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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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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歲

察蘇聽說姬嬰有事找她,果然匆匆忙忙地趕到了中宮側殿來,見姬嬰獨自在此等她,走上前問道:“昭文阿姊何事吩咐?怎麽沒見兄汗?”

姬嬰拉過她往一旁小偏廳走去:“你兄汗還在書房裏批文書,我另外有事找你。”

見她神情嚴肅,察蘇問道:“是什麽要緊事?”

“你的那個新侍衛媯易,最近怎麽樣?”

“啊……你問她,挺好的呀,我還跟她學了兩招呢!”

“你覺得她為人如何?”

察蘇歪頭想了想:“話不多,言行也冷淡,但就是莫名讓人覺得很有安全感,又十分盡責,是個很不錯的侍衛。”

此刻這間小廳內左右無人,姬嬰低頭思忖片刻,故作踟躕說道:“我猜到一件事,眼下尚未有眉目,但還是想先和你說說,未必一定作準。”

察蘇是個急性子,最聽不來這樣的話:“你說就是了!”

“今日午後國相夫人進宮說話,聽她言語間談起朝中近日事務繁雜,有許多用錢的去處,加之上將軍還要請旨增軍餉,如今四面太平,突然提起這事,我猜一定還是為著先前丟失的薊景二州。”

她說到這裏頓了頓,隨後又繼續說道:“若果真如此,那你身邊這個中原來的降將就大有用處,他們大約是準備拿她作為收取薊景二州的砝碼。”

察蘇聽她說著,認真想了想,如今柔然與中原已經和談了,薊景二州也已正式歸歸還中原,何故再起紛爭?

於是她有些不解地問道:“請旨歸請旨,未必會依他,如今好容易太平下來,怎麽還會再生事端呢?況且媯易如何做得籌碼?”

“我想,其一是為了轉移可汗庭眼下的財政困局,其二則是想借此鞏固可汗庭對各汗國封地兵權的控制,至於媯易,她是‘已殉國’的降將,若把她押去燕東,可以攪渾局勢,有利於柔然南征。”

察蘇似乎有些明白了:“所以,你是來提醒我不要讓她被人利用了去?”

姬嬰想媯易之所以會願意把握住春蒐上的機會,一定也是不甘心僅僅找機會逃回中原,但她沒有將這些話說出來,只是點點頭:“正是。”

察蘇聽了鄭重說道:“好,不能叫他們再這樣生事,這也是為了兩國和平,朝中的事我雖插不上話,但我自己的侍衛,絕不會叫人動了去!”

她話音剛落,有執事人在廳外說道:“稟王後,大汗在偏殿傳膳了。”

姬嬰應道:“知道了。”隨後拉起察蘇,一起往偏殿走去。

接下來的數日,柔然朝中果然有軍務大臣上奏,說媯易身份可疑,不宜留在察蘇公主身邊護衛,隨後上將軍烏達順勢建議將媯易押送至燕東,以備再度奪回薊景二州。

阿勒顏收到奏報未置可否,但很快又有幾位大臣紛紛上表,以財政問題闡明了奪取燕東的價值,認為燕東的資源,可以為可汗庭緩解財政壓力。

國相伊蒙對此沒有表示反對,只在阿勒顏詢問時,說燕東之事可以再議,但媯易此人的確不宜留在公主身旁,即便不收燕東,先將她押至邊境,亦可以在來日中原有其他動作時,作為應對。

阿勒顏聽罷忖度良久,他並不想在此時與中原再起沖突,尤其和親使團離開可汗庭才沒多久,再度單方面毀掉議和約定,豈非使和親這件事失去了意義,他坐在寶座上,想到姬嬰從前說自己是為兩國和平而來,就感到喉間發堵。

一連數日的朝會都在尷尬氣氛中結束,阿勒顏汗與眾臣遲遲沒有達成共識,同時察蘇那邊近日又因媯易表現出色,將她提為了護衛長,並向阿勒顏進言,說媯易作為中原降將身份敏感,不宜卷入朝中是非,只想讓她安心留在自己身邊。

阿勒顏反覆思量後,還是駁回了上將軍烏達的請旨,隨後又將增兵餉一事按下不表,只說再議。

烏達連著兩次被駁回請旨,面上有些掛不住,遂私下到伊蒙府上商議,看是否還有別的法子,可以促成燕東一事。

而伊蒙近日因夫人答蘭進宮回來,又帶了些丸藥,他這些日子吃這正陽丹,身子已近大好,又聽答蘭將王後很是誇讚了一番,心中對燕東之事又稍有動搖,遂在烏達來時,表現得有些敷衍。

先在朝中遭駁,又在伊蒙府上碰灰,烏達出來後神情很是不悅,在回府路上,他的親信來報,說伊蒙夫人近日進宮拜會了王後。

烏達坐在車裏冷笑一聲:“哼,我說那個老東西怎麽又猶豫了,難怪中原有句話叫‘吃人嘴短‘。”

那親信一楞:“吃……吃人?中原國還吃人?”

烏達皺著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先前吩咐你的事,辦的如何了?”

