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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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
這個著名的景點跟他們之前去的那個沒什麽旅行團上來的景點不一樣，旅行團一個接一個。
這個頭上戴著黃色鴨舌帽的導游說不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上的那塊石頭因為模樣像極了烏龜，所以被這兒的人稱作烏山。
那個導游拍拍手說正前方的橋被人叫做紅緣橋，有緣人走過後就會一生一世都在一起，那上面隨風飄揚的紅絲帶都是旅客寫好系上去的，承載了不少美好的期待。
何邢就在這種旅行團很多的情況下帶著於承圩蹭導游的講解，這個蹭完蹭那個。
因為他倆長相和身材實在太顯眼的緣故，哪怕知道他倆不是這個團的人，也有旅行團的人主動讓他倆幫忙拍照。
何邢取出手機對準那三座並在一塊兒的山峰，對這會兒正在試圖用眼神向自己求助的於承圩，他只吐出了三個字作回應：“去拍吧。”
別繼續在這兒煩他了。
一會兒問他要不要扇風，一會兒問他要不要冷飲。
何邢有一瞬間感覺自己在於承圩眼裏不是腳扭了，而是忽然就變成了重度殘廢。
“……喔。”於承圩看出何邢眼裏的嫌棄，委屈的應了，沒走出去幾步，又折回來把手裏那把扇子遞給了何邢，“過會兒我們去那個景點怎麽樣？”
何邢接過那把扇子，接著繼續用手機對準遠處另外的幾座山峰，嗯了一聲：“可以。”他甚至沒看於承圩說的景點是什麽。
於承圩心滿意足地走開了。
【宿主，】等於承圩一步三回頭的走開，正在指點何邢拍照的毛球飛到何邢跟前，接著轉了一個圈，【你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景點嗎？】
何邢按系統之前說的把手機自帶的那兩個拍照功能調出來，試著調了調數據，接著再次對準那個所謂的烏山，他回答說：“紅緣橋。”
系統說的沒錯，這樣拍確實更有味道。
【宿主既然知道他說的是紅緣橋的話，】毛球楞了楞，【又為什麽會答應他去？】
難道是在和於承圩暗示兩個人還可以‘再續前緣’嗎？
“因為那地方好看。”何邢回答的言簡意賅，“而且很適合拍照。”
系統能讀到宿主的心聲，但也就是因為能讀到對方的心聲，它這會兒才覺得茫然：因為何邢居然真是這樣想的。
他居然真的是單純覺得那地方好看，所以才會答應於承圩要去紅緣橋的——可那是跟愛情有關系的紅緣橋啊！
【宿主，所以你現在到底是想和他覆合呢，還是打算跟他分手？】毛球忍不住了。
“我也不知道。”何邢回答。
他也覺得這樣想的自己顯得很奇怪：明明分手的時候還跟對方鬧得那麽僵，恨不得兩個人老死不相往來。但也就是經過這麽幾天的相處，他的心情就變得比之前更平靜了。
但可能就是因為現在的心情平靜過頭了，他更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怎樣的選擇。
是要當做之前什麽都沒發生，然後和於承圩覆合？還是直接選擇一刀兩斷？
【我一開始也覺得奇怪，但細想後又覺得宿主你這樣想不算很奇怪。】毛球想了想，【怎麽說呢，人類對自己的親人、愛人、好友，似乎都是有期待值的。】
就像何邢一開始還會忍耐，還會期待著自己的父母能夠為了自己做出改變，不要代替自己去做自己人生最重要的選擇。但事實是他們不斷變本加厲，甚至希望他能夠放棄自己的學業，專心為他們賺錢。
又因為大半人類在心中對於重要情感的依次排序是親情、愛情、友情，對於親人的期待值都是天然的最高。當他們敗光了何邢的期待後，他對之後的親密關系都不再抱有過多的期待了。
【當對方達不到你的期待值的時候，你會感到難過，憤怒，甚至想要直接拋棄這段感情。但如果對方達到了你的期待值，你就會感到放松。】
所以當於承圩用一種‘我是為你好’的態度讓何邢感覺‘自己不被信任’和‘自己即將被傷害’後，何邢的選擇才會是立刻切斷兩人之間的關系。
而當於承圩追上來，嘗試修補這段關系、並且明確表示不需要何邢給予自己任何回饋的時候。何邢對他的態度也從最開始‘你他媽的到底想做什麽？’的排斥態度轉變成‘我不知道做出怎樣的選擇’的糾結。
毛球不知道第幾遍感慨：【人類可真是覆雜的生物啊。】
