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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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傳來掌聲。

我環顧四周,發現不知何時,觀眾席上坐滿了人。

身後的佛陀消失不見,我好像真的坐在一家歷史悠久的劇院中。

我看向身邊的碎花吊帶裙的女人,她神情陶醉,像是沈浸在引人入勝的劇情中,不留餘力地為舞臺送上掌聲。

我又看向周圍那些陌生的面孔,他們也被表演所吸引,仿佛是在觀賞世界上最為美妙的戲劇。他們拼命鼓掌,為藝術臻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可在我的印象裏,這場戲劇枯燥無味,沒有什麽值得稱讚的。

虛偽的主角,妄下斷言的群眾,還有……

還有什麽?我好像忽略了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

霎時,徹骨的恐懼包圍了我。我站起身,想要制止什麽,卻不知從何開始。

溫文爾雅的男紳士低頭向悲傷的女士詢問著什麽。

而我卻聽不清他們的聲音。

猛然間,舞臺落下帷幕,而我註意到眼前的畫面開始波動,像是光怪陸離的夢境。

不等我反應過來,一陣失重襲來,整座劇院碎成了顆粒,而我跌入了無盡深淵……

……

帷幕內,懷抱挎包的女人身體不住顫抖,而那只塞在包裏的草莓熊,不知為何,掉落在了地上。

……

“夠了!”江以南的聲音驟然闖入。

王新一楞,他不理解唐煜臨的沈默,更詫異於江以南的憤怒。

他噤聲了,周圍的人也噤聲了。

剛剛還熱鬧喧囂的環境瞬間冷卻下來,少數還在敬酒的人詫異地環顧四周,也閉上了嘴。

整間包廂被壓抑充斥著,讓人難以呼吸。

我躺在印著歐式花紋的地毯上,像是斷了線的木偶。

“唐煜臨和她已經沒有聯系了,別問了!”

江以南推開座椅站了起來,一把奪過了王新手裏的話筒。

“這件事不要再議論了。”江以南深吸了一口氣,緩和了情緒,“大家吃飯吧。”

說完,她將話筒重新塞回了王新手中。

王新尷尬地笑了笑,他勉強開玩笑道:“以南不要那麽大火氣啊,沒有聯系就沒有聯系,我又不是非要在煜臨這兒得到答案。”

副班長也出來打圓場:“對啊對啊,我們大家絕對沒有為難煜臨的意思。”

隔壁桌一個男的站了起來,他有點喝醉了,口齒不清地說:“班長,這就,就是你做事不周到了。”

“唐女神一看就是跟……那個誰,對喬,喬慕鬧矛盾了啊,你還偏偏老……老跟女神提她……”

女生們聽聞紛紛投來似同情似不解的目光。

“煜臨這麽好的人,喬慕竟然都能和她鬧掰,怪不得高中的時候就覺得她性格奇怪……”

“我對她一點印象也沒有了,但是和唐唐鬧得不愉快,我想都不敢想……”

“我記得唐煜臨高中的時候還主動找她說話,要我說,就是熱臉貼冷屁股。”

而其它幾桌汙言穢語像是垃圾一樣堆過來,散發著惡臭。

“她們女的就是事多,屁大點事在那冷場,陳哥,咱繼續喝。”

“對對,咱走一個。”

……

“那個喬慕,我對她的唯一印象就是我倆一塊在辦公室聽寫過,這女的你跟她說話她也不回你。”

“要,要我說唐女神甩她十條街……都不夠。”

“我跟你說,這種女的你把她上了,她都不會吭聲。”

……

王新在周圍的議論之中終於找回了自我,他恢覆了那幅文質彬彬的模樣。

“煜臨,是我武斷了,我實在是沒想到她會和你鬧矛盾,抱歉。”

“我以為你們高中關系不錯,現在估計也玩得來。結果喬慕不懂得珍惜我們煜臨這麽好的朋友,作為老班長,我都為她寒心。”

