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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孤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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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孤飛

這暗衛從前一直負責為姬嬰聯絡姚灼,消息極為可靠,這段時間因姬嬰一直沒有收到姚灼的信,也一直沒收到這暗衛的消息,早已預感到燕東恐怕有些變故,她擡頭問道:“是因何事彈劾?”

“無軍令擅自調兵,其中還有些內情被封鎖了消息,我已派了人前去細探。”

姬嬰又問:“柔然覆滅的國書,是什麽時候送到洛陽的?”

“十日前。”

她聽了低頭思忖片刻,料想這多半還是朝中爭鬥所致,看來留給她歸整燕北的時間不多了,於是她沒再繼續問別的,只說:“我知道了,你先去,有什麽消息及時回我。”

待那人去後,她也沒再耗神深思,這些時日在路上十分乏累,她歪靠在這間東屋軟榻上,不多時便打起了盹。

她這一午後小憩竟直接睡到了彎月初升,屋中有忍冬和當歸兩個人在陪著,連翹趁她休息的這段時間,看著人將行李都卸了車搬入屋中,將兩個孩子住的地方都安頓好了,才來到東屋這邊看看她起來了沒有。

姬嬰此刻剛剛睜開眼,見窗外天已黑了,正有些悵然出神,聽到外間有腳步聲,轉頭問道:“是誰?”

連翹聽她問,忙打簾走進裏間來:“是我,後頭都已收拾妥當了,兩位小公主才吃了飯,由養娘帶著玩兒呢,園內也有媯將軍親自帶人查看過,傍晚時她留下一位副帥和一隊侍衛在此,帶著兩個親兵回城外大營去了。”

姬嬰聽她說著,側身往裏挪了挪,拍拍軟榻邊,示意她坐到身邊來:“你們這進了城又一刻不停地忙裏忙外,我都累得昏睡過去了,難道你們是不累的?快坐下歇歇。”

連翹含笑在她身邊欠身坐下:“累歸累,總得要各處歸置妥當了,才歇得安心呀。”

姬嬰剛開口要說話,忽然聽到自己肚子叫了兩聲,她又一下笑了:“睡這一下午,五臟廟都要造反了。”

連翹忙起身吩咐忍冬去傳膳來,姬嬰攔了她一下:“咱們才到這裏,廚房都未必齊全,拿些現成幹糧來簡單湊合湊合就是了。”

連翹笑著拍了拍她的手:“齊全的,城中總長下午打發了三個中原廚子來,又送了兩大車菜蔬。”

說完果然很快已有執事擡了兩桌肴饌來,皆是各色中原菜品,有許多食材是眾人這幾年都未曾吃到的。

姬嬰招呼了連翹、忍冬和當歸陪她一起用膳,她們幾個這些年在姬嬰身邊,也都了解她的性子,遂皆不假意推讓,熱熱鬧鬧地坐下來一起用完了這一頓膳。

膳畢姬嬰喝了一回茶,越喝越精神,想到眾人進城後都沒好生歇息,於是她讓所有女使都回房睡覺去了,一個添香倒茶的也沒留,也不叫人在屋內上夜,只有門口站了兩個輪值的侍衛。

等眾人都散了,午後那個暗衛又回來送信,她從懷中掏出一個信封來,遞給姬嬰。

姬嬰伸手接來一看,信封上只有一個小小印章,是“璇璣”二字,這是姚衡的表字。

那暗衛又報道:“景州城內最新消息,姚灼將軍將在三日後被移送洛陽。”

姬嬰口中應著:“好。”隨後將姚衡的信拆了開來。

她展開內中三頁信紙細細讀著,原來上月姚灼收到姬嬰的消息後,便開始著手調配人馬,以備在燕東接應,原本一切進展十分順利,但洛陽朝中這個月一直隱隱聽說柔然出了大變故,開景帝便又開始琢磨起要收回燕北其餘五州的事來,遂發了一道旨意到景州,要求姚灼出五萬人馬,給新掛帥的將軍嬴祿北伐所用。

姚灼不能抗旨,收到旨意後,只得點選了些備用兵馬,派去河南道大營應卯。

那嬴祿本是吏部尚書世姪男,仗著自己有些家世,又自幼習武投軍,見先前幾次北伐的將軍都吃了虧,便道這一功必在他手中成就,所以對此事十分上心,營中大事小情必定親自過問。

他見這次燕東調來的五萬人,皆非精銳,認為姚灼有心藏私,必定是要在燕東與他搶這一功,遂大為不悅。

另一邊姚灼在調完兵馬後,也料到會有節外生枝,於是給在洛陽的長姊姚衡發了一封信,將此事說明原委,請她在洛陽設法拖延北伐,若自己旦有不測,還需她代為與姬嬰聯絡。

果然一日後柔然國書抵達洛陽,開景帝見柔然真已覆滅,大喜過望,急急召來一眾大將,由嬴祿掛帥,擇日北伐,奪回燕北五州。

嬴祿得了禦賜軍符,第一件事就是要先除了燕東主將姚灼,以免自己在戰場上出什麽紕漏,被她搶去頭功。

於是他馬上聯絡了事先安置在景州的細作做人證,隨後拿出偽造好的往來信件,上奏彈劾姚灼在燕東私自調換駐守軍馬,還說她曾秘密聯絡漠北新汗,準備帶燕東二州叛逃。

開景帝一聽此言勃然大怒,北伐在即,容不得燕東有絲毫風險,也不顧姚灼過去幾年在燕東的勤謹作為,當即下旨卸了她的兵權,押入牢中等待回京細審。

至此三頁信已過大半,姚衡在細述完姚灼被押一事始末後,又補充了北伐近日的進展,嬴祿如今已將二十萬大軍集結完畢,因姚衡在朝中聯絡部分反戰派做了些阻撓,所以開拔日子一延再延,但前不久還是將出征日定了下來。