明明已經邁出了那麽多步，卻還會在最後關頭猶豫，害怕自己會再次受傷。
何邢沒有理會毛球的這句感慨，他現在更需要捋清楚自己的想法。
“拍的不錯啊！比我拍的好看多了！”另一邊叫於承圩幫忙拍照的大爺這會兒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你了，小夥子！”
於承圩生扛住了來自對方手上的重擊，笑著送拖家帶口的大爺走開，然後取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看。
得益於大爺不知是真還是假的鼓勵，他打算試著拍一下站在不遠處的何邢。
因為總是冷著臉和身上氣質的原因，何邢的旁邊這會兒已經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大學的時候，何邢還不是這樣，那些同學都知道何邢是出了名的面冷心熱。後來因為總有人變著法的偷拍何邢，又在論壇上編關於何邢的狗血小故事，何邢對身邊的人的態度也開始轉變了。
以前他總覺得這樣的何邢很好，這樣他就不用總是擔心何邢的身邊會有爛桃花。但他現在卻覺得這樣的何邢看上去很孤單……何邢這樣一個人站在人群的旁邊的時候，是在想什麽呢？
何邢到底是喜歡獨處的感覺，還是不喜歡呢？
不過於承圩的手機還沒來得及舉起來，剛剛走的大爺就又帶著一群大媽過來了。
“來來來小夥子！”大爺對著於承圩招了招手，臉上還帶著一種‘推薦別人來買自己買過的好東西’的興奮，“來幫她們也拍個照！她們也是一塊兒來旅游的，也跟我一樣，不會拍照！”
於承圩不得不放下了自己的手機。
他挺想說自己其實也不會拍照，但看著大媽跟大爺期待的眼神，他還是沒成功把這句話說出口。
應該是姐妹一塊兒出來旅游的大媽們要求比剛才的大爺多，既要把所有人都拍進去，還希望照片上的自己能有不一樣的動作……但她們也想不出來具體是什麽動作。
所以這個重擔落在了才學著給人拍照的於承圩身上。
“要那個什麽……新奇一點兒的動作……但是又不能太誇張了！”
“對對對！”
於承圩想了好一會兒到底什麽樣的動作才能看著新奇又顯得不那麽誇張，他想了半天，最後選擇放下大媽遞給自己的手機，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你們都等一下，我找個比我更擅長拍照的人過來幫忙。”
他拿著手機，走到了何邢的身邊，很小聲地喊：“何邢，能不能幫個忙？”
按毛球教的方法拍了好幾張風景照片的何邢現在已經放下手機，眺望遠處的景色。
聽於承圩忽然喊自己的名字，何邢手裏的折扇‘啪’一下打開，接著轉頭看著於承圩：“說吧，什麽忙？”
大概是因為平時就很喜歡敲鼓的原因，何邢對於扇子這種需要用手的東西也很有興趣，展開扇子的時候神情也跟敲鼓時一樣，有一種桀驁不馴的感覺。
最後呈現出來的，就是強烈的反差感。
於承圩想也沒想，就拿著手裏的手機對著何邢‘哢嚓’了一聲。
何邢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很無語：“你說的就是這個忙？”
於承圩要敢說是的話，他一定會像之前抽毛球那樣抽對方一頓。
無辜躺槍的毛球很憤怒：【我才教過你要怎麽拍才能讓景物顯得更好看！】
——就算是過河拆橋也不能拆這麽快！
“不是。”於承圩邊說邊指了指旁邊還在等著他回去的大媽們，“那邊有幾位女士想讓我幫她們拍照，希望拍照的動作能夠新奇點兒，但是又不要太誇張。我想不出什麽樣的動作合適。”
“我知道了。”何邢一邊給自己扇風，一邊往於承圩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把照片刪了，”走過去的何邢忽然轉過頭來，“手機還回去。”
於承圩後知後覺地看向了自己手裏的手機，又看了看背面的手機殼，忽然想起了什麽：完了，這手機不是他的！
大概是因為何邢的臉跟身上氣質的原因，之前還在指點於承圩的大媽們這會兒直接啞了。不僅啞了，被何邢指揮做動作的時候都透著點兒矜持，看著比最剛才還要放不開。
何邢沒有在意這個點兒，直接把於承圩拽到了自己身邊，一邊拍照一邊指點他。
“想到什麽動作就直接讓她們做，哪怕是特別搞怪的也可以。就算你覺得她們後面會說這個動作不好看，也可以讓她們做。拍完後讓她們自己刪就是了。”
“嗯……確實。”離得實在太近了。
