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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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江以南家小區,我還在眼冒金星。

我隱約聽見她嘆了口氣,然後我就被拎起來塞進了挎包裏。先是一陣天旋地轉,隨後又是漫長的上下顛簸。

我聽見斷斷續續的罵聲:

“哪個憨批把電梯整壞了?物業在幹嘛?不幹活就裝死是吧?”

終於腦子不在晃了。我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音,然後是脫鞋的聲音,再然後就是江以南忘記我在包裏,把包扔在沙發上,我發出的痛不欲生的聲音。

我從挎包裏爬出來,像是經歷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地震。我靠在沙發上,感受著久違的觸感,長嘆了一口氣。

江以南這才想起還有一個我。

“看電視?還是打游戲?”

我攤開手,向她展示我壓根算不上手指的手指。

“好吧那看電視。”

“不想看。”

“你真是我祖宗。”

“跟唐煜臨聯系了嗎?”

“聯系什麽?”

“……明天去S市參加同學聚會的事。”

“哦哦哦,說了……她沒怎麽抗拒就同意了。”

“行,那就好。”

“你去嗎?”

我在沙發上打了一個滾。

“你像那種把草莓熊別在自己包包上的女生嗎?”

“我可以是。”

“那我勉為其難幫你維持少女人設,雖然我不覺得像你這樣的中年婦女還能稱得上是少女。”

“你不就喜歡少婦嗎?”江以南冷笑著抓著我的後頸提起我。

“不要造謠啊!還有這樣真的很危險!”我被她放到茶幾上,跟前是一部停留在聊天界面的手機。

……

另一邊,唐煜臨剛剛到家,就收到了江以南發送過來的“五子棋對戰”小游戲的鏈接。

她放下手裏的檀香,點開了那個鏈接。

……

“她進房間了沒?我不敢看。”我單手捂住眼睛,透過大拇指的縫隙去看游戲界面。

“再等等,我已經一年多沒點開她的聊天框了,剛剛發鏈接過去沒有出現紅色感嘆號就已經成功一半了。”

“她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會。”

沒等我繼續說,等待游戲開始的界面上唐煜臨的頭像冒了出來。

游戲開始。

我執黑子,阿煜執白子。

我用嘴叼著觸控筆,在棋盤中央落了一子。

白子緊跟著我下在了對角。

我下得很隨意,就像是高中某一個普通的課間,我和唐煜臨拿著鉛筆在方格本上下五子棋。

我的目的也不是想贏,單純想看黑白棋子交錯滿大半張棋盤,像是我和她糾纏不清的歲月。

“哎!你剛下這不就贏了?雖然比較隱蔽但都四個了,不至於看不到吧?”江以南垂頭頓足。

“當熊了,腦子不太好使了。”

“服了,你看過誰下五子棋一下下半個點的?我大一C語言大作業人機五子棋都能五分鐘內解決戰鬥。”

“是你的程序太笨了,根本下不過人吧。”

“我懂了,你們這叫調情,不叫下棋。”

我沒管江以南調侃的語調,將黑子落在棋盤的最外沿,五子終於連成一線。

游戲彈窗:JYN獲得了勝利,點擊任意處繼續游戲……

TYL:[以南,你方便打語音嗎?]

我看到上方彈窗彈出的消息,趕緊擡頭看向江以南。

江以南說:“先發制人,要不然就是心裏有鬼。”

說完,就直接一個語音通話打了過去。

語音很快接通了。

“以南。”

“煜臨,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想問問為什麽突然找我下五子棋。”

“本來是想跟同事下一局的,但沒想到不小心轉發給你了,抱歉,沒有打擾到你吧?”

太生疏客套了……

這個借口也很拙劣,在這場五子棋游戲之前,TYL的聊天框已經是沈底的狀態,根本不可能出現手滑轉發錯的情況。

“沒有,沒有打擾到我。”

“那還繼續下嗎?”

“不了,手機快沒電了。”

直覺告訴我,這句也是借口。

“好,那今天就到這裏吧,晚安煜臨。”

“嗯,晚安。”

我見語音掛斷了,開口道:“現在才八點……晚安是不是太早了?”

