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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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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尺樓

“你去觀裏瞧過了嗎?有沒有人受傷?”

“我手下人去過了,觀中無人受傷,倒是闖入的那個男的,肩膀被靜千道長砍了一刀,是負傷走的。”

那暗衛剛說完,書房窗外忽然響起了陣陣悶雷,不多時,又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一場春雨匆匆到來。

姬嬰輕輕點頭:“好,我不好現在出城去瞧,還要勞你再過去一趟,帶我的話,請她們近幾日多當心些。”說完她又起身走到書架前,在一個格子裏取出個小匣子來,打開從裏面拿了十根金條,轉身塞給那暗衛,“這個幫我帶過去,觀中可能未必用得上,但備著也好。”

隨後她又取過紙筆,寫了幾句話,遞給那暗衛一同帶走。

這時窗外雨聲漸收,這場春雨來得急,去得也急,那暗衛見雨停了,接過東西,行了個禮轉身去了。

這邊書房裏,又只剩下了姬嬰和媯鳶二人,她兩個沈默半晌,媯鳶開口問道:“依殿下看,這樁事跟廣陵王有沒有關系?”

姬嬰低頭想了想:“難說,眼下最重要的事,還是得先查明廣陵王跟江南那幾個世家,究竟是什麽關系。”她說完這句,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此時雨已停了,但天空還未放晴,厚重的雲層遮蔽天際,一絲光也透不進來,她的神情又變得凝重了幾分,“慢慢查,不要急,我想看看他們還有什麽後招。”

媯鳶也轉過身來看了看她:“好,我會吩咐人謹慎行事。”

等媯鳶出去後,姬嬰站在窗邊又想了一陣,隨後擡腳離開書房,往後院走去。

姬嫖這次生辰宴收到的東西,都擡進了她自己的院子裏收管著,昨天她在書房裏,同兩個書童對了一日禮單,將每樣東西都看過了,細細收到她自己的庫房裏。

只有幾件她十分喜歡的,拿了出來擺在書房和臥房內,其中她最為滿意的,還要數廣陵王送來的那套文玩十八件,於是專門翻出了個紫檀木陳列架,將那十八件擺到架上,放在了書房的大案上面。

此刻她才收拾完功課,正坐在大案後面翻看一本詩集,手裏拿著一個雙層鏤雕象牙手把件,一面看一面把玩,忽聽門外執事來稟說殿下到了,她忙放下手裏東西,起身迎接。

姬嬰進門見她迎出來,笑道:“我來瞧瞧你這裏,可被賀禮壓塌了箱櫃沒有?”

姬嫖笑著挽過她的手臂:“今日才都收拾好,確實還缺兩個架子擺放,所以有些東西都只好暫時收在庫房箱子裏,我畫了想要的架子樣式,交給了連翹姨姨,她說明日就派人去買木料給我打呢。”

說著她兩個一起走到窗邊榻上坐了,有人端上茶來,放好後又退了下去。

姬嬰方才往裏走,路過她的大案時,就已瞧見了那個陳列架上擺著的文玩,知道她喜歡,但這些東西眼下看來,卻有些燙手。

於是姬嬰低頭抿了一口茶,隨後緩緩將前幾日去廣陵王府上,以及朝中近日傳言一節事,和她自己對這賀禮的推測,都同姬嫖說了一遍。

因姬嬰平日裏也時常跟她講朝中的事,所以這些姬嫖也不陌生,聽完她的話,皺起眉來:“居然還有這樣事,那這文玩給他退回去。”

姬嬰輕輕一笑:“面上又無紕漏,人家好心送的,直接退回去,算怎麽回事呢?”

姬嫖低頭想了想:“那要不,轉送給太皇太後,就說太貴重了,我受不起,獻給她老人家賞玩。”

姬嬰點點頭:“我也正有此意,但這畢竟是你的生辰禮,還要由你來定,若你實在喜歡,我們再想別的法子。”

姬嫖聽完,起身走到大案邊,將案上那個手把件,和陳列架上那些,用來時的盒子整套裝了起來,拿到這邊榻桌上,說道:“東西我確實喜歡,但不能為個文玩,就叫咱們平白受人轄制。”

姬嬰見她說得認真,笑著拍了拍那箱子:“多謝囡囡割愛,回頭我再尋好的來補給你。”

隨後她兩個又坐下吃了一回茶,姬嫖好奇地問了問巡狩和江南的事,姬嬰也簡要同她講了一遍,直聊到天色暗了,才一起從她這邊出來,往花廳去用晚膳。

那箱文玩,姬嬰也吩咐人拿上,去前院交給王府長史妊羽,明日隨她一起帶進宮去。

第二日正趕上朝中旬休,姬嬰一早往宮裏遞了個請安帖子,不多時有宮人前來宣太皇太後懿旨,召她午後申時入宮說話。

她在前院接了旨意,上午又在書房裏,接到了妊羽送來的邸報,往南的巡按禦史團已到汴州,將河南道的稅務核查了一遍,又留下了兩個監察禦史,督管本道戶籍查訪造冊,近日姚衡再次帶人馬啟行,前往淮南道首府揚州。而另一支往北的隊伍,則還在趕往燕東薊州的路上,尚未發邸報回來。

