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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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

天空是淡藍色的幕布,蓬松綿密,胖乎乎的白雲是這場啞劇裏缺一不可的演員。和煦的春風輕輕吹過,白綿綿的雲朵雜亂無序地漂浮,高氤的鬢邊的碎發被吹落耳邊,若有似無地擦過嘴角,酥酥麻麻的。

野炊的廚具都擺放在了波瀾起伏的廣闊大草地較為平坦的腹地上,四周被茂密低矮的青草包圍。

今天的太陽有些毒辣,彭鶇和班上的幾個男生,帶著其他班的班長去農家樂的老板那,租借了一定數額的大遮陽傘。

炒菜和煮飯用的竈臺都是臨時用紅磚頭搭建的,彭鶇的動手能力很強,或者更應該誇讚的是,他來之前做了許多有用的攻略。所以,他搭出來的小竈臺兼具實用性和美觀性。

掌勺的同學中,有五個女生,兩個男生,每人要做兩道菜,菜的份量要多,做好後必須能裝滿一個大盤子。不然,怎麽夠全班同學和老黃吃飽呢。

高氤做的都是肉菜,要用大火爆炒,很考驗人的手上功夫。

她本來以為,今天做這兩道菜一定會很累,搞不好,衣服都能擰出一大泡的汗水,結果卻是,她很輕松,很享受,因為有彭鶇。

彭鶇昨晚特意讓方阿姨手把手地教了三遍,所以他對做這兩道菜的準備工作了熟於心。

黃豆芽的清洗工作是高氤完成的,豬肉的切片和腌制也是她自己完成的。

小魚幹要用泡了生姜的滾水沖泡,辣椒要剁成辣椒沫,生的大蒜要用刀剁成蒜蓉。

這幾樣準備工作是彭鶇完成的。他知道辣椒很辣,即使戴了手套,剁完辣椒以後,手也會變得熱辣辣的。他不願意讓高氤的手變得熱辣辣的,那很難受。

理科火箭班菜品制作過程中,整個環節的進行都非常的有條不紊。這很大一部分原因要歸功於彭鶇的準備工作做得很完美。當然,還有就是,打下手的同學和掌勺的同學配合得也很好。

踏青前幾天,彭鶇就特地告知了掌勺的幾個同學,為了讓整個過程更加愉快,他們的助手,也就是打下手的夥伴,由他們自己選擇。

彭鶇毛遂自薦,在高氤面前把利弊分析得明明白白,才讓高氤害羞地勉強點頭同意讓他成為自己的助手。

考慮到外面的日頭實在毒辣,吃飯的場地,是學校老師與附近兩家農家樂的老板交涉後,他們才同意同學們把做好的飯菜端進大餐桌,坐在陰涼的室內,美美地飽餐一頓。

理科火箭和文科火箭班的餐桌是並列在玻璃窗前的兩張長條的棕褐色大餐桌。

彭鶇組織班上的男生,把用大盤子和大臉盆裝的飯菜,仔細些,在餐桌上擺放整齊。

最中間的那道硬菜,是一個特別愛做菜的男生做的東北大雜燴,裏頭有:排骨,粉條,豆角,土豆,茄子條,豬肉片。

還是彭鶇偷偷告訴高氤的,他說那個其貌不揚,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姥姥是個東北人,東北菜做得一流,他去年去那個男生家裏的時候,他姥姥就做了這道菜。

擺在這道菜旁邊的,用一個鐵制大臉盆裝著的,是一道往外冒著濃白色熱氣的西紅柿豆皮雞蛋湯,也是那個男生做的。

高氤做的那兩道菜擺放的位置有些巧妙,放在老黃面前,高氤一猜就知道,肯定是彭鶇幹的。

老黃是個斯文的人民教師,他吃的第一口菜,是林頌用湯勺幫他盛的滿滿一碗湯裏頭的一塊西紅柿。

第二道菜,他便用公筷夾了一筷子離他最近的那盤黃豆芽炒肉。

彭鶇暗戳戳地看著他,直到老黃咽下嘴裏的東西,笑哈哈地誇讚道:“啊,很不錯,這道黃豆芽炒肉,鹹淡適中,肉片鮮滑入味,不錯,不錯。”

嘬了一口湯,他又誇讚道:“這道湯菜也是,真鮮,我們班的同學,廚藝都很好啊,老師有口福咯。”

彭鶇美滋滋地咀嚼著嘴裏的食物,比自己被人誇讚了還要高興。

這個景點很有名氣的,山裏都通了柏油路,海拔高的山上,還修建了纜車。

到了徬晚的時候,同學們都跑到了目之所及的最高處,張開雙臂,吹著晚風,看著西沈的太陽,橙紅色的晚霞俏皮地藏在雲層裏,那些胖乎乎的雲朵都被染成了鮮艷的火紅色。

山底下有一口像鏡子的湖泊,四周栽滿了蔥綠的樹木,火燒雲倒映在湖面上,像一塊塊吸飽水的海綿。

通往半山腰的那條柏油大馬路兩旁的路燈都被點亮了,綻放出明黃色的光暈。

同學們早上來的時候,乘坐的大巴車還安安穩穩地停靠在山底下空曠的停車場裏。有一個司機沒和其他司機待在一起,他蹲在停車場入口旁邊的石墩子上,嘴巴裏叼著半截煙光閃爍的煙屁股。

彭鶇從草坡的最底下,逆著風跑向站在坡上欣賞火燒雲的高氤。

他的胸前掛著一臺銀白色的相機,奔跑的時候,相機一顛一顛地拍打著胸膛的骨頭。

純白色的襯衣被風吹得鼓脹了,在他的背後,衣服鼓起一個大包。風從袖口往裏灌,吹在嫩白的皮膚上,涼絲絲的,真舒服啊,好想永遠都停留在這美好的時刻。

林頌高舉右手,胳膊上的衣袖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緊緊地貼著小麥色的皮肉,他說話的時候,嘴巴張的老大,像是被風撐大的。

他的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容,沖著彭鶇的背影高呼:“彭鶇,相機給我!”