“神態也很重要，你是攝影師，你需要學會去引導她們做出合適的表情……笑著的合照總比板著臉的合照好看吧？”
“啊……對。”近得他甚至能感覺到何邢的呼吸。
“你看……這個角度是不是要比之前那個更……”
“……好像是這樣啊？”他根本沒辦法專心去看屏幕。
但還沒等於承圩繼續激動兩個人的距離這麽近，下一秒他就被迫再次拿起了大媽的手機。
“剛才我說的你都記住了嗎？”從遠方傳來的聲音在問他。
“……不記得了。”於承圩說這話的時候根本沒過腦子，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何邢已經把手機拿回去了。
何邢有點兒無語，無語的點兒在於他跟於承圩講這些註意事項的時候，對方一直嗯嗯嗯個沒完，就好像聽得很認真一樣。結果他一問記住了嗎，於承圩給他來了一句‘不記得了’
有病是不是？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於承圩一邊道歉一邊飛快地把手機搶了回去，連自己的指尖擦過了何邢的手腕也沒註意，“……你站在我身邊，我根本沒辦法集中註意力。”
何邢看著於承圩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於承圩的耳根這才後知後覺的紅了，這麽大個人了，聲音卻忽然變得比蚊子還小：“……對不起。”
何邢講這些點兒的時候他沒仔細聽被發現就算了，這會兒居然還無意吃了對方的豆腐。於承圩這會兒沒找個地洞鉆進去都是怕繼續在何邢面前丟臉。
何邢也沒打算真跟於承圩計較，他站在於承圩身邊，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於承圩的聲音也從一開始的蚊子都聽不清到終於恢覆了原樣。
於承圩確實比他更擅長逗別人開心，這會兒也只是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就逗得那那些放不開的人笑了起來。
拍完照後的於承圩甚至還在跟對方聊天，如果換他來，是怎麽也做不到這樣的程度的。
【怎麽說呢，】知道於承圩是在跟大媽聊什麽的毛球試圖提醒自己的宿主，【你要不要去聽聽他們聊的是什麽？】
“不去。”何邢回答得很幹脆利落。
【好吧。】毛球乖乖閉嘴了。
——我已經提醒過你了哦。它小聲在心裏補充。
“……我剛才沒註意，拿您的手機給我朋友拍了個照。”於承圩這會兒正在跟看著照片的大媽小聲說話，“您看能不能跟我加個好友，到時候把那張照片發給我？”
還在跟姐妹商量留哪張照片的大媽聞言看了他一眼，調侃他：“什麽照片啊？你這麽喜歡。”
於承圩偷看了一眼何邢，見他沒看過來，膽子也大了起來。
在征得大媽的同意後，他手指在對方的手機屏幕上劃拉了幾下，然後成功翻出了自己剛才拍的何邢。
剛才拍的時候於承圩還沒註意，只是想定格何邢看向自己的那個瞬間。這會兒靜下心來，仔細看這張照片，於承圩的喉結都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也是定格這一瞬間後他才忽然發現：何邢面對自己的時候跟面對別人的時候真的很不一樣。
那種無形中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距離感都消散了很多，甚至讓他聯想到了大學時候的兩個人。
正在討論留哪張照片比較好的大媽們非常默契，齊刷刷盯著那張照片。誰都沒說話，就像是怕驚擾到什麽似的。
“我剛才就想問了……”有人還是開了口，小聲問於承圩，“這小夥子是不是什麽明星啊？長得真好看！”
“他不是明星，”於承圩也小聲回答她，“我也覺得他長得很好看。”
“可惜了嘞。”那人立馬說，“他要真是明星，我立馬帶動全家人去支持他！”
於承圩笑了笑，沒說話：如果某天何邢真的想走上那條路了，他可能也會發動父母的公司去拉票吧。
有人見於承圩已經回答了一個問題，也緊跟著問了一句：“對了，他有女朋友了嗎？”
“有了！”於承圩一聽這話就知道對方接下來想說什麽，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沒控制好音量，引得那邊的何邢都看了過來。
“有了。”於承圩對上何邢的視線，又立馬放低了音量，“……那什麽，他在和他女朋友鬧別扭，但是他倆肯定會和好的。”
