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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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回家的第五天。

早上八點,唐煜臨不緊不慢地起床洗漱。

八點零五,我就著輕飄飄的身體做了幾個四不像的波比跳,結果虛得軟成了一灘鬼。

八點半,唐小廚端出煎好的面包片。

八點三十四,我點評,沒有塗抹藍莓醬是對這兩片面包的不尊重。

九點整,唐老師拎起包去上班。

九點零一,我一巴掌拍醒了睡回籠覺的自己,沖唐唐老師喊道:美女wait a minute!

九點十五,保安大叔一邊教訓一個遲到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混子學生,一邊同唐老師打招呼。

九點二十一,唐老師到達了辦公室。

這個時候是大課間,小屁孩們全部被趕去操場跑操。我隔著老遠聽到熟悉又令人窒息的音樂聲,不免為他們感到幸災樂禍。

九點四十三,向栩夜偷偷溜進辦公室交地理作業。她看到唐老師在,恨不得頭長在地裏,以便於她倒立行走。

果不其然,唐老師叫住了栩夜。她問:“怎麽沒去跑操,是生病了嗎?”

小姑娘思考了五秒,編了個理由:

“老師,我腿疼。”

我嗤一聲,生長痛是吧?

小兔崽子,姐姐我大學逃體測用的也是這個理由,別問,問就是發育得晚。

“是膝蓋痛嗎?可能是缺鈣,那老師去食堂給你買瓶牛奶,吃早飯了嗎?”

“吃了吃了。”小姑娘苦不堪言。

一旁的熱心語文老師,順勢也關心道:“向同學要註意補鈣啊,我感覺你這小丫頭能長到一米七。”

“會的會註意的,謝謝老師關心。”

如果我是栩夜,現在已經後悔死了。上輩子造了什麽孽,這輩子要跟兩個老師打交道。早知道自己到辦公室交作業會被夾擊,我抄也得在課代表收作業之前把地理作業抄完。

眼看唐煜臨真要去食堂,栩夜連忙說道:“老師老師,我乳糖不耐受,喝不了牛奶。”

“抱歉,老師不知道。”

聽到唐老師居然向自己道歉,栩夜更慌了:“老師…唐老師,我真的沒事,您不用擔心!我覺得我明天應該就能恢覆,去跑操也沒問題。”

我評價:心理素質不行,老師一個平A你大招就全交了,活該明天跑操。

“那你註意休息。”

“好的老師。”

“期末考試是中考題型,和上次周末作業布置的試卷一樣,你做完了感覺怎麽樣?難不難?”

“……”栩夜憋了半天才吐出幾個字,“老師,選詞填空有點難……”

我火眼金睛:很好一看周末作業就沒自己做,從頭到尾全抄的,因為中考題型根本就沒有選詞填空。

“我下節課在班裏講一下這張卷子吧,你們記得要好好覆習,下個星期就要期末考試了。”

“好的老師。”

我嘖嘖作嘆,懂禮貌是懂禮貌,就是糊弄老師技術還有待提高。

試卷難不難的標準答案應該是,老師我覺得這張卷子的詞匯量特別大,做起來相對吃力,所以我覺得我接下來的學習重點還是放在單詞積累上。

就簡單的幾次接觸,我是真的不大喜歡這個小孩兒,只會耍小聰明,實在是不討喜。

如果站在老師的角度看栩夜的,她的難教等級應該是S。我忽地反應過來,高中英語老師為什麽那麽討厭我了,因為我當時也好不到哪去。

背書背不出來,聽寫聽不過,每回都是下不為例,但下次聽寫不過還是有我。

當然如果重新聽寫報聽寫的不是英語課代表,我想我會給英語老師一個面子打個小抄。

剛剛那些屬於作風問題,都可以改,關鍵是我性格也好不到哪去。

我的朋友一直都很少,一直沒鬧掰的也就江以南一個。大學室友、研究生室友……大多沾了利益的糾紛,畢業之後就再沒聯系。

在社交方面我是不折不扣的廢物。一部分原因是間歇性社恐,另一部分原因就是一般的人和鬼經不住我那麽懟。

但凡我能左右逢源一點,也不至於在冥界過得那麽慘。

我高中的時候就是那種透明人,班級裏面單拎出來誰也不認識。更別提我的能力也算不上拔尖,半吊子水平不上不下,就更沒人正眼瞧我了。

我和唐煜臨的初見也非常平淡,沒有什麽一見鐘情也沒有見色起意。

高中報道那天,窮蛋的我拎著蛇皮袋子到了宿舍,看見了室友A,室友B,和室友C。唐煜臨就是那個室友C。

第二天我們成為同桌,我也沒有和她深交的想法。

但唐煜臨不是那種:你孤僻她就不跟你交流了的知難而退性格。她對待每一個人都一視同仁,距離感也處理的很好,總之每個和她相處過的人都會覺得如沐春風。

於我而言,她的行為舉止帶著0.5%的小愚鈍,0.5%不自知的小正經,還有99%的可愛。我何止是如沐春風,我都快春光滿面了。

即便我非常痛恨這種“中央空調”的人設。我不喜歡和別人分享東西,我的字典裏也沒有謙讓兩個字。

可是,後來我想明白了。

只有她這種人才會註意到我,神永遠不可能只眷顧你一人,可也只有神願意垂憐躲在角落的你。

我的本質是個話癆,但是遇到唐煜臨前的十五年裏,幾乎沒有人和我說話。我只能吐槽給自己聽,非常自閉。

那個時候我還是個悶葫蘆,現在的我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吐槽機器了。

高二文理分科後,江以南轉入了我們班。她坐我後桌,最喜歡幹的事是趁我睡覺踢我的板凳。也是她第一個發現我喜歡唐煜臨。

她的原話是:“木頭,課代表和英語老師在一起的概率是和你在一起概率的五十倍。”