高氤看見彭鶇臉上急切,歡愉的笑容有一片刻是凝固的,他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了,就像腳下的綠草。

他轉身順著坡往下飛奔,就在離林頌只有幾步遠的坡地上站住了。

低著頭,把相機從脖子上解下來,淡笑地看著林頌,說:“阿頌,接住啊。”

相機在半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線,完美地掉落在林頌的手心裏。

林頌其實是有些手忙腳亂的,他在接住相機的時候,右腿有些狼狽地高高擡起,整個身子往後單腳倒退了兩步。

他想抱怨兩句,可是擡頭的時候,才發現彭鶇已經快要跑到坡頂了。

高氤的身後是一大朵不知何時悄然漂浮過來的火燒雲,橙紅色的,殘血般的餘暉悄悄地躲在她的身後。

彭鶇彎腰,雙手放在膝蓋上,嘴巴微張,小口小口地喘著粗氣,臉頰過分紅潤,像冬日雪地裏的一抹殘血。

高氤的臉頰上短暫地出現一絲紅暈。她一直都很安靜,就像現在,安靜地站在彭鶇面前,靜靜地註視著他。

“高氤,我想和你拍一張合照,很想很想。”

他的聲音,可能是因為緊張吧,所以格外的低沈暗啞,也可能是因為……中午吃到的辣椒沫直到現在還遺留著刺激的腥辣,在他的嗓子眼裏。

高氤的雙手不知何時放進了校服外套的口袋裏,大拇指不算鋒利的指甲緊張地按壓著食指上生著厚繭子的皮肉。

她的眼睛溫柔地盯著彭鶇襯衣上的倒數第四顆紐扣,那顆扣子上的針線有些起球了,幾根細細的絲線在春風中不安地,肆意地抖動著。

高氤的耳尖紅紅的,她的長長的發絲,有幾根俏皮地隨著春風飄起又飄落,短暫地飄落在彭鶇的臉頰上,撩撥著他臉蛋上白白的絨毛,撩撥著彭鶇微微起伏的心弦。

彭鶇的目光熱烈又克制,直白但不輕浮。高氤的視線從紐扣上移開了,她看見了彭鶇不安地松開又握緊的右手,另一只手背在身後,她看不見。

“好。”高氤的聲音很小,是風兒把它們吹進彭鶇耳朵裏,吹進他的砰砰亂跳的心臟裏。

他的耳朵比九月裏的石榴籽還要紅,比心臟裏源源不斷噴流的鮮血還要紅。

林頌聽不見他們說話的聲音,他在下面等了好久,等到他差點以為彭鶇會心尖兒咚咚地滴著血,哭喪著臉下坡的時候 。

彭鶇的臉上露出一個比紅糖雞蛋裏的甜湯水還要甜的,張揚的,朝氣蓬勃的笑容。

他的右手高高舉起,瘋狂地朝著自己揮舞,嘴巴張的可大了,至少林頌覺得有些傻氣。

他高喊道:阿頌,拍照!快幫我們拍照!”

林頌無奈地大叫:“姿勢!你得擺個好姿勢啊!”

彭鶇的嘴巴還是張的很大,他臉上的大笑一直都沒有消失,高氤心裏暗戳戳地想:[他的臉頰上的肉不會笑僵嗎?]

彭鶇在高氤的身後顯得有些跳脫,像一個手裏握著好多根糖葫蘆的小孩子。

定格在相片裏的那幅溫柔的畫面,一直到2010年的那個平靜的,充斥悲傷的下午,都被珍藏在彭鶇的錢包裏,和高氤脖子上的項鏈裏。

彭鶇的身後是大片的火燒雲,殘陽如血的天幕,是一塊天然的,完美貼合的潑墨畫,也是……獨一無二的紅色背景板。

他的胳膊是折起來的,兩只俏皮可愛的剪刀手活潑地舉在兩只粉嫩的耳朵旁邊。

他站在高氤身後,兩腿並攏,上半身向□□斜,從高氤單薄瘦弱的背後露出來,就像兩根小草,一根生得筆直,另一根卻在半腰處傾斜。

他的臉頰紅彤彤的,不像熟透的紅蘋果,像調色板上最顯眼的那抹紅色,深紅色,水潤飽脹的紅色。

他的嘴角已經咧到耳後根,露出裏頭潔白齊整的牙齒,包括那兩顆尖尖的,白白的,可愛的小虎牙。

高氤規矩地站在他的身前,偏高的身板,還是顯得有些嬌小。

她的雙手交織在一起,安靜地垂落在小腹處,臉上害羞的,甜膩的表情羞答答地透露出一絲怎麽也藏不住的甜蜜。

周詔的嘴裏叼著一根煙,絲絲縷縷的煙霧,在甜膩的春風中詭異地搖曳著。

他的右手插著腰,背對著坡下的眾人,單薄的短袖在風中吹得鼓脹,發出好似抗議的悲嚎。

校服褲子的褲腳被卷至腳踝,腳下的綠草被風一吹,輕輕地折了腰,擦過他的腳踝,酥酥麻麻中帶著些怪異的刺撓。

煙屁股都燒完了,猩紅色的煙火灼燒著他的兩根手指上的皮肉,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絲烤肉的焦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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