“可惜了……”說那話的大媽想到了什麽，又忽然感慨了一句，“他長得也太好看了，女朋友得好看成什麽樣啊。”
於承圩繼續幹笑，他現在連何邢都不敢看了，生怕何邢走過來問他們到底是在聊什麽。
“那娃娃，你有沒有女朋友啊？”那大媽見此路不通，立馬調轉了話頭，“你長得也不錯！看看，這肌肉也練得很好，嘶——你是不是經常去體育館鍛煉……”
“……阿姨，我也有女朋友了，不好意思啊。”於承圩現在是真的想逃跑了。但他還是按捺住逃跑的沖動，轉頭對著領頭的大媽，“那個……阿姨，所以我們能不能加個好友，你把照片發給我？”
“好！”領頭的大媽點點頭，“來，我掃你。”
於承圩立刻把自己的二維碼調了出來。
“你們一個兩個的，不要搞得自己跟沒見過世面一樣，還給別人亂點鴛鴦譜，丟死人了！”大媽一邊說一邊掃了於承圩的二維碼，又安慰他，“小夥子，你別跟她們一般見識啊！”
“沒事兒，沒事兒。”於承圩同意了申請，然後繼續眼巴巴的等著，等對方把照片發給自己。
等到大媽把那張照片發給他，於承圩才跟幾位大媽道了別，然後轉身走了。
等他走出很長一段距離，原本安靜下來的旅行團才重新‘躁動’了起來。
“你那話什麽意思啊！什麽叫我沒見過世面。你剛剛偷偷摸摸看那小夥子半天了，以為我沒發現呢！”
“就是，回家就告你老伴兒去！”
“笨！一個兩個的都笨！”領頭的大媽挨個兒瞪了她們一眼，見她們還是不服氣的模樣，小聲提醒了一句，“他倆要真是什麽兄弟，他有必要等要到照片才肯走嗎？”
“……等等，你什麽意思……”
“你別走，你剛才為什麽不提醒我……”
“我拍完了。”於承圩把大媽發給自己的那張照片設成手機壁紙，這才走到了何邢身邊，“我們去之前說好的那個景點吧？”
“嗯。”何邢點頭。
“那什麽……你知道我說的那個景點是哪兒嗎？”於承圩一邊問一邊牽住了何邢的手，“我之前說的那個是……紅緣橋。”
那個導游說過只要走過去，有緣人就會終成眷屬的紅緣橋。
他雖然一直不信這些東西，但當何邢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他卻無比希望這些是真的。
他希望自己和何邢能是那個‘有緣人’，也希望他們最終能夠一世一雙人。
“我知道。”何邢說，“不過……”
於承圩轉頭看著他，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何邢這會兒忽然給他來一句‘我現在忽然不想去了’。
“如果我最後還是不喜歡你，就算我們現在一塊兒走過這個橋，也不能代表什麽。”何邢說這話的時候沒看他。
“我知道！”於承圩雖然心裏覺得失望，但還是認真點了點頭，“你不用跟我強調，我知道……因為那個，因為你是何邢嘛。”
於承圩比誰都清楚何邢說出的話的重量。
不如說，何邢現在能允許自己在他身邊繼續待著，於承圩就已經覺得很開心了。
因為對方是何邢，是說自己要走就選擇幹脆利落離開的何邢。也因為對方是何邢，是其實只要用對了方法、就能和他好好交流的何邢。
……所以沒事兒，他沒覺得何邢這句話有什麽，也沒有覺得很失望。
“但如果我最後還是決定喜歡你……”何邢看著強打起精神跟自己擠出個笑臉的於承圩，補充了一句，“跟我們現在走沒走過這個橋，也沒有任何關系。”
到時候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和所謂的‘有緣人走過橋，就會一生一世’沒有任何關系。
不是因為忽然出現的系統，也不是因為所謂的心軟，僅僅是因為他自己想這麽做而已。
【直接把想的說出來有那麽難嗎？】毛球飛到了何邢的頭頂坐下，然後大聲調侃他，【宿主，雖然你告訴於承圩有什麽就說什麽，不要等對方發現的時候才解釋，但你自己好像也沒有做到啊。】
明明宿主這會兒心裏想的是‘給他一個機會也不是不行’，但嘴上卻還要說這麽一句。
用人類的詞語形容的話這叫什麽？這叫心口不一！
何邢對毛球已經明顯到根本不能當成自己沒聽出來的調侃的回應是伸出手，然後像拍走自己頭發上的灰那樣，他拍走了坐在自己頭發上的毛球。
對此已經很有經驗的毛球在半空一點兒停頓也沒有，轉頭就飛了回來，然後再次坐在了宿主的頭發上。
這次何邢沒有再拍它。