氣得我下節英語課怒寫了一套理綜選擇。

江以南不是中央空調,她之所以踢我板凳是因為看中我的物理作業。

她最常說的話是:“wuli物理,劈劈。”

我最常說的話是:“大題別全抄。”

其他作業她是不敢抄的,因為悲慘經歷記憶猶新。

那次我為了三分鐘糊弄完化學作業,計算摩爾質量全寫的0。

江以南不顧我再三提醒,義無反顧全盤皆抄。

後續就是,我們兩個被罰在走廊上把這部分題目重做一遍後才能回班。

我將這件事稱為:“零溢事件。”

唐煜臨從不和我們同流合汙,她是老師家長眼裏標致的好學生。但她不會評價我們的行為好壞,更不會因為是英語課代表而去告狀。

從不告狀,並且不吝嗇為同學們解答問題。我敢說,整個班沒有一個人會討厭她。哪怕她是英語課代表,日常履行收作業記名字的義務時,那些老油條也都心甘情願出現在名單上。

沒有人想為難她。

包括後來上大學,乃至工作,她都不會因為什麽和別人鬧得不愉快。

想到這,我心一下子涼了。

唐煜臨以前從來都不會因為瑣事和江以南鬧矛盾,更不會故意冷落不聯系。可是如今近兩年沒聯系是事實,不歡而散也是事實。

我的阿煜不該是這樣的。

我覺得,我的寶寶應該被每一個人喜歡。不過事先聲明,你喜歡她是你的事,我討厭你是我的事。

雖然我很討厭我的寶物被覬覦,但我知道我是無法阻止其他飛蛾撲向我的火苗的。

而我這只蛾子,註定會喜歡上點燃自己溫暖眾人的篝火。我以前一直吐槽,這種呆呆傻傻的生物,飛都飛不高,還學人家為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實在是腦子有泡。

結果到頭來發現,蛾子竟是我自己。

萬幸,我的篝火與其說是火焰,不如說是取暖器。不過這個說法也不貼切,用取暖器還會被燙到,但用唐煜臨不會。

現在的唐老師還是溫溫柔柔的,讓同學們如沐春風的唐老師。雖然她冷落了江以南,但我知道這一定都是江以南的錯。

這邊唐老師讓栩夜把當作暑假作業一部分的英語報紙發下去。小孩愁眉苦臉的,因為她發現這厚厚一疊英語報紙沒有答案。

我對小姑娘的反應非常失望,因為我的理念一直都是沒有條件就要創造條件。比如,沒有答案就和寫英語作業的同學成為同桌。

不能因為自己是英語課代表就拉不下面子抄別人的作業吧?

切記,不可因小失大。

聽她們對話的意思,下個星期考試,考完試就放暑假了。

看著小姑娘抱著報紙走了,我說:“阿煜阿煜,暑假出去玩嗎?”

我的阿煜拿出水筆開始做那張她下節課要講的卷子。

生物老師探頭過來,“唐老師,你排監考了嗎?下個星期小孩們考試,我們去看電影?”

我:???看電影不行不行。

唐老師放下筆:“我被排滿了,每一門都有監考任務。”

生物老師仰天長嘆:“你怎麽這麽慘啊。”

唐老師將筆蓋蓋起來:“監考完就解放了。”

生物老師亮出甜妹特有的星星眼:“那監考完英語,唐老師可以陪我吃個晚飯嗎?”

我:……行吧行吧吃飯可以。

唐老師:“吃什麽想好了嗎?”

生物老師:“歐耶!日料燒烤火鍋西餐統統都來!”

我:妹子,悠著點,別把自己送進醫院了,你還得回來批卷子呢。

唐煜臨彎了彎眸子。

我說,唐老師太犯規了,再笑馬上我心臟就要長出來了。

“鈴鈴鈴……”大課間的下課鈴響了,唐老師看了一眼只寫了幾道單選的試卷,微微皺眉,沒辦法只能邊看邊講了。

我看著略顯窘迫的唐煜臨,笑著說:“唐唐老師,你下節課直接說:‘老師沒帶卷子,有哪位同學可以借給老師用一下嗎?’,就會有一堆熱心小孩把卷子送上講臺,然後你挑一張成績最好的,這問題不就解決了?”

唐老師將桌子上的多肉轉了一個方向,小植株晃了下,像是點了點頭。

我滿意感嘆道:“不愧是我,小唐老師的禦用軍師。”

辦公室外傳來吵鬧聲,同學們氣喘籲籲地從操場回來了。

我聽見一道深情表白:“下節課就是我最愛的英語課了,XXX你上課就不要給我傳紙條了。”

我說,你小子表白也就算了,賣同學算個什麽事?

三班班主任也聽到了,他笑著問唐煜臨:“唐老師覺得應該怎麽處理?”

鐵面無私的唐老師說:“下節課他們兩個的作文會被投屏到白板上,和大家分享。”

三班班主任帶頭在辦公室裏面笑,然後其他老師也跟著笑。

四班班主任從外面進來的時候還以為進錯門了,辦公室這氣氛跟他那管不住的活寶班有的一拼。

我看著這熱鬧的一幕,心想,唐老師的腹黑程度可以出師了,我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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