最後姚衡在信中請公主速速整頓人馬應對,莫要等到嬴祿兵臨城下,就被動了。

姬嬰看完信,算了算信中寫的開拔日子,正是三日後,與移送姚灼去洛陽在同一天,她將信放了下來,默默沈思著。

那暗探此刻仍舊站在她案前,見她讀了半晌信,仍是面無表情,看不出信中消息是好是壞,也不好開口催問,遂又垂下眼眸來,只是等待吩咐。

姬嬰想了一會兒,隨後拿起案上的一張花箋,提筆寫了幾個字,吹幹後卷起來塞入一個細小的信筒內,遞給那暗衛:“悄悄將這信送入景州太守府中。”

那暗衛接過來,應了一聲,揣好那張信筒,一閃身出了房門,消失在了濃重的黑夜中。

等她出去後,姬嬰獨自在房內,又將白日裏命人從幽州城總長處拿來的政要文書,細細翻看了一回,又將一旁堆放的燕北其餘幾州民生文書也都一一看了,這些都是她在路上時提前問那幾州總長要來的,正好都在她抵達幽州前一日送到了。

如今柔然帝國覆滅,燕北五州處於無歸屬狀態,但因這幾州的府衙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官員,聽聞她已同草原新主人木合黎汗會晤過了,又見她的鳳輦及大軍全部開來,各自心中都已有了幾分明了,所以眾州府眼下皆只奉她為首。

她通過這些官面文書,和一部分私下搜羅的尋訪書信,兩相比對過後,已能夠基本掌握燕北五州如今的民生狀況,各州前幾年因處邊地多有征戰,民眾流亡不少,這二三年在她做王後聽政多加扶持下,境況已比先好了許多。

除朔州因當年中原突襲一戰影響,減免了稅負,導致財政有些虧空外,其餘幾州基本都已可以自給自足,民眾人數也在緩慢恢覆當中。

看到燕北如今好容易收獲的這樣穩定局面,又想起開景帝絲毫不顧及黎民,只是一味派兵借機搶占領土,好給自己的帝王武功添彩,姬嬰便覺得心頭一陣發堵。

她坐在大案後面時而翻看文書,時而停下沈思,一旁的燈火靜靜跳躍閃動著,像是一種無聲的鼓舞。

就這樣坐到了將近五更時分,她才緩緩放下文書信件,胡亂洗漱罷,在外間榻上沈沈睡去。

到第二日天大亮時,她被連翹輕輕搖醒,見她睜開眼睛,連翹面帶幾分嗔意:“公主還說不要我們在這裏,自己能照顧好自己,結果就這樣合衣在外間胡亂睡下了,若著了風寒,可怎麽好?”

姬嬰揉揉眼睛坐起來:“從前在道觀裏守夜時,大殿的涼地板也不是沒睡過,你呀,別老把我當小娃娃,哪裏那麽容易動不動著風寒。”

連翹還要說些什麽,卻被姬嬰搶過話頭:“現在什麽時辰了?城中總長可到了?”

“巳時三刻,總長一早就到了,在前廳候了有一個時辰了。”

姬嬰聽聞忙坐了起來,匆匆洗了把臉,換了衣服,便往外間走來。

果然來到前廳時,見那總長坐在這裏,一見姬嬰進來,慌忙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姬嬰擡擡手示意他坐下,閑閑問了幾句城內之事,他認真將準備好的說辭講了一通,姬嬰只是坐在上首默默聽著,等他說完,又挑其中幾項瑣事細問了問,見他政務方面應答的都還可圈可點,遂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廳內坐了一會兒,姬嬰起身請他一同來到這園中一座瞭望樓上,看著城中來往民眾,一派祥和景象,她悠悠嘆了口氣:“聽聞舅皇已準備派兵奪回燕北五州,看到這些民眾,如何忍心使眾人再遭戰火呀。”

那總長也聽說了中原派兵一時,所以這日才一早前來拜訪,聽她這樣感嘆,忙低下頭:“公主所言極是!燕北如今的太平得來不易,再經不起折騰了!”

姬嬰回頭看著他:“你這樣想很好,只是不知其他幾州也是這樣想麽?”

“前日幾州也曾通信,眾人都只盼燕北太平,也都有歸附之心,全仰仗公主!”

姬嬰點點頭,又說了幾句話,吩咐人送他出去了,隨後又命人叫了媯易進城來,二人在書房內商討了許久周邊部署,直到日漸銜山,媯易才匆匆離城而去。

到姬嬰抵達幽州三日後,中原大將嬴祿出征北伐這天,媯易令幽州城外大軍也同時分批開拔,一部分向西,前往其餘幾州分兵駐守,一部分向東,將景州圍了個水洩不通。

景州守城大將如今已換上了嬴祿的親信,那守將見城外數萬大軍,身著漠北戰袍,一眼望不到頭,慌得險些尿了褲子,連滾帶爬下了城墻,催促人趕快放鷹給洛陽求援。

這時有個小將在城墻上喊道:“對面似乎不是來攻城的!”

那守將聽聞,定了定神,又走上城墻來,瞇著眼睛看了半晌,只見不遠處緩緩開來一輛鳳輦,隨後從車上走出來一華服女子,站在前方車板上,朗聲朝城上說道:“吾乃昭文公主姬嬰,現攜燕北五州和漠北賽音山牧場前來歸附舅皇,速速開門!”

【第一卷完】

嬰嬰掏槍上膛,抵住對方的腦門:“你好,我是來投降的。”

第一卷結束啦~明天開啟第二卷,整篇文預計會分為三卷,每卷應該都是50章,共150章,感謝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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