於承圩眨了眨眼，下一秒，他臉上的表情就重新變得生動起來：“——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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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著名的景點跟他們之前去的那個沒什麽旅行團上來的景點不一樣，旅行團一個接一個。
這個頭上戴著黃色鴨舌帽的導游說不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上的那塊石頭因為模樣像極了烏龜，所以被這兒的人稱作烏山。
那個導游拍拍手說正前方的橋被人叫做紅緣橋，有緣人走過後就會一生一世都在一起，那上面隨風飄揚的紅絲帶都是旅客寫好系上去的，承載了不少美好的期待。
何邢就在這種旅行團很多的情況下帶著於承圩蹭導游的講解，這個蹭完蹭那個。
因為他倆長相和身材實在太顯眼的緣故，哪怕知道他倆不是這個團的人，也有旅行團的人主動讓他倆幫忙拍照。
何邢取出手機對準那三座並在一塊兒的山峰，對這會兒正在試圖用眼神向自己求助的於承圩，他只吐出了三個字作回應：“去拍吧。”
別繼續在這兒煩他了。
一會兒問他要不要扇風，一會兒問他要不要冷飲。
何邢有一瞬間感覺自己在於承圩眼裏不是腳扭了，而是忽然就變成了重度殘廢。
“……喔。”於承圩看出何邢眼裏的嫌棄，委屈的應了，沒走出去幾步，又折回來把手裏那把扇子遞給了何邢，“過會兒我們去那個景點怎麽樣？”
何邢接過那把扇子，接著繼續用手機對準遠處另外的幾座山峰，嗯了一聲：“可以。”他甚至沒看於承圩說的景點是什麽。
於承圩心滿意足地走開了。
【宿主，】等於承圩一步三回頭的走開，正在指點何邢拍照的毛球飛到何邢跟前，接著轉了一個圈，【你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景點嗎？】
何邢按系統之前說的把手機自帶的那兩個拍照功能調出來，試著調了調數據，接著再次對準那個所謂的烏山，他回答說：“紅緣橋。”
系統說的沒錯，這樣拍確實更有味道。
【宿主既然知道他說的是紅緣橋的話，】毛球楞了楞，【又為什麽會答應他去？】
難道是在和於承圩暗示兩個人還可以‘再續前緣’嗎？
“因為那地方好看。”何邢回答的言簡意賅，“而且很適合拍照。”
系統能讀到宿主的心聲，但也就是因為能讀到對方的心聲，它這會兒才覺得茫然：因為何邢居然真是這樣想的。
他居然真的是單純覺得那地方好看，所以才會答應於承圩要去紅緣橋的——可那是跟愛情有關系的紅緣橋啊！
【宿主，所以你現在到底是想和他覆合呢，還是打算跟他分手？】毛球忍不住了。
“我也不知道。”何邢回答。
他也覺得這樣想的自己顯得很奇怪：明明分手的時候還跟對方鬧得那麽僵，恨不得兩個人老死不相往來。但也就是經過這麽幾天的相處，他的心情就變得比之前更平靜了。
但可能就是因為現在的心情平靜過頭了，他更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怎樣的選擇。
是要當做之前什麽都沒發生，然後和於承圩覆合？還是直接選擇一刀兩斷？
【我一開始也覺得奇怪，但細想後又覺得宿主你這樣想不算很奇怪。】毛球想了想，【怎麽說呢，人類對自己的親人、愛人、好友，似乎都是有期待值的。】
就像何邢一開始還會忍耐，還會期待著自己的父母能夠為了自己做出改變，不要代替自己去做自己人生最重要的選擇。但事實是他們不斷變本加厲，甚至希望他能夠放棄自己的學業，專心為他們賺錢。
又因為大半人類在心中對於重要情感的依次排序是親情、愛情、友情，對於親人的期待值都是天然的最高。當他們敗光了何邢的期待後，他對之後的親密關系都不再抱有過多的期待了。
【當對方達不到你的期待值的時候，你會感到難過，憤怒，甚至想要直接拋棄這段感情。但如果對方達到了你的期待值，你就會感到放松。】
所以當於承圩用一種‘我是為你好’的態度讓何邢感覺‘自己不被信任’和‘自己即將被傷害’後，何邢的選擇才會是立刻切斷兩人之間的關系。
而當於承圩追上來，嘗試修補這段關系、並且明確表示不需要何邢給予自己任何回饋的時候。何邢對他的態度也從最開始‘你他媽的到底想做什麽？’的排斥態度轉變成‘我不知道做出怎樣的選擇’的糾結。
毛球不知道第幾遍感慨：【人類可真是覆雜的生物啊。】
明明已經邁出了那麽多步，卻還會在最後關頭猶豫，害怕自己會再次受傷。
