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世界三

“稍微往這邊靠一靠。”何邢一邊說一邊向鏡頭中的新婚夫妻示意。

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不好意思地跟著何邢指的方向挪了挪。何邢盯著他們還是中間可以站一個人的距離，思考著要怎麽提醒。

就算他在拍攝的過程中已經逐漸學會了怎麽和人交談，也不能輕易做到在剛提醒他們一次後就再提醒一次。

這兩個人本來就是即將結婚的新人，又害羞又緊張，就是現在這種看起來有點兒僵硬的狀態都是經過何邢的調整過後才成功出來的，而他的重覆提醒可能會讓他們覺得更緊張。

何邢動了動按在快門上的手指，但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要怎麽說才能顯得不那麽咄咄逼人？

……要用什麽的語氣和句式才能讓他們覺得只是在單純提出一件事兒，而不是對他們抱有什麽意見？

“你們怎麽這麽緊張啊？”一只手伸過來，然後抱住了何邢的腰，“放輕松，現在學著我和他的樣子做姿勢。”

何邢轉頭看了於承圩一眼：“你怎麽又不打招呼就來了，來之前跟於笙報備了嗎？”

“報備過了！”於承圩沖何邢笑了笑，“這次你離得好近，只跟我隔了一個市。對了，你之前說的那個極光拍得怎麽樣？”

“沒拍到，去晚了，下次我會記得早點兒去的。”何邢一邊回答一邊轉過頭，重新去看鏡頭前的那一新人。

大概是因為看見攝影師和他愛人的狀態，那一對新人也慢慢放松了下來，距離也比剛才更近了點兒……這次中間的距離看著能站半個人了。

“說起來……”於承圩看向他們，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然後跟何邢小聲咬著耳朵，“這是你新接的嗎？之前怎麽沒聽你提起過。”

“是熟人介紹的，本來沒有這個安排。但他們說他們就要結婚了，平時喜歡我拍的那些風景圖，所以很希望我能幫忙拍一組他們和大自然的照，在婚禮的時候放在大屏上。”何邢回答他，然後補充，“你再跟他們說幾句話，讓他們離近點兒。”

“哦——”於承圩眨了眨眼，這次對著何邢做了個口型，“包在我身上！”

然後他轉過頭，用一種和這兩位是很熟的朋友的語氣對他們倆說：“哥哥姐姐，就這麽光拍照也沒什麽意思，我們要不來聊聊情感史唄？”

新娘似乎是從他們剛才的神態中看出了什麽，主動說了一句：“我覺得行，要怎麽聊？”

“嗯——你們說你們怎麽認識的，我們也說我們怎麽認識的。”於承圩說，“我們就這麽互相輪著說，怎麽樣？”

他邊說邊轉頭看向何邢：“你覺得怎麽樣？”

何邢點點頭，言簡意賅：“可以。”他不覺得於承圩會什麽都往外說。

“好，那我先說吧……”新郎點點頭，男人看了眼站在身邊的新娘，撓了撓頭發，小聲說了起來，“我們認識的時候是在初中……”

於承圩的這個方法很管用，和他們聊過天的新人的狀態也好了很多。

新娘甚至會主動挽住新郎的手臂了。

對攝影師最重要的就是把握瞬間，所以何邢直接一陣哢嚓哢嚓，到後面直接躺在地面上對著他們拍。

這一對新人這次沒有等何邢的教導，而是主動擺起了造型。

時間很快過去，太陽也緩緩落下，天空的顏色變成了橙色和淡粉色交織，像是油畫。

“今天我就讓工作室把你們照片洗出來，”何邢對新郎說，“一會兒記得給我留個地址，我到時候郵寄給你們。”

“——行！”新郎點點頭，“謝謝你。”

何邢擺擺手，過了一會兒才慢半拍地想起什麽，他轉頭去看還在旁邊低頭翻照片的新娘：“挑出來了嗎？”

“……沒選好，感覺都很不錯，我挑不出來。”新娘看了看何邢，又去看站在旁邊的於承圩，說後半句的時候顯得有點兒不好意思，“……我能不能都要啊？”

“當然可以，”何邢一邊回答一邊在手機的備忘錄記下今天的日期，“洗好後我會給你們發短信的。”

“……對了，電子檔要嗎？”他問。

兩個人對視一眼，這次應得毫不遲疑：“要！”

告別了這一對新人，何邢跟著於承圩一塊兒上了車。

於承圩沒有急著發動汽車，而是看向剛坐在副駕駛上就閉著眼睛的何邢：“……很累嗎？”

“不累，就是覺得我好像還是不擅長給人拍照。”提起這件事兒，何邢就覺得有點兒郁悶。

他本來以為自己現在已經做的夠好了，但和於承圩一比，就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何邢心裏很清楚，如果今天不是於承圩來了，他怎麽也拍不出有著那樣效果的照片。

他也做不到讓那對新人在短時間內和他打成一片。

“上天都給你開了好幾扇門了，”於承圩邊說邊輕輕拍了拍何邢的肩膀，“總得在什麽地方你關個窗吧？”

