢的望向安紀雲背後的遠方,變得迷離而空洞:“是啊,很高興,我終於可以自由了。”

終於可以活在自己的時間中,不再受著任何人左右了。

安紀雲慢慢的攥起了拳頭,冷哼的瞬間扭過頭,像是撒氣一般,然而眼中還是閃過一絲明顯的受傷:“你滾了最好,要不是因為你纏著我,我早就娶到媳婦了。”

“是嗎?”溫青站在他的面前,迎面的春風緩緩從他的耳畔吹過,他修長而誘人的男性軀體,悄悄隱沒於那看似中規中矩的青衣之中,在他的眼裏時時刻刻散發著讓人難以抗拒的誘惑。

溫青慢慢的走上前,慢慢的勾起了嘴唇,傾身將安紀雲的身體壓在冰涼的石頭上,慢慢的俯下身,直到與他眼瞼的距離不剩下一寸,才停住了動作:“安紀雲,你要娶誰,我怎麽不知道?”

在他欺身過來的一瞬間,安紀雲便感覺到一股令人貪戀的溫度將他包圍,剎那間他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耳根子也不知不覺的悄悄的紅了起來,但是卻依舊不服氣的叫囂道:“你給我起來溫青,這裏是禦花園,不是什麽別的地方,叫人看見成什麽樣子?!”

“再說了,我安紀雲娶誰,跟你有什麽關系?反正只要過了這一個月,你我就再無瓜葛了,不是嗎?”

“哦?”溫青另一只手將他不再老實的他按在了石頭上,繼續慢慢的壓下去,在讓安紀雲感受到窒息的距離中,低聲的笑道:“安紀雲,你真的這麽以為?以為我不用遵守承諾過後,便與你再無關系?”

“再說了,反正你我二人的名聲,已經變成了這樣,你還有什麽好遮掩的?”

在那一瞬間,他的心跳似乎停了那麽一刻,讓他瞬間沒了底氣,看著他近距離的鼻梁半晌,才磕磕絆絆的說道:“廢話,這麽多年都煩死了,你還真以為我會離不開你?”

“少自以為是了,你對我做的那些,我看中的姑娘,未必做的比你差,你不過是被迫跟在我屁股後面十多年而已,對我來說,你這樣的人……可有可無也不為過!”他似乎還是嫌自己撇的不夠幹凈一般,加了幾句並非他真心所想的話。

很長一段時間之後,他才曉得自己剛才這句話,究竟有多麽傷人,可那時他卻並不懂那些,只是想一味的擺脫自己尷尬的境地而已,未曾想過那麽多。

“原來我對你來說,可有可無也不為過嗎?”溫青一字一句的重覆道,依舊是唇角帶笑,細長而勾人的眉眼之間有著若有若無的懶散之意,將顯得整個人更加好看起來。

可是安紀雲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覺得面前之人的態度,在一瞬間變得僵硬了許多。

他卻突然沒有了勇氣,再次肯定自己之前的說法,只是趁溫青不註意的時候,借著巧勁兒一把將他推開,便看見一旁站著兩個滿臉通紅,對他們二人指指點點的宮女。

“我就說,這個新上任的小丞相指定是下面的那個,你看,我之前同你講你還不信呢。”

“真的哎,不瞞你說,我之前其實隱隱約約也這麽覺得,你看丞相的臉生的那樣女氣,才不可能是……”

聽她們胡謅八扯到這裏,再加上溫青明顯變得戲謔的目光,安紀雲終於如同從前那般,炸毛的厲聲叫到:“你們說什麽?”

“呀,炸毛受實在是太可愛了,太可愛了。”那宮女逃走之前,貼著另一個宮女的耳朵,頗為激動的說道。

“丞相的耳朵都紅了,這是害羞了吧?”