何邢沒有理會毛球的這句感慨，他現在更需要捋清楚自己的想法。
“拍的不錯啊！比我拍的好看多了！”另一邊叫於承圩幫忙拍照的大爺這會兒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你了，小夥子！”
於承圩生扛住了來自對方手上的重擊，笑著送拖家帶口的大爺走開，然後取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看。
得益於大爺不知是真還是假的鼓勵，他打算試著拍一下站在不遠處的何邢。
因為總是冷著臉和身上氣質的原因，何邢的旁邊這會兒已經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大學的時候，何邢還不是這樣，那些同學都知道何邢是出了名的面冷心熱。後來因為總有人變著法的偷拍何邢，又在論壇上編關於何邢的狗血小故事，何邢對身邊的人的態度也開始轉變了。
以前他總覺得這樣的何邢很好，這樣他就不用總是擔心何邢的身邊會有爛桃花。但他現在卻覺得這樣的何邢看上去很孤單……何邢這樣一個人站在人群的旁邊的時候，是在想什麽呢？
何邢到底是喜歡獨處的感覺，還是不喜歡呢？
不過於承圩的手機還沒來得及舉起來，剛剛走的大爺就又帶著一群大媽過來了。
“來來來小夥子！”大爺對著於承圩招了招手，臉上還帶著一種‘推薦別人來買自己買過的好東西’的興奮，“來幫她們也拍個照！她們也是一塊兒來旅游的，也跟我一樣，不會拍照！”
於承圩不得不放下了自己的手機。
他挺想說自己其實也不會拍照，但看著大媽跟大爺期待的眼神，他還是沒成功把這句話說出口。
應該是姐妹一塊兒出來旅游的大媽們要求比剛才的大爺多，既要把所有人都拍進去，還希望照片上的自己能有不一樣的動作……但她們也想不出來具體是什麽動作。
所以這個重擔落在了才學著給人拍照的於承圩身上。
“要那個什麽……新奇一點兒的動作……但是又不能太誇張了！”
“對對對！”
於承圩想了好一會兒到底什麽樣的動作才能看著新奇又顯得不那麽誇張，他想了半天，最後選擇放下大媽遞給自己的手機，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你們都等一下，我找個比我更擅長拍照的人過來幫忙。”
他拿著手機，走到了何邢的身邊，很小聲地喊：“何邢，能不能幫個忙？”
按毛球教的方法拍了好幾張風景照片的何邢現在已經放下手機，眺望遠處的景色。
聽於承圩忽然喊自己的名字，何邢手裏的折扇‘啪’一下打開，接著轉頭看著於承圩：“說吧，什麽忙？”
大概是因為平時就很喜歡敲鼓的原因，何邢對於扇子這種需要用手的東西也很有興趣，展開扇子的時候神情也跟敲鼓時一樣，有一種桀驁不馴的感覺。
最後呈現出來的，就是強烈的反差感。
於承圩想也沒想，就拿著手裏的手機對著何邢‘哢嚓’了一聲。
何邢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很無語：“你說的就是這個忙？”
於承圩要敢說是的話，他一定會像之前抽毛球那樣抽對方一頓。
無辜躺槍的毛球很憤怒：【我才教過你要怎麽拍才能讓景物顯得更好看！】
——就算是過河拆橋也不能拆這麽快！
“不是。”於承圩邊說邊指了指旁邊還在等著他回去的大媽們，“那邊有幾位女士想讓我幫她們拍照，希望拍照的動作能夠新奇點兒，但是又不要太誇張。我想不出什麽樣的動作合適。”
“我知道了。”何邢一邊給自己扇風，一邊往於承圩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把照片刪了，”走過去的何邢忽然轉過頭來，“手機還回去。”
於承圩後知後覺地看向了自己手裏的手機，又看了看背面的手機殼，忽然想起了什麽：完了，這手機不是他的！
大概是因為何邢的臉跟身上氣質的原因，之前還在指點於承圩的大媽們這會兒直接啞了。不僅啞了，被何邢指揮做動作的時候都透著點兒矜持，看著比最剛才還要放不開。
何邢沒有在意這個點兒，直接把於承圩拽到了自己身邊，一邊拍照一邊指點他。
“想到什麽動作就直接讓她們做，哪怕是特別搞怪的也可以。就算你覺得她們後面會說這個動作不好看，也可以讓她們做。拍完後讓她們自己刪就是了。”
“嗯……確實。”離得實在太近了。
“神態也很重要，你是攝影師，你需要學會去引導她們做出合適的表情……笑著的合照總比板著臉的合照好看吧？”