何邢睜開了眼，這次眼睛裏多了點兒笑意：“說什麽呢？上天什麽時候給我開了好幾扇門了？”

當然是因為你的臉和身材，還有身上那種氣質……於承圩看著這樣的何邢，在心裏想。還有對樂器的熟練程度和拍照的水平……

他怎麽看現在的何邢怎麽害怕對方會被其他人拐走，為什麽何邢還會執著於要和他一樣在短時間和別人打好關系？真這樣的話不是惹得飛過來的蝴蝶更多了嗎？

——不是，於承圩，你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你們現在在一起了，你要學會慢慢信任對方。

——可是我挺信任他的啊！我不信任的是其他人的把持能力！

於承圩控制著自己的視線往何邢的手指上瞟，那枚戒指依然被對方好好的戴著，他心裏舒了一口氣。

“不然對別人多不公平啊？”於承圩看著何邢，笑著跟自家男朋友做最後總結，“你說是吧？”

何邢深吸了一口氣，他跟於承圩不一樣，沒法在對方明顯是誇自己的情況下厚著臉皮說是，他只是取出手機：“我現在就把照片給小方發過去，讓他抓緊時間把照片洗了。”

小方是去年加入何邢工作室的，是個社恐，比起在外面跑更喜歡坐在電腦面前修照片，成功挽救了不願意守在屏幕面前的何邢。

“行。”於承圩想了想，還是直接問出了自己心裏的疑惑，“你一會兒還有其他工作嗎？”

何邢擡起頭看向於承圩，忍不住挑了挑眉：“你是希望我在外面再待一會兒還是只是單純的問一下？”

他問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完全只是隨口一問而已。

“我……不是不想帶你回去，我恨不得現在就帶你飛回去，然後我們一塊兒睡個三天三夜，好好休息休息。”於承圩立馬解釋，“我就是覺得提前問一句會比較好，萬一你在工作上有其他的安排呢？”

在這麽些年的時間裏，於承圩之前說的要創建的屬於自己的公司也逐漸有起色了。

於父於母給他提供了人脈上的幫助，至於技術和別的，那完全就是於承圩自己摸著石頭過河了。

公司的人員也從一開始的百人擴展到了千人的規模，何邢拒絕了男友跟他說的在公司掛了個空職位的提議，然後踏上了去各地拍攝的過程。

最開始於承圩總是會給何邢發消息，只要何邢沒有及時回他的消息，他就覺得對方一定是在路上遇到了什麽事兒，恨不得立馬飛過去找人。於笙攔了幾回，最後幹脆懶得攔了，直接跟何邢說了這件事兒。

何邢也是那時候才知道於承圩跟他說的‘沒什麽事兒’是裝的，但在之前和系統的相處還有他獨自一人一路的旅行中，何邢也知道了不能對有的事兒直接發起進攻，迂回戰術反而會更有效果。

所以他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只是把和於承圩視頻還有電話的次數增加了。

於承圩的思念在這種情況下得到了緩解，而每逢重要節日，何邢都會回來陪他一塊兒過節。

在有這種何邢‘我最後總會回來’的逐漸暗示下，於承圩也不再像之前一樣患得患失。他現在已經不會去想最壞的結果去打擊自己。有什麽想問的就直接問何邢，想對對方說什麽就直接說。

一旦張開嘴，在張開嘴後又從對方的回答中意識到自己的期待不會被扔在地上，訴說思念和對愛人怎麽總在外面跑的撒嬌表達起來就不再像之前那麽困難了。

“我現在唯一的安排就是回家，”何邢邊說邊把安全帶系好，“我也很想在家裏睡個三天三夜，好好休息休息。”

這麽幾年的時間裏，何邢在國內乃至國外到處跑，去拍下那些美的或不那麽美的瞬間，他收到過知名攝影雜志的合作邀請，也舉辦過屬於自己的個人攝影展。

他已經把自己在乎的和不在乎的榮譽都拿到手心了。而他現在有點兒累了，再拿起攝影機估計得等一個月後了。

何邢打算給自己放個小長假，如果不是因為這一對新人是熟人安排給他的，他現在都已經到家了。

但他一開始並沒有告訴於承圩自己的安排，他在昨天只是像往常報備一樣跟於承圩說了自己今天要去的地方和安排，沒想到對方會忽然從公司出現在這裏。

他轉頭去看於承圩，正好對上對方興奮的表情。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對吧？”於承圩笑得很開心，“是吧！？”

“是。”何邢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家男朋友這個咧嘴笑的表情有點兒眼熟，之前他好像在什麽地方看到類似的畫面。

何邢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在於承圩的面前。

——想起來了，這個表情有點兒像是薩摩耶犬。

……不過把自己男朋友想象成犬是不是有點兒不好？

想到這兒，何邢的表情頓時變得有點兒糾結，他盯著自己的手，有點兒猶豫要不要收回來。

而於承圩只是看了何邢一眼，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湊過去，然後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他的掌心上。

“那我們一會兒就回家，”於承圩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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