姬嬰見邸報中巡按禦史團一切如常,路上也沒出什麽差池,想到她們進入淮南道後,恐怕情況就不會這樣順利了,於是她又另外吩咐人,給姚衡送了一封私信過去,將京中的事簡單給她講了講,請她萬事需多當心。

到這日午後,姬嬰換了蟒袍,又叫上了姬嫖,同妊羽一起,帶上了那箱文玩,登車往宮裏駛來。

姒羌這日沒甚事,上午同光帝上課,她坐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姬良腦子確實不大靈光,學點東西費勁得讓人看了生氣,也得虧師傅有耐心,但她實在聽不下去,所以在裏面坐了不上兩刻鐘,就起身出來了。

她回到自己西屋裏吃盞茶,才稍稍緩過來一些,晌午也沒留姬良在自己這邊用膳,早課一結束,就叫人頂著烈日把姬良送回自己殿裏去了,等午後課前再接他過來。

用完午膳,姒羌在屋內歇了片刻,起來後又看了看近日她的人從各地送來的邸報,剛看完,就聽宮娥稟道:“魏王攜世子進宮請安來了。”

“嗯,宣她進來。”

很快,姬嬰帶著姬嫖,兩個人走過永壽殿外回廊,來到這邊西屋裏,一前一後給姒羌請了安。

“起來吧,都坐。”

這時已有宮人端了繡墩過來,她二人坐了,姬嬰笑道:“臣今日特攜世子前來謝恩,多謝娘娘賞的生辰禮。”

姒羌也有陣子沒見姬嫖了,細細看了看她,說道:“嗯,比上次我瞧著,似乎又健壯了些,東西可喜歡麽?”

姬嫖起身恭敬答道:“臣很喜歡,多謝大娘娘賞賜。”

姒羌點點頭,又笑道:“聽說你這次生辰宴辦得熱鬧,想必也得了不少好東西。”

“是,有一套十分貴重的,臣不敢私藏,所以今日帶了來,獻給大娘娘賞玩。”姬嫖說完,已有殿中宮娥將她們帶來的那個箱子拿了上來,姬嫖走上前,打開給姒羌看了看。

姬嬰等她看完,才說道:“這是廣陵王送的,聽說是南詔國運來的象牙,在姑蘇請能工巧匠雕刻的,這樣貴重文玩,理應收在宮中文寶庫房裏。”

姒羌看過卻沒說什麽,只是對姬嫖笑道:“皇帝此刻正在東屋裏念書,這時辰也該結束了,我聽說你一向讀書勤謹,正好此刻替我去瞧瞧他的功課吧。”

姬嫖會意,又向姒羌行了個禮,便跟屋內宮娥一同出去了。

等她們走後,姒羌伸手將那裝文玩的箱子合了起來,悠悠問道:“我記著廣陵王,平日裏與你沒甚往來,怎麽這次忽然送起這樣重的禮來?”

姬嬰端著茶,微微頷首回道:“臣也覺著有些詫異,後來他又下帖子邀臣去府上赴宴,卻也並沒說有事相求。”

姒羌聽完打趣她道:“所以你琢磨著這裏面有些蹊蹺,怕這文玩是江南世家借他送來的燙手山芋,所以趕忙給我送來了?”

姬嬰也低頭一笑:“這次巡狩,似乎叫地方上很是緊張,臣想著還是謹慎些好,也免得與娘娘起什麽誤會,著了旁人的道。”

姒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刻,才說道:“今年巡狩阻力必然會有,往後還不知會出些什麽奇事,我看這賀禮不過是個試探罷了,你也不必太過緊張。”

姬嬰見她這樣說,想了想,隨即直接了當問道:“若依娘娘看,這次巡狩應該如何收場為最佳?”

這正對了姒羌的脾氣,她恰是喜歡直來直往的,於是笑道:“若依我,就拿一個地方淺淺做個表率就是了,斷不可將此等恐懼蔓延到其他道府去,否則地方動蕩,危害江山。”

姬嬰點點頭:“臣明白了。”

姒羌又留她坐了片刻,見有宮娥來稟,說聖人鬧著要回殿去,姒羌聽了,揉了揉太陽穴:“他要回去就叫人送他回去吧。”

姬嬰見狀,也順勢起身告辭,在殿外接上姬嫖,與在偏殿吃茶等候的妊羽,一同出宮去了。

等回到園中,姬嫖先回自己院裏做功課去了,姬嬰則照常來到書房裏吃茶,看這日午後送來的信件,剛拆了一封,忽然有執事匆匆來報:“殿下,小暗門上來了位客。”說完遞給她一個陰陽環,正是靜千上回偷偷跑來看她時,遞進來的那一個。

她見了忙起身說道:“快請她來。”

不多時,果然見靜千還是一副蕈娘打扮,梳著兩個大辮子走了進來,姬嬰趕上前拉住她的手:“我就猜你這兩日會想法子來找我,觀中一切都好麽?”

說著拉她到榻上坐,等執事進來上過茶,出去後,靜千才笑道:“觀中沒事。”說完又壓低了些聲音,“聖莊皇儲畫像完好無損,已被師娘卷起來,交給靜義師姊收著呢,你放心,另外牌位失竊一事,觀中也在查了,想來不日會有消息。”

姬嬰點點頭,又想了想:“這個時節,師娘又該雲游去了。”

“是,她昨日剛走,往江南去了,所以吩咐我今日親來告訴你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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