“所以,煜臨不用為無關緊要的人難過。班長在這裏給你道個歉,我先自罰三杯。”

“王新。”

唐煜臨的聲音像是浸了冰。

被喊全名的老班長一時間有些錯愕,他本能地感覺到恐懼,冷意像是毒蛇爬上了他的後背。

“你不該對我道歉。”

“哈哈哈,我就知道煜臨大人有大量,不會跟老班長置氣。”王新摸了摸冒冷汗的後頸,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唐煜臨站起身,腿上的挎包落在地上。

王新有點不知所措,他第一次碰見這麽低氣壓的唐煜臨,這幅不好相處的模樣和他記憶裏溫柔禮貌的英語課代表大相徑庭。

唐煜臨推開擋在路中間的王新,徑直走向了剛剛議論得最歡的那桌。

“女神?”

“誒煜臨怎麽了嗎?”

“唐美女是要拿酒嗎?”

“來我們桌,還有小半瓶白的。”

唐煜臨停在剛剛開黃腔的猥瑣男身邊。

一旁的醉鬼抱著半瓶紅酒,踱了過來。他把手裏的酒遞給唐煜臨,嘴裏含糊不清。

“唐…女神,唐…唐,來請你喝……”

唐煜臨面無表情地接過那瓶紅酒。

醉鬼高興極了,他咧著嘴笑著趴在椅背上,像是一灘扶不上墻的爛泥。

“唐美女是要跟我們喝一杯嗎?”猥瑣男看著徑直向自己走來的女人,舉起了手裏的酒杯,“喝醉了,哥幾個送你回家?”

鮮紅的酒液不由分說地順著他的臉頰淋下,灌在他泛黃且令人作嘔的衣領上。刺激性的液體流入了他的眼睛,他痛苦地叫罵,像是泣血的撒旦。

一瞬間,猥瑣男暴怒地站起來,椅子被他推翻在地。

唐煜臨後退一步。

酒瓶落在地上發出悶響。

似是喪鐘轟鳴。

“她去世了。”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什麽也沒有。

“我操,你們這些女的就是犯賤。”猥瑣男被他一旁的好兄弟控制住了雙手,卻還是不依不饒罵罵咧咧,“日了狗了,今天碰上這種事……”

“我說,她去世了。”

唐煜臨像是一具空洞的木偶,用毫無情感波動的聲音陳述這一事實。

說完,她便踏過那只已經空了的紅酒瓶,向原來的座位走去。程老師上前接住了搖搖欲墜的她。

可是唐煜臨搖了搖頭,輕輕推開了程老師,她走到掉在地上的那只草莓熊身邊,將它拾了起來。

剩下的人沒有註意到唐煜臨的舉動,他們震驚於剛剛得知的消息。

“煜臨說什麽?”

“她…說喬慕去世了。”

“怎麽會?”

“…這才三十不到吧……”

“……”

王新楞在中間,他做夢也想不到竟然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他腦子裏面紛繁著各種想法,這次同學聚會百分之百是搞砸了,他這個班長有很大的責任。沒有事先聯系好所有的同學,甚至連某些人的近況都不知道,結果就是把好好的同學聚會鬧成了這樣。

想到這,他埋怨似的看向唐煜臨,如果不是她剛剛做出那些舉動,現在根本不會是這幅場景。這剩下的爛攤子還得他來收拾……

他思考了半天才想出一個挽救的辦法。

“打擾大家了,剛剛煜臨說喬慕同學去世了,同窗三年的同學遭遇這樣的意外是我們大家都不想看到的。所以我提議,我們集體為喬同學默哀三分鐘。”

大部分人識趣地低下了頭,少部分頗有微詞的也琢磨著死者為大閉上了嘴。

包廂重歸寂靜。

默哀尚未到三十秒,碗碟打翻的聲音驟然響起。有人疑惑地睜眼,卻只看見唐煜臨離開的背影。

她像是廣闊無垠中沈浮的一只小船,搖曳著被海浪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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