雖然那兩個宮女都是小聲交流的,然而對於他們兩個修仙之人來講,那聽得可謂是一清二楚……他本身就是個實實在在的斷袖,又怎麽會不知道這幾句話的含義?一想到那種場景,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安紀雲的臉色就一下子紅了起來。

他用餘光匆匆的掃了一眼眼低笑的暧昧而戲謔的溫青,腿肚子就不禁有些發軟,便趕緊咳嗽了兩下,故作滿並不在乎的說道:“這簡直是世風日下,我看我應該將這些宮人平日裏的規矩都改一改,趕緊擬個折子早日交到內務府,不然只怕……”

那麽好的口才,到了溫青面前,卻像是被奪走了言語的權利一般,張口就像羞愧的閉上了那張滿口虛話的嘴……可是很多事情又很不甘心。

他的能力受了歲數的限制,自然有些比不上天賦同樣很高的溫青,再加上溫青隨著年歲的增長,那張臉長得是更加的有成熟男性的魅力,雖然並不硬朗,可是每個舉動似乎都有著讓人難以不去屈服的威壓。

似乎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對溫青這個笑面虎敬而遠之。

番外六:夢醒時分

可是他安紀雲,雖然能力也不容小覷,卻在容貌和氣勢上,總是占不到上風。

方才那兩個宮女說的一點錯都沒有,他的長相的確太過陰柔和精致。

看起來,還真的像是個“被壓的”……想到這裏,安紀雲的神情便又有些不自然了起來。

這一切,都被溫青那雙藏著許多情緒的雙眼看在眼底,心情在那一瞬間似乎輕松了不少,不知怎的,他就想起來了以前的事情。

那個時候安紀雲正巧是十一歲,是最雌雄難辨的年紀,他剛和他吵了一架,轉身就發現安紀雲被一個看起來很是和善的婦女抱在懷裏,一臉歡喜的道:“小姑娘,你是迷路了嗎?我瞧你長得這麽精致,許配給人家了沒有,我兒子今年剛好到了日子,不然你嫁到我們家來吧,我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吃驚過後,再看了看安紀雲難得黑如鍋底的臉色,他在剎那間心底便湧上一股子莫名的情緒,罕見的笑出了聲來。

然後在安紀雲幾乎被那女人揉搓的扭曲的表情下,慢慢的走上前,將安紀雲奪回來,抱在懷裏,禮貌的跟那個婦女笑了笑,說道:“抱歉,這位夫人,這是我家已經定下的姑娘,我可喜歡的緊,恕在下可不能忍痛割愛了。”

那婦女聽了他這話,便一臉失望的摸了摸安紀雲氣的有些蒙住的臉,可惜萬分:“我就說……這麽漂亮的姑娘,怎麽可能沒個親家呢?又是個你這樣優秀的,看來我家那個蠢的是沒機會了。”

那女人走之後,安紀雲便習慣性的,狠狠咬上了他前胸的那塊絲滑而輕薄的布料,咬牙切齒的說道:“小爺我是你的童養媳?溫青,你說的這話若是讓我長姐知道……”

那個時候的安紀雲,比現在要好對付的多。

可是隨著應對他的難度加深,他竟然偏離了軌道,在與他的日漸相處中,愈發的不能撒手了。

再者,困擾著他的,還有“十八歲”這樣的條件,令事情發展的越發難以控制了起來。

尤其是當他聽到安紀雲要娶一個姑娘的時候,他就覺得……他可能已經等不到一個月,就會對這個人下手。

……

很久之前,安紀雲無比的期盼十八歲的到來。

然而現如今,一個月的日期漸漸逼近,他卻開始成宿成宿的做起了噩夢。

今夜實在太過安靜和祥和,已經到了連他身邊守夜的侍女都在昏昏欲睡,而只有他一人,於夢中突然驚醒,劇烈的喘著氣兒。

他在恍惚之前,擡手摸了摸自己的枕邊,發現竟然已經濕成一片……他究竟有多在意溫青,到了如今,他都已經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然而他卻必須適應起來這種沒有溫青的日子,五天之後的現在,溫尚書斷袖的傳聞,想必會從這個世界上逐漸消失,也會從他的身邊徹底消失。

他安紀雲的生活,也就會自此歸於平淡,變為最初最想過的那種自在逍遙的日子。

可是他是個特別戀舊的人,很小的時候他曾經弄丟了一個劍穗,分明沒有很珍貴的樣子,可就是因為帶在身邊三四年,結果就能記到今天,溫青這麽一個活生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