那親信知道他指的是調查媯易當年被俘一事,遂頷首稟道:“回將軍,這降將當初是被自己人擺了一道,才在陣前落馬被俘,先前被扣押時一直試圖反抗走脫,的確不像是細作。”

烏達聽了,冷“哼”一聲:“我說她是細作,她就得是,總之絕不能讓此人長久留在公主跟前,南蠻降將整日在都城王宮中行走,禍患無窮啊。”

隨後他又細細吩咐了那親信一番,決議要以此挑起與中原的矛盾,再趁機奪回燕東薊景二州。

正在烏達得意於自己的計謀時,卻不料有一雙眼睛,已在背後盯上了他,正是那位主管帝國財政的頡利發。

因烏達也屬於柔然北方汗國的偏支宗親,大的立場上同伊蒙一樣,都是在盡力維護帝國當前的汗國分封制,與頡利發所代表的集權派勢不兩立。

頡利發明顯看到了帝國潛藏的危機,一直在明裏暗裏推動可汗庭削弱周邊汗國,而此刻烏達為燕東的事跳得這麽歡,正適合被拿來豎靶。

這日清晨,可汗庭王宮後殿一片寂靜,所有執事人都垂手侍立在殿外,不一時,殿內傳來一陣鈴響,等候在外的幾個宮人聽了,連忙端著提前備好的水盆巾帕等物進去。

阿勒顏起身後,仍舊是更衣罷又折回內室,看了看翻身再度睡去的姬嬰,他走過來在她發間吻了一下,才轉身離開內室,去前殿聽朝會。

姬嬰在他走後沒多久,緩緩坐起身來,輕輕下榻,來到書房翻了翻阿勒顏近日帶回來的奏疏。

「軍務俟利奏報公主近衛為中原細作,所查不實,確系誣陷。」

「頡利發奏請核查可汗親軍及邊防大營糧餉,以做秋季軍餉參考。」

「上將軍烏達被指軍餉財務作假,革職待查。」

她細細翻看半晌,微微一笑,想起當初阿勒顏迎她回可汗庭時,烏達還曾揚言應當殺了和親公主以震懾中原,如今這個眼中釘總算是拔除了。

隨後她又暗暗想著,這個頡利發,看上去倒是頗可一用。

姬嬰這日沒在書房裏呆太久,看完那些奏疏放回原處,便走到另一邊偏殿東窗下打坐練息。

不像往常她坐在這裏時,腦中總是思緒萬千,這日她決定讓自己緩上一緩,遂放空心念,只是專心吐納,一直坐到阿勒顏散朝回來,著人請她同去用膳,她才悠悠起身。

一轉眼,草原已經進入盛夏,五月廿八是姬嬰的生辰,去歲這時她還在科布多,和察蘇一起艱難守城,並沒有慶賀生辰,想到這裏,阿勒顏決定這次為她舉辦一場盛大的典禮。

所有典禮所需物品,其實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秘密備辦了,到五月廿八這日,阿勒顏直接休了朝會,同姬嬰一起在榻上,直睡到明媚日光傾瀉進房間裏。

姬嬰猛地一睜眼,見扶光大亮,又見阿勒顏睡在身側,忙推了推他:“起遲了,別誤了朝會。”

阿勒顏這才清醒過來,笑著攬住她道:“今日慶賀王後生辰,休朝一日。”

她聽罷楞了片刻,自己也沒想起這日是她的生辰,她自幼在觀中長大,因道不言壽,所以並沒怎麽慶賀過生辰,只有逢五逢十的年紀,有師娘息塵為她蔔卦,算作是個小小的乞福法事。

阿勒顏聽聞此事,愈發慶幸自己這日準備得十分隆重,算作是彌補些遺憾,雖然姬嬰對此並不甚在意。

二人洗漱過後又在榻上纏綿半晌,才緩緩起身更衣,此刻已近午時,察蘇知道這日有慶典,也早早就到了,見到姬嬰,忙走上來道賀,又給她看自己帶來的賀禮,一套極精致的騎裝。

這日午膳仍擺在偏殿,僅有姬嬰同阿勒顏及察蘇三人,卻也十分熱鬧。

到午後慶典正式開始,所有活動安排在王宮前東殿,有柔然百戲,還有不少中原節目,阿勒顏和姬嬰坐在正殿外帳中觀戲,兩邊還有許多朝臣受邀前來慶賀,盛況空前。

看了一陣戲後,阿勒顏又拉著姬嬰起身,悄悄說道:“我還預備了別的,隨我來瞧。”隨後丟下朝臣等眾,往後園走來。

可汗庭王宮東邊有一片極大的草場,二人來到這裏時,只見滿目青翠,映著碧藍的天,令人心曠神怡,姬嬰四處看了看,並沒見有人在此:“是要瞧什麽?”

阿勒顏神秘一笑,擡手將她眼睛捂住:“稍等等。”

過不多時,她聽到頭頂傳來許多鷹隼嘶鳴的聲音,他輕輕松開手,這時許多各色花瓣從天空飄落下來。

是阿勒顏養的那些紅隼,叼著裝滿花瓣的細籃在上空盤旋傾灑,制造了這樣一場花雨,阿勒顏見她滿面驚喜,也十分得意:“這樣的花雨,是不是比在科布多花園裏那一場,更加好看?”

姬嬰擡頭看著,輕輕笑道:“草原上的花雨,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二人在那裏佇立良久,直到“雨停”,才緩緩往前殿走去,回到這邊時,臺上正有從中原請來的戲班,剛剛開場演麻姑獻壽,熱鬧非凡。

前殿的戲一直唱到日暮將近,隨後又有西殿亮起許多各式燈籠,眾人陸續前往那邊入席開宴,席間觥籌交錯,直至深夜方散。

這日慶典上,伊蒙一直都在,只是他因近日烏達的事,顯得有些心事重重,在夜宴中,他看著與阿勒顏同坐可汗席的姬嬰,總隱隱感覺,近日朝中的一些事,似乎和王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待王後生辰慶典結束後三日,伊蒙尋了個機會,與阿勒顏在前殿書房單獨召對。

他先講了講朝中幾件事,又提起與中原議和一事,隨後話鋒一轉提起王後來:“大汗是個重情義的人,但是王後畢竟是外族人,還望大汗稍加提防。”

阿勒顏聞言皺起眉頭:“國相這話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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