“總得需要一個合適的結束語。”江以南固定住手機的一角,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我把叼在嘴裏的觸控筆扔下,一屁股坐在木質茶幾上,哎別說剛剛那個姿勢真的累死熊了。

“不過確實太早了,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那你看我打游戲吧。”江以南不知何時點開了一局游戲。

三分鐘後,她跟對面已經開始互罵了。

一局結束,“周六不能打排位,全是小學生。”江以南嘴上這麽說,手裏又匹配了一局。

我看著那些眼花繚亂的操作,又看看自己的手,無奈嘆氣,說起來還挺丟人,我打游戲能三分鐘就把自己玩生氣。

……

三分鐘前,我點開一局跑酷小游戲。

三分鐘後,唐煜臨問我怎麽了。

我說:“我又掉下去了。”

然後她過來幫我。

她說:“我也掉下去了。”

我說:“不玩了。”

她說:“我給你洗水果。”

……

這邊江以南拿了一個五殺,終於舒服了。她吐槽:“上班太忙了沒時間玩,手都生了。”

我尋思你這叫手生,我豈不是沒有長手?

“江以南,你喜歡爸爸還是媽媽?”

我故意說話幹擾她。

江以南把語音關了,竟然還很認真地思考起這個問題。

“都一樣,反正他倆都是放養式,我跟他們不熟。”

“那今天的三個女生你喜歡哪一個?”

“小X吧,就是戴眼鏡那個,雖然人比較靦腆,但是很可靠。”江以南雖然察覺出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但正忙著攻塔沒有多餘的心思深究。

“你好純情啊!”我笑話她。

她不解,轉而將全部精力放在了游戲上。

我無聊地盯著天花板看,沒過多久就趴在茶幾上睡著了。

……

醒來的時候,江以南在廚房半蹲著打火,打了半天也沒打著,氣得她踢了一腳櫃門。

我扒拉下搭在我肚子上的布料,從沙發上爬起來。定睛一看,那塊布料是一件粉色的T恤。

江以南叼著半片吐司從廚房走出來,頭發沒梳,還有點沒睡醒。

“醒了?我不打算開火了,你自己找點餅幹吃吧。”

“草莓熊是不需要吃飯的。”我把那件T恤鋪平放好,想看上面印的圖案。

“哦,我忘了。你看啥呢?哦那是我去年隨便在網上買的,我覺得你肯定喜歡。”

“……所以為什麽不燒給我?”

“我其實是想買回來當抹布的。”江以南咽下最後一口吐司,從電視櫃下面翻出一瓶易拉罐裝的牛奶。她掃了一眼罐底的日期,確認沒過期以後,表演了一個單手開易拉罐。

“幾點了?”

“按照我的饑餓程度,起碼十點了。”江以南低頭翻了下手機,“誒九點五十五,差不多。”

“那我再睡會,別吵我。”我自顧自鉆進T恤裏。

“誒誒?怎麽這麽能睡?又不是豬。”她灌了一口奶,“行吧,那我去廚房泡面。”

窗簾被拉開了,夏天的燦烈陽光熱情似火地投射進來,我躲在T恤裏面,手裏的光透著淺淺的粉。

唐煜臨不知道,我之所以愛穿粉色,並不是因為多愛這種可愛嬌嫩的顏色,而是想留住她眼底流露出的那一抹驚艷。

大一上的國慶假期,那是我和她第一次出門逛街,在導購將一件粉色公主裙遞給我的時候,我眼裏只有“我是誰我配嗎”的慌亂。

唐煜臨接過那條裙子,將我哄進了更衣室,甚至還幫我拉好了拉鏈。

我轉身那一瞬,便撞進她熱忱的視線,我不自在地站直了身體。唐煜臨解開我束起的頭發,食指撫過我的後頸,讓我一陣心慌。

她拉我出來照鏡子,當時她穿的是杏色的寬松小西裝,袖口拼接咖色斑馬條紋,頭發用同色系的發帶紮起,整個人顯得很貴族。

親民的貴族&落難的公主

她說:“很好看。”

羞意爬上我的後背,我甚至不敢去看鏡子裏的自己。

她捏捏我的指尖,說:“不要低頭。”

我去看她的眼睛,她含笑與我對視。

——公爵大人,您可以收留我嗎?