“啊……對。”近得他甚至能感覺到何邢的呼吸。
“你看……這個角度是不是要比之前那個更……”
“……好像是這樣啊？”他根本沒辦法專心去看屏幕。
但還沒等於承圩繼續激動兩個人的距離這麽近，下一秒他就被迫再次拿起了大媽的手機。
“剛才我說的你都記住了嗎？”從遠方傳來的聲音在問他。
“……不記得了。”於承圩說這話的時候根本沒過腦子，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何邢已經把手機拿回去了。
何邢有點兒無語，無語的點兒在於他跟於承圩講這些註意事項的時候，對方一直嗯嗯嗯個沒完，就好像聽得很認真一樣。結果他一問記住了嗎，於承圩給他來了一句‘不記得了’
有病是不是？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於承圩一邊道歉一邊飛快地把手機搶了回去，連自己的指尖擦過了何邢的手腕也沒註意，“……你站在我身邊，我根本沒辦法集中註意力。”
何邢看著於承圩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於承圩的耳根這才後知後覺的紅了，這麽大個人了，聲音卻忽然變得比蚊子還小：“……對不起。”
何邢講這些點兒的時候他沒仔細聽被發現就算了，這會兒居然還無意吃了對方的豆腐。於承圩這會兒沒找個地洞鉆進去都是怕繼續在何邢面前丟臉。
何邢也沒打算真跟於承圩計較，他站在於承圩身邊，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於承圩的聲音也從一開始的蚊子都聽不清到終於恢覆了原樣。
於承圩確實比他更擅長逗別人開心，這會兒也只是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就逗得那那些放不開的人笑了起來。
拍完照後的於承圩甚至還在跟對方聊天，如果換他來，是怎麽也做不到這樣的程度的。
【怎麽說呢，】知道於承圩是在跟大媽聊什麽的毛球試圖提醒自己的宿主，【你要不要去聽聽他們聊的是什麽？】
“不去。”何邢回答得很幹脆利落。
【好吧。】毛球乖乖閉嘴了。
——我已經提醒過你了哦。它小聲在心裏補充。
“……我剛才沒註意，拿您的手機給我朋友拍了個照。”於承圩這會兒正在跟看著照片的大媽小聲說話，“您看能不能跟我加個好友，到時候把那張照片發給我？”
還在跟姐妹商量留哪張照片的大媽聞言看了他一眼，調侃他：“什麽照片啊？你這麽喜歡。”
於承圩偷看了一眼何邢，見他沒看過來，膽子也大了起來。
在征得大媽的同意後，他手指在對方的手機屏幕上劃拉了幾下，然後成功翻出了自己剛才拍的何邢。
剛才拍的時候於承圩還沒註意，只是想定格何邢看向自己的那個瞬間。這會兒靜下心來，仔細看這張照片，於承圩的喉結都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也是定格這一瞬間後他才忽然發現：何邢面對自己的時候跟面對別人的時候真的很不一樣。
那種無形中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距離感都消散了很多，甚至讓他聯想到了大學時候的兩個人。
正在討論留哪張照片比較好的大媽們非常默契，齊刷刷盯著那張照片。誰都沒說話，就像是怕驚擾到什麽似的。
“我剛才就想問了……”有人還是開了口，小聲問於承圩，“這小夥子是不是什麽明星啊？長得真好看！”
“他不是明星，”於承圩也小聲回答她，“我也覺得他長得很好看。”
“可惜了嘞。”那人立馬說，“他要真是明星，我立馬帶動全家人去支持他！”
於承圩笑了笑，沒說話：如果某天何邢真的想走上那條路了，他可能也會發動父母的公司去拉票吧。
有人見於承圩已經回答了一個問題，也緊跟著問了一句：“對了，他有女朋友了嗎？”
“有了！”於承圩一聽這話就知道對方接下來想說什麽，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沒控制好音量，引得那邊的何邢都看了過來。
“有了。”於承圩對上何邢的視線，又立馬放低了音量，“……那什麽，他在和他女朋友鬧別扭，但是他倆肯定會和好的。”
“可惜了……”說那話的大媽想到了什麽，又忽然感慨了一句，“他長得也太好看了，女朋友得好看成什麽樣啊。”