我被自己羞恥的想法害臊到,卻猛然發現唐煜臨的臉比我還紅。

……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她帶我私奔。十二點鐘聲敲響的那一刻,南瓜車準時停在了我的面前。我坐上車,路上的小精靈飛舞著祝賀。我有一種幻覺:這不是在私奔,而是婚禮的一部分。

再次醒來的時候,江以南拎著外賣走了過來,她見我醒了,就直接在茶幾上拆了包裝。雙拼炸雞,甜辣&芝士。

“吃得真健康。”我陰陽怪氣地評價道。

“嗯……你知道X國運動氛圍很濃的,當時我還是校排球隊的替補。”她帶上手套,“我現在也有夜跑的習慣,雖然最近幾天擱置了。再說這點熱量不算什麽,你是沒見過外國佬攝入糖分,那才嚇人。”

“哦。”我聽她一說,感覺自己也應該運動一下,於是做起了仰臥起坐。

“一,二,三……誒這個不標準不算。”江以南一邊啃炸雞,一邊給我計數。

“不是,你行不行啊,這才幾個?這虛樣兒,樓下老太太看到你都得給你讓座。”

“……閉嘴。”我氣喘籲籲地躺在沙發上,“今天就到這裏吧。”

江以南看我躺屍了,覺得沒意思。

“兩點鐘出發去接你媳婦兒?”

“這種事情還要過問?江管家你的工資是白拿的嗎?”

“……行吧,兩點出發。”

“江總,你不收拾一下?”我看了一眼套著寬松T恤,蹬著拖鞋頂著雞窩頭的江以南,“都快一點半了,你要是這麽穿出去,聚完餐應該會收到來自老同學的募捐。”

“不著急。”

於是我就看著江以南不緊不慢地吃完了炸雞,花了三分鐘漱口洗臉外加吹風機發頂蓬松,三分鐘回臥室換了一套黑色運動套裝,最後三分鐘翻箱倒櫃終於摸出了一條項鏈。

我站在鞋架上等她。

她一邊戴項鏈,一邊踩進白色板鞋。

我趁她蹲下來系鞋帶的時候,跳上了她的頭。沒錯,我是想把她的發頂蓬松踩下去。不能接受任何一個搞CS還頭發多的人類。

“Let’s go!”

江以南把車開得很穩,我坐在副駕駛前的儀表臺上,竟然也很穩當。

到了唐煜臨家小區,江以南給她打電話,我盯著小區門翹首以盼。

不多時,我的小唐老師出現在視線中。

她今天是香草&抹茶味的。

綠色闊腿褲,米白色襯衣和黑色斜挎包。

她上車的時候,我註意到,她用黃綠色發圈將長發紮成低丸子,整個人略顯慵懶。

“哈嘍,煜臨,下午好。”江以南熱情地打招呼。

“下午好。”唐煜臨聲線微冷,將夏日蠢蠢欲動的熱氣隔絕在車門外。

我當場就想跪下喊老師好。

“空調溫度可以嗎?”

“嗯。”唐煜臨應聲,隨後系上了安全帶。

“那煜臨,坐穩嘍!”

話音剛落,江以南一腳油門,把大眾開出了布加迪威龍的架勢。

這邊我還臣服在唐老師的威嚴之下,沒想到剛才一直穩步行進的江管家,竟會突然叛變謀殺自家小姐。

這猛一提速,江以南享受著加速度的推背感,而在副駕儀表臺上當吉祥物的我不幸飛了出去。

我等待疼痛襲來,卻跌入一片軟香溫玉。

淡淡的薄荷味混合金桔的青澀,掩蓋了原本的體香,讓面前的人增添了一絲冷冽。

金桔和草莓味碰撞在一起,像是不太熟的兩種水果在玩碰碰車。

我抓住了唐煜臨黑色內搭的領口,思考了0.001s後又迅速放開。我順著她身體的弧度跌落在她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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