於承圩繼續幹笑，他現在連何邢都不敢看了，生怕何邢走過來問他們到底是在聊什麽。
“那娃娃，你有沒有女朋友啊？”那大媽見此路不通，立馬調轉了話頭，“你長得也不錯！看看，這肌肉也練得很好，嘶——你是不是經常去體育館鍛煉……”
“……阿姨，我也有女朋友了，不好意思啊。”於承圩現在是真的想逃跑了。但他還是按捺住逃跑的沖動，轉頭對著領頭的大媽，“那個……阿姨，所以我們能不能加個好友，你把照片發給我？”
“好！”領頭的大媽點點頭，“來，我掃你。”
於承圩立刻把自己的二維碼調了出來。
“你們一個兩個的，不要搞得自己跟沒見過世面一樣，還給別人亂點鴛鴦譜，丟死人了！”大媽一邊說一邊掃了於承圩的二維碼，又安慰他，“小夥子，你別跟她們一般見識啊！”
“沒事兒，沒事兒。”於承圩同意了申請，然後繼續眼巴巴的等著，等對方把照片發給自己。
等到大媽把那張照片發給他，於承圩才跟幾位大媽道了別，然後轉身走了。
等他走出很長一段距離，原本安靜下來的旅行團才重新‘躁動’了起來。
“你那話什麽意思啊！什麽叫我沒見過世面。你剛剛偷偷摸摸看那小夥子半天了，以為我沒發現呢！”
“就是，回家就告你老伴兒去！”
“笨！一個兩個的都笨！”領頭的大媽挨個兒瞪了她們一眼，見她們還是不服氣的模樣，小聲提醒了一句，“他倆要真是什麽兄弟，他有必要等要到照片才肯走嗎？”
“……等等，你什麽意思……”
“你別走，你剛才為什麽不提醒我……”
“我拍完了。”於承圩把大媽發給自己的那張照片設成手機壁紙，這才走到了何邢身邊，“我們去之前說好的那個景點吧？”
“嗯。”何邢點頭。
“那什麽……你知道我說的那個景點是哪兒嗎？”於承圩一邊問一邊牽住了何邢的手，“我之前說的那個是……紅緣橋。”
那個導游說過只要走過去，有緣人就會終成眷屬的紅緣橋。
他雖然一直不信這些東西，但當何邢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他卻無比希望這些是真的。
他希望自己和何邢能是那個‘有緣人’，也希望他們最終能夠一世一雙人。
“我知道。”何邢說，“不過……”
於承圩轉頭看著他，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何邢這會兒忽然給他來一句‘我現在忽然不想去了’。
“如果我最後還是不喜歡你，就算我們現在一塊兒走過這個橋，也不能代表什麽。”何邢說這話的時候沒看他。
“我知道！”於承圩雖然心裏覺得失望，但還是認真點了點頭，“你不用跟我強調，我知道……因為那個，因為你是何邢嘛。”
於承圩比誰都清楚何邢說出的話的重量。
不如說，何邢現在能允許自己在他身邊繼續待著，於承圩就已經覺得很開心了。
因為對方是何邢，是說自己要走就選擇幹脆利落離開的何邢。也因為對方是何邢，是其實只要用對了方法、就能和他好好交流的何邢。
……所以沒事兒，他沒覺得何邢這句話有什麽，也沒有覺得很失望。
“但如果我最後還是決定喜歡你……”何邢看著強打起精神跟自己擠出個笑臉的於承圩，補充了一句，“跟我們現在走沒走過這個橋，也沒有任何關系。”
到時候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和所謂的‘有緣人走過橋，就會一生一世’沒有任何關系。
不是因為忽然出現的系統，也不是因為所謂的心軟，僅僅是因為他自己想這麽做而已。
【直接把想的說出來有那麽難嗎？】毛球飛到了何邢的頭頂坐下，然後大聲調侃他，【宿主，雖然你告訴於承圩有什麽就說什麽，不要等對方發現的時候才解釋，但你自己好像也沒有做到啊。】
明明宿主這會兒心裏想的是‘給他一個機會也不是不行’，但嘴上卻還要說這麽一句。
用人類的詞語形容的話這叫什麽？這叫心口不一！
何邢對毛球已經明顯到根本不能當成自己沒聽出來的調侃的回應是伸出手，然後像拍走自己頭發上的灰那樣，他拍走了坐在自己頭發上的毛球。
對此已經很有經驗的毛球在半空一點兒停頓也沒有，轉頭就飛了回來，然後再次坐在了宿主的頭發上。
這次何邢沒有再拍它。
於承圩眨了眨眼，下一秒，他臉上的表情就重新變得